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元澈知道他姥爷一喝醉话就格外多,还爱提些陈年旧事,别无他法,只得随口应着,一手扶他一手往盆里倒热水:“姥爷,咱赶紧洗洗睡了。”
老头儿不依不饶地咕哝着:“我没念过几年学,那时候就在厂里当个工人,那也不孬,好歹是个饭碗,饿不着。你妈……她从小学习就不好,不是块读书的料,多亏厂里照顾我们这些老家伙,我们退了休,家里的孩子好歹还能接过这个饭碗去……”
往后的话元澈听过太多次了。
老头把这个饭碗给了考学无望的董濛,让女儿去厂里接他的班,将来总不至于没有饭吃;儿子则勉强考上了高中,后来又考了一个不算太好的大学,之后便留在外地工作、生活了。
高中三年像是一道分水岭,这边的董濛接过父亲的衣钵,在厂里做起了辛劳而清贫的女工;那边的弟弟却留在大城市,找到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然后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残酷的对比之下,董濛终于慢慢将满心的不甘转为了对父亲“偏心”的怨恨——如果当年没有让她去工厂做工,也许她拥有的将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家庭,过的或许是迥然相异的人生。
……人大概总是这样,责备自己时总是小心翼翼,责备他人时却不遗余力。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他姥爷每次喝醉都要翻出一次,讲到激动处还会热泪盈眶,连声逼问元澈,到底是谁错了。
*
元澈把嘟哝半天终于说累了的姥爷扶到卧室躺下,自己也回了房间。
不知是刚才在路上被夜风吹的,还是回来被老头儿一通念叨,元澈感觉脑袋有点疼。
放在桌上的书包拉链敞开了一点,露出一角包装袋来,是刚才某个大傻逼强行塞进来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唐染不由分说,把自己的车子往元澈那一推,道:“帮我看着。”然后就跑远了。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袋子,黯淡的光线下,元澈还没看清是什么,大傻逼就绕到他车座后面,伸手去扯书包拉链,塞进一只去。
元澈拉开书包,拎出那只包装袋,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杯子,上面的标签赫然写着:牛奶(全糖)。
杯身还挺热。
元澈神色复杂地攥了它一会儿,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升高,直到感觉有些烫手,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打开盖子,微蹙着眉抿了一口。
……还是太甜,甜得发齁。
唐染好像特别喜欢这些饮料甜品之类的东西,几乎每天都要去那家奶茶店打卡,比上课要勤快的多。
也不知道他给自己点的饮品是不是要了同样的甜度。
或许是牛奶的温度让太阳穴的疼痛有所缓解,一口下去,感觉竟好受了不少。
元澈拧着眉心盯住杯中液体看了一会儿,最后像喝某种极苦的中药似的,先做足了心理建设,而后才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甜得让他想骂人。
却又甜得骂不出口。
第36章
翌日,唐染带了台便携式照片打印机到教室来,不知又要作什么妖。
可能是前一天上午,与老冯隔着后门小窗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他心有余悸,非得做点什么来平复一下受惊的心情。
“来,大家都低头学习啊,”下了第一节课,唐染趴在后门的小窗口,要求全体同学配合他表演,“自然一点——秦朔,你骗鬼啊?你他妈什么时候坐这么正过? ”
秦朔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侧着身子斜过脑袋,七扭八歪地握笔作书写状。
其余同学也很配合,装模作样地坐在位置上埋头看书。
唐染举着手机不断调整角度,镜头抵在冯志中的眼睛经常出现的高度,最后选了个最合适的位置,按下了快门。
链接打印机,相纸滑出,不少同学围过来看,发现效果竟出乎意料的好,高清又写实。
唐染满意地把照片贴到了后门小窗口内侧。
一群人跑出去参观成果,贴着教室后门又笑又叫,热闹得不行。
“前面几排同学注意了,准备拍摄!染哥,你也快点就位了。”秦朔接过唐染的手机,趴在前门那一小块方形玻璃上,准备给前门也上个别出心裁的“保护板”。
元澈觉得这两个人大概是吃饱了撑的——“瞭望口”后糊照片,就算乍一眼看过去没什么不对,冯志中在门口站久了还能发现不了问题吗?两张照片想糊弄多久,瞧不起谁呢。
偏偏班里不少人都买他的账,或许是头一回当群演,觉得新奇又好玩;也有可能是捣个成本低、又用不着自己负责的蛋的机会实在不可多得,总之兴奋之情都溢于言表。
“……染哥你还说我,你自己能不能自然一点? ”秦朔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最打眼的唐染,迟迟按不下快门键,“您这当拍画报呢? ”
唐染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回到座位上时顺手把帽子戴了起来,挡住自己的大半张侧脸,只露出鼻子挺拔的线条,以及嘴唇和下巴流畅的弧度来。
他右手指节抵在眼尾的位置,身子向左微斜,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他要拍个什么杂志封面。
“你懂个屁,我离门这么近,不得挡挡眼? ”唐染保持着这个看不到眼睛的姿势,催促他快点。
元澈趴在自己的课桌上,被太阳晒得微眯起眼。
他可能是全班唯一一个不需要配合演出的,毕竟在这个位置吃个泡面老冯都看不见。
座位靠后、从前门的“瞭望口”看去处于死角的同学纷纷跑到秦朔身边围观,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没关系,反正染哥用什么姿势上自习老冯都不奇怪。”
“哇唐总这个位置原来这么危险,站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
“我觉得元哥那个座还不错,前门后门看过去都是死角,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劝你先想想挨着老师上课的感觉再发言。”
“不是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叫’灯下黑’吗?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最安全。”
……
元澈枕在自己的左臂,脸朝右,在暖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机。尚啸喊他中午去自己家吃饭,说有重大决策发表,非得要求元澈到场聆听不行。
门口那帮人嘁嘁喳喳了一会儿,元澈听见交上罚抄后整个人又恢复了元气的任语真冲他喊:“元哥,你直直身子呗,从这儿虽然看不见你桌面,但你趴的这个弧度容易勾起班头儿好奇心啊。”
任语真身为12班学习委员,除了学习成绩过得去,别的方面还真看不出哪里适合当学委来——开学两个月以来,在学习积极性上没起过什么带头作用,班里男生搞事情倒是都少不了他的份。
元澈本来想说关我屁事,可学委此言一出,居然有那么点一呼百应的意思,其他同学也跟着起起哄来:“元哥你坐直一点,咱们再来一张。”
……元澈硬生生地把已经冲到嘴边的四个字咽了下去。
从小到大,“集体”这两个字对元澈来说就跟“家庭”没什么两样,看得懂听得明白,也知道它既定存在,可就是没有实感。
他早就习惯了作别人热闹的旁观者,如今乍一被大呼小叫地卷进来,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讲台右边的大傻逼维持着“封面拍摄”的姿势,嘴上跟着起哄架秧子:“坐起来,元哥,加把劲,坐起来。”
元澈:“……”
他感觉以“唐乔”为首的几十号人都向他投来了亲切鼓励的目光。
元澈在全班同学饱含期待的注视下如坐针毡,心里暗骂了声操,到底还是缓缓坐直了一点。
门外的十几号人立刻道:“好了,完美!”
两张照片在“瞭望口”贴了整整一上午,老冯同志经过了四五次。
大概是周日的心情比较放松,他每次只在小窗口略一站定,看见学生们都安分守己,低头学习——包括最让人头疼的那个,虽然坐姿不太端正,但好歹也在低着头看书——感到老怀甚慰,没进去转转就走了。
一上午过去,两张照片竟与班头儿相安无事,里面传纸条的、下五子棋的、偷看杂志小说的,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完美体验。
中午十二点半,元澈在尚啸家的餐桌旁落了座。
由于尚啸同学刚经历了一场月考,元澈猜测他这么郑重其事的,应该是通过月考成绩反映出的问题,终于确定了对文理科的选择——
尚啸同志打小不偏科,是难得的各方面都很平均的选手,语数外跟体育成绩一样中不溜秋,三年初中上下来,愣是没发现自己究竟是更适合文科还是理科。
不过老尚和韩姨都不着急,对儿子成绩的态度就和对待自家小店的态度一样中庸。
他们把自己手头能做的事情都做好了,让尚啸吃饱穿暖,过得乐乐呵呵,把自家小店打理得干干净净,饭食做得一丝不苟,至于儿子学习好坏,小店生意如何,那都不是他们特别挂心的问题了。
尚啸稀里哗啦地扒完了一碗瘦肉粥,然后把筷子搁到碗边,慷慨激昂地宣布:“我月考的时候,趴那写着作文,突然就灵光乍现,做了个了不得的决定!”
第37章
就在前不久,尚啸还就文理选择的问题询问过元澈的意见,不过在这种抉择上,旁人无论如何替代不了,到头来还得自己拿主意。
元澈自己肯定是要选理的。喜欢和擅长同样重要,如果两样恰巧叠加在一起,那就是再确定不过的答案了。
现在他等着听尚啸自己的决定。
结果那货站起来,手臂一挥,说:“我决定让我们家的米线跟上时代的潮流,利用现在互联网和物流的便利,让我们家米线从胡同里走出去,逐步推向全市、全省、全国!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做做出口贸易。”
元澈:“? ”
如果这是在学校或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元澈应该会不带恶意地嘲他一句:“做卷子做睡着了? ”
但这还当着尚叔和韩姨的面,元澈只能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