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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川-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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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穿过指缝,广阔天地自由自在。
  在这样的沉默里,谢思昀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没等组织好语言,就已经得到验证。
  他听见厉醒川说:“我打算带凌意走。”
  周遭哑然数秒。
  “去哪儿?”
  “他定。”
  “什么时候走?”
  “月底。”
  “这么急……”低头思忖片刻,谢思昀喉结不安地滑动,“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厉醒川开始说没有,想了一会儿,又问:“你那里还有多少钱。”
  他很少提钱,以至于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谢思昀反应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你要钱?”
  “嗯。”
  他答得干脆。
  答完,却抬手摸了摸后颈的短发,发梢刺一样扎在掌心。
  “你有多少,先借给我,等我安顿下来再想办法还你。”
  “跟我还说这种话……”谢思昀鼻根微酸,怔了怔,掏出手机查账户余额。
  今天早上刚好有一笔尾款打进来,是他上回那个角色的报酬。所有积蓄全部加上,扣掉基本生活费,还有六万多。
  一股脑要转出去,手机却被厉醒川摁住,“我的卡被冻结了,转给凌意。”
  冻结……
  谢思昀愕然几秒,又觉得果然如此。
  如果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厉醒川怎么可能向朋友开口?他是最怕麻烦朋友的,向来只有他帮衬别人的份。
  抬头看向最好的朋友,本以为会看到些微窘迫,却见厉醒川神色平静,眉宇间淡淡英气,刀背般的鼻峰依然硬挺,似乎任何事都可以一力承担。
  “这些钱够吗?要不要告诉老易和老幺,他们那里兴许还有。”谢思昀还是不放心。
  厉醒川想了想,熬了许久的背慢慢直起来:“不用了。有个熟人愿意接手我的车,出的价不低。加上你给我的钱总共十五万,一年找不到工作也不会饿死,不用替我担心。”
  谢思昀喉咙里却仍然像梗着个东西。
  他这个好朋友这么多年没受过苦,为人正直仗义又不懂曲意逢迎,离开临江还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磋磨他这一身锐气。
  又站了一会儿后,两人沿操场边往宿舍楼走。路灯昏黄,斜长的影子映在地上。
  再过十天,不对,再过七天他们就要见不到了。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三年五载,总之厉醒川选择了凌意,放弃了临江的一切。
  亲情,友情。
  谢思昀没有问他,这些东西在他心里究竟有多少份量,也没有问他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后决定振翅高飞。
  他知道厉醒川一定已经想好,一定有许多夜晚辗转难眠,出于某些逼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放弃至亲、放弃他们这帮好朋友,选择了更需要坚守的东西。
  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句承诺,年少的他说不清。
  两人在路灯下并肩而行,谢思昀强行攀住厉醒川的肩,厉醒川嘶一声皱紧眉头,不过最终没让他移开。
  “诶,我问你,结扎手术疼吗?”
  “你试试。”
  “放屁我才不试……你妈拿什么抽的你,擀面杖?”
  “滚。”
  谢思昀朗声大笑,眼眶隐隐有些湿润。
  “安顿下来尽快联系我听见没有,我保证不出卖你,手机号也绝对不会换。”
  “成名之后也不换?”
  “当然!你当我是你啊,见色忘友背信弃义……哎哟哎哟哎哟,就你现在这身板还想揍我,做梦吧你,我一拳撂倒两个你!”
  ……
  “我受伤的事不要告诉凌意。”
  “知道,就他那小破胆,还没走成就先吓死了。说真的,我一直想问你,你一开始不是看不上凌意吗,怎么就慢慢变得这么死心塌地了,他给你下了什么药?”
  路灯下厉醒川心神微晃,脸上神色不变。
  “不知道。”
  “不知道?”
  “喜欢就喜欢了,算我倒霉。”
  月影浓郁,星河含倦。
  两人慢慢走进夜色里。
  五天后的中午,谢思昀在校门口撞见凌意。凌意托他转交给厉醒川一个信封,里面是两张机票。
  还有一句话:“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其实他不说厉醒川也会去的。凌意的保质期到永远,厉醒川当然不舍得丢下他。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我们就到此为止
  两个大活人要想顺利消失,在如今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要你买机票、住酒店就一定会被发现,不会一点行迹都不露。
  不过,凌意也并没有奢望能人间蒸发。他的想法很简单,外面天高路远,只要能顺利离开临江,杨斌想再抓他回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况且九安有八百万人口,人海茫茫,足够他们藏到羽翼丰满。
  走的前一晚,他坐在窗边,头枕在双膝之间,静静听电话接通的声音。
  嘟——
  嘟——
  躁动不安的夜,窗开了一条缝,凉如水的晚风拂过脸颊。楼下不时有轿车低速驶过,前灯在窗户上缓慢划过,月白色窗帘就像火柴,被人擦亮又慢慢湮灭。
  电话一直在响。
  他埋着头,伸手轻轻拨弄脚踝边的窗帘下面坠着的小绒球。
  就在快要自动挂断时,突然通了。
  手指骤然停顿。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率先传来,沉得发闷,肺叶的震动顺着信号擂进耳膜。
  凌意微怔:“病还没好?”
  前两天开始醒川的声音就不大对,问他只说是感冒,赶论文太累没休息好。
  这会儿听起来,似乎症状是加重了。
  “没发烧吧?吃过药没有。”
  咳嗽渐远,像是手机被拿开。好几秒后,厉醒川才答:“吃过了。”
  本来有许多亟待确定的事,但听见他这样的身体状况,一时又觉得问不出口。
  静了半晌,凌意伸手攥住离脚最近的那颗绒球,指尖微微收紧,关节渐渐发白。
  “醒川,明天……”
  “咳咳、咳咳——咳咳咳——”
  对话被迫暂停。
  在这样接二连三的咳嗽里,凌意的一颗心犹如被放在火上烹,煎熬的同时又明显不安。但表现到外在,也只是捏穗的手指更加用力。
  咳了大概半分钟,厉醒川自行开口,嗓音哑得像被炭滚过:“机票我拿到了。”
  凌意如蒙大赦,忙问:“你会去吗?”
  厉醒川顿了顿:“是不是非走不可。”
  凌意的头从膝盖间抬起,右手差一点就将窗帘拽下来,“你不肯走?”
  楼底恰好经过一辆车,大灯的光在他脸上一晃而过,眉宇之间尽是忐忑。
  “你紧张什么。”厉醒川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肯走。”
  “我没紧张。”凌意手一松,五官这才舒展,“你要是不肯走一定早就拒绝我了,不会等到今天。”
  “是么,那你打什么电话。”
  “那你接什么电话?”
  跟往常一样你来我往两句,情绪终于松弛。厉醒川鼻息浓重,压着嗓咳了两声,但没再继续反驳。
  凌意抿着笑。
  这样一定就叫“认定”。他想,谢思昀总算说对一件事,只要醒川认定一个人,就会对他很好的。
  手脚一点点暖和起来,右脚脚掌踩着左脚脚背,温热的血管在皮肤下触感明显。
  “醒川……”
  “嗯?”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咱们都有十三天没见了。”
  自打同居以来,这是最长的一次分别。
  “明天你别迟到。”他伏在膝上,声音轻缓平和,“从来都是我等你,明天可以等我一次吗?”
  厉醒川没有说话,淡淡嗯了一声。
  凌意猜想他一定又在嫌自己多事,因此识趣地收了线。
  窗外夜色沉沉,撩开窗帘一角眺出去,楼下那排白玉兰已经含苞。树冠宽阔,树皮深灰,花苞长且洁白。
  快到花期了。
  不知道到了九安还有没有这样漂亮的花可看。
  凌意忽然想到妈妈。
  老家的卧室窗外也有这样一株白玉兰,孤零零地生长在单元楼旁,斜着身子艰难地吸纳少许日光。
  很像妈妈。
  犹豫再三,他拨通电话。
  “凌意?这么晚了怎么想着给妈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他把头转向窗外,对着几点疏星,“就是想提醒你最近换季流感爆发,注意别被传染。”
  那边怔了一下,柔风一样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我不大出门,想传染上也没有机会。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小心,衣服尽量多穿点,春捂秋冻。”
  凌意:“知道。”
  “钱还够不够?”
  “够。”
  “那找工作还顺利吗?”
  “嗯。”
  有短暂沉默。
  凌素慧觉得很奇怪,儿子破天荒主动打来,却又不说是为了什么事,反而只是这样极有耐心地耽搁着。
  她轻声道:“听你声音懒洋洋的,不是身体不舒服吧。哪里不舒服要告诉妈妈,没有生活费了也不要就闷着——”
  “妈。”
  凌意剪断话锋。
  “嗯?”
  他做了一个缓慢的深呼吸,低低地弓着背,像是回到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
  “你也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这话突兀,以至于凌素慧愣了几秒,然后才用一种尴尬、并且微微嗔怪地语气道:“妈都老了,哪有什么自己不自己的,你替妈把生活过好就行。”
  凌意没再多说什么,但这通电话仍然勾起凌素慧的隐隐忧心。
  知子莫若母,她直觉今晚的儿子有些不对,似乎忽然收起所有锋利的锐角,短暂地袒露了赤裸情感。
  她当然猜不到凌意是要走,只是推测要么是病了,要么是找工作压力太大。到底放心不下,第二天清早起床就做了几样能久存的菜,带着几百块钱现金坐上了去临江的大巴。
  至于凌意,翌日他一切如常。
  飞机是下午四点半起飞,只要两点能坐上地铁就行。为了不引人怀疑,早上他照旧去画室画画,午饭时间跟同学简单地吃了一点,然后才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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