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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少年》
文/Nuomiyanuomi(糯米丫糯米)
愿你看尽世间美好,归来仍是少年。
三月份,燕拘随兄长来到洛阳,在天策府里认识了李行季,两个少年年龄相仿,很快便打成一片,当时正有一批难民从淮南涌入河南道,起因是河堤溃散,连年饥荒。
于是在那个桃枝初绽的季节,一个衣着尚算干净的少年,便每日都蹲在天策府墙头那伸出来的花枝底下,静静地靠着墙,在脚边摊开块黑色的小布,收够了十个铜板便会离开。
李行季的消息灵通,又不像燕拘似的被教养得刻板规矩,天天都愁这日子过得不够新鲜,难民最初进城的时候,他是最积极跑去送粥的,后来因这工作太辛苦,他骨头一懒起来便到处躲闲,为了不让燕拘找到他,他这回正打算顺着府里的老桃树跳墙跑了,却不料人刚爬上墙头,正往下望的时候,无意间对上双清澈得能倒映出碧空的海蓝双眼。
李行季愣住了。
他傻傻地抱着桃花枝看着坐在墙头下回首淡淡瞧他的少年丐帮,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忽而脚被人猛地拽了一下,吓得他立马从墙头上栽了下去。
预料中在地上磕个大包的场景并未出现,李行季缩着手脚,瞪大眼睛跟抱着他的人呆呆对视,直到好友熟悉的温润嗓音把他敲醒,才猛地反应过来,一跳一蹦得站稳了身体,朝燕拘怒道:
“狗崽子,你拽我的脚干嘛?”
“谁教你不去送粥,要我好找。”燕拘笑了,“你瞧,现在还搅到人家的清净了。”
“什…什么啊……”李行季憋红了脸嘀咕道,“什么清净,就是个要饭的叫花子而已。”
那丐帮依旧挺直了脊背靠墙坐着,细碎的棕发落在额前,单薄的肩上披着打有补丁的宽松衣服,胸膛上赤蓝相交的花纹隐约从中显露出来,是芙蓉重叠的纹路,看上去非常瘦弱。
他这身褴褛的模样明明与天策府用朱砂漆成红墙的华贵格格不入,但不知道是墙头那伸出来的桃花枝的缘故,还是因少年生得太过入画的缘故,他就那么静静淡淡地坐在那里,便教人挑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来,只让人想好好驻足欣赏一下这三月含苞待放的春景来。
“这叫花子刚刚可是免了你屁股摔成三瓣的傻样,还不谢谢人家。”
再次看呆的李行季被燕拘这一两句话给喊过神来,当即便锤了对方肩膀一下,笑道:
“哎呀你这小子,还训起我来了。”
燕拘只是微微笑了笑,并不与他做辩解,反倒是转头朝丐帮那儿看了看,李行季见他手里从方才就握着什么,正想询问,却见燕拘走到那丐帮面前,轻声道:
“今日给你带了糕点,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玄甲少年摊开那松松握着的手掌,掌心里躺着块裹在素白手绢中的淡黄色桂花糕。
李行季愣了一下。
那丐帮却不是特别意外似的,慢慢抬起头看向燕拘,那张半掩在碎发下的脸朝着晴朗的阳光露出来,玉石质地的肌肤带着细腻的柔光,海蓝色的眼珠瞬间通透起来,就像被光线照透的水底,会惊艳到每个看见它的人。
燕拘自己也看入迷了,连丐帮什么时候拿走他手上的桂花糕都没发觉。
“甜。”
低沉沙哑的音浅浅从少年的唇间逸出,燕拘下意识握紧了手中还留着糕点残渣的手帕,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回过神道:
“好吃吗?”
丐帮颔首。
“那明日再给你带。”
燕拘很是温和地笑了笑,将手帕叠好收入怀中。
李行季没料到这两人看样子竟是熟识的,忍不住道:
“燕拘,你认识他?”
“嗯?”燕拘扭头,眼眸弯弯,“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给他带吃的。”李行季嚷着,头顶两根小红须也晃动起来,银甲簌簌一响,走到丐帮面前便叉腰道,“喂,叫花子,你叫什么。”
燕拘皱了皱眉,正想拦着点李行季的时候,却见那原本蹲着的丐帮撑着身后的墙壁慢慢站了起来,竟是比他和李行季都整整高出一个头去。
“寻筝。”
当名字从少年的薄唇中吐出的时候,他弯腰下去收拾了黑布,兜起九个铜板静静地看着面前两人,忽然道,“告辞。”
一枚亮晶晶的铜币越过两个少年的脑袋,准确无误地落进丐帮的怀里。
“李行季,你又给老子偷懒!”
伴着那浑厚的怒吼声,李行季颤颤巍巍地转了身,果真看见自家英武的兄长正带着副将站在后面,冲他呲着一嘴白牙,“快、去、干、活!”
李行季得命,垂头散气地跟副将走了,临走时回头望了一眼,却见燕拘正仰头跟那丐帮说些什么,而自家兄长正在一旁看着,似乎与那丐帮也是认识的。
这种唯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真的超差劲。
寻筝站在墙头下,先点头谢过面前的天策,随后衣角忽然被玄甲少年拉住,他回头,便见对方招手让他低头——换了以往他是不会答应的,但是那次,偏偏就例外了。
于是他低下头去,发间蓦地一动。
几瓣柔嫩的桃花花瓣自少年张开的手心滑走,面前这人用那双笑弯的杏眼看着他,轻声道:
“有花落在上面。”
寻筝略微一顿,点头谢过。
“不用,你明日还来吗?”燕拘问。
风拂起飒飒桃花雪,少年伸手将耳畔吹乱的发丝别好,蓝色的眸子淡淡敛起,不爱说话地点了点头。
燕拘便笑了,目送对方离去,伸手摸了摸自己放在胸口的手帕。
仿佛还能嗅到糕点的香甜气味。
那丐帮还是一如既往地待在墙角,只是衣裳换了灰蓝色的,洗得发白了,勉强算是干净。
燕拘仍旧是每日不重样地带糕点过去,近来多带各式糖人,那丐帮对彩色的糖人会多看几眼再下口,李行季都搞不清楚燕拘图个什么,居然为了那人多在糖人身上停留的几眼开始省吃俭用攒钱去买——精致的糖人总比糕点要贵些,燕拘又偏要买老手艺人造的,价钱虽然也还好,却不是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能随便买得起的。
“哟,你又来了。”
李行季这招呼还没打完,燕拘就举着糖人走了过去。
丐帮与平时有些不同,平时丐帮总是挺直脊背靠着墙的,手端端正正摆在膝盖上,今日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的,斜斜歪在墙边,手搭在腹部,两条膝盖屈起,半闭着眼,好似睡了。
他应该是在这里以这个姿势待了很久,光洁的脸颊上沾了片粉色的花瓣,脖颈与衣服的夹角里也积了几片,那青竹杖衬着这画景中唯一的一点碧色,倒是出挑得紧。
燕拘放轻了脚步,蹲下去看了会儿,却见这人的眼睫颤了颤,随后慢慢地张了开来,静静地望着他,碧洗的眼中只单单倒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花瓣沙沙落地的声音仿佛在瞬间被放大,连同他自己的心跳。
将彩色的糖人递到这人眼前,丐帮垂眸眨了下眼睫,随即有些疲惫地伸出手来,捏住糖人长长的竹签——殷红的花汁将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染成一片丹砂,纤细的签子亦被印出同样的色泽。
燕拘脸色一变,伸手去摸丐帮已经被濡湿出深红的腹部,连忙抱紧这人忽而软倒下来的身体,朝傻在旁边的李行季吼道:
“阿季,快去叫人来!快!他受伤了!”
李行季吓得直接蹿了出去,一刻也不敢耽误——然而等他带着兄长与副将回到这里的时候,丐帮和燕拘,都已经不见了。
燕拘搂着丐帮虚弱的身体,试图给伤口做个简单的处理,忽然腰被怀中这人反揽入怀,丐帮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整个人连着玄甲的重量被这人扛在肩上——随后一阵失重感从足下传来,耳边哗啦啦传来的风声告诉他,他…飞起来了。
眼角余光瞥见几个正往丐帮这边追的陌生人,燕拘起了警惕,试着记住那几个人的脸,但寻筝的轻功着实太快,只让他瞧见一人脸上的刀疤便小得只剩几粒人影,那墙头的桃花枝也抹成淡粉色的烟,与逐渐缩小的天策府和坊间楼市连成一个个格致天成的方块。
燕拘第一次这般俯瞰洛阳城,虽然忍不住好奇,但又担心寻筝的身体,好在寻筝似乎也觉得跑得够远,落在高高的屋檐上喘了几口气,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把方向辨明,他几下便跳进个巷口中,扛着燕拘在巷陌间穿梭。
随后他停在一扇低矮的门前,窄小的青灰色小巷上爬满深深浅浅的青苔,巷道间涌动着被风吹淡的脂粉和酒味,燕拘方才就瞧见此处有不少酒楼坊铺,却不知为何尽皆关着,并不做生意,以致于生出股有别其它坊市的清寂来。
寻筝终于把燕拘放下。
他像是终于有些扛不住了,把人放下的时候虽然十足小心,却还是让燕拘滑了一下,少年蓝色的眼眸中溢出几许歉意,却因不善言辞,只能轻声道:
“对不起。”
燕拘连忙站稳,稍微理了理玄甲就紧张道:
“我没事,你的伤——”
寻筝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腹部的伤口,燕拘瞧着他满手都是血,急得不行,直道:
“这附近有医馆没有,我这就带你去就诊。”
“不用。”丐帮敛眸搓了搓指尖绯色的黏腻,很浅地朝面前的玄甲少年露出个笑,“你等一下。”
少年蹒跚着上了矮矮的阶梯去敲那扇低矮的门,燕拘呆呆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神思仍旧沉浸在那个罕见的微笑当中,又见丐帮手里仍旧捏着那根精细的糖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和羞涩。
丐帮在门上敲了三下,忽然又下得台阶来,往门外的长墙边走了几步,燕拘正不解,便见那墙底忽然往上拉开个方方正正的口子,原来里面有个木板造的上下推门,十分窄小,看上去只有比较瘦弱的孩子和狗才能爬的进去。
见寻筝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