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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去趟办公室吧,谈谈后续治疗方案。”
凌意静了静:“好。”
厉醒川拧眉:“你能下床了?”
凌意还是没有抬头,穿鞋想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
“我扶你。”两个声音同时出口。
但程开霁就在床边,双手自然而然地往前一伸,在摔倒的前一刻将他整个人接住。
肩胛纤瘦,像是接住一把骨头。
“谢谢。”凌意低声。
程开霁压着嗓:“你怎么这么瘦。”
“我自己可以——”
“凌意!”厉醒川紧盯着他们俩,太阳穴下那条青筋微微抽动。
对话戛然而止。
有人以为只要自己开口,凌意就一定会来自己身边。没想到凌意顿了顿,却扭头问另一个人,“程医生,怎么我的腿还是没什么力气。”
手没放开,像是怕摔。
程开霁淡淡一笑:“你身体又不是一天之内被弄垮的,康复当然也不能急在一时。慢慢来,不着急,我扶着你。”
“嗯。”
护工买来的拖鞋码数偏大,赤白的双脚显得格外秀气。凌意避开利箭一样锋利的目光:“咱们走吧,我想快点出去。”
两人越过厉醒川,径直开门离去,安静的环境里关门声显得尤为刺耳。
厉醒川沉着脸,啪一下把花摔到地上。
—
“坐这里吧。”
程开霁弯腰拿开沙发上的外套,收起几张纸,“我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也没有刻意收拾过,你随便坐。”
半晌没人应。
他侧身:“凌意?”
凌意恍若未闻,在门边失神。程开霁看着他,皱紧眉头,声音抬了一些。
“凌意。”
“嗯?”总算抬眸。
“打算在那里站多久。”
“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他扶着程开霁找来的输液架挪过去,坐在程开霁为他特意清出来的沙发上,接着又陷入沉默。
程开霁起身倒了杯水,弯腰搁在他眼前:“别盯着桌子了,再盯就穿了。”
凌意很勉强地笑笑:“我脖子酸,抬不起来。”
“是么,恐怕酸的不是脖子。”
他有些赧然:“不是说要聊我的病?”
这样子头微垂,刘海挡在眼前,很显得一种脆弱的温柔。
程开霁看得入神,一时忘了作答。
他抬头:“嗯?”
程开霁懊恼自己年少欠功,没考出心理医生牌照。
“心病也是病的一种。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聊聊,凡事不用闷在心里。你身体已经够糟的了,别再把心理憋出毛病来。”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不错,外面的嘈杂传不进来。沙发跟百叶窗面对面,透过层层叠叠的扇叶能看到走廊来来往往的人,凌意从抬起头来就始终看着外面。
“你说他们走了没有。”他声音很低。
“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找他问清楚。”
水是热水,杯口袅袅飘着白雾。
凌意摇了摇头。
“不敢?”
“不是不敢,是不用。”他心如明镜,“我知道思昀对醒川不是那种感情,他们就是朋友。”
“既然如此又何必介意。”
“我介意的不是这个。”声音太轻,差点被手机突然的震动盖过去。
屏幕亮起心外的例会提醒,程开霁看了一眼,将手机反扣过去。
“程医生你要是有要紧事就先走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回去。”
“例会一开一下午,开得人人都哈欠连天,算是什么要紧事。”他干脆双肘撑膝,十指扣在一起,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说吧。”
“说什么?”
“说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他执意要知道,就像是医生执意要找到病灶,不考虑病人愿意不愿意。
凌意保持沉默。
但直觉告诉程开霁,只要再施予一点小小的压力,凌意就会在他面前失守。
他略一沉吟,起身踱到窗边撩起窗帘,看似无意地往楼下望了一眼。
“他们走了。”顿了顿,“一起。”
又转向凌意:“要看吗?”
凌意闭了闭眼,睫毛在眼睑下轻轻一触,很沉静地摇了摇头。
程开霁松手放帘:“你应该试着向前看,过去的就过去了。”
他其实想说的是,应该试着看看其他人,分开的就分开了。
凌意还是不开口。
他挑挑眉,觉得再来就激进了,告诫自己稳扎稳打。想起自己衣柜里还有备用的毛毯,就说:“我这间屋子空调匹数低,你冷不冷,我给你拿条毯子吧。”
转身之际听见声音:“你失过忆吗?”
他扭头。
凌意双手扶膝,抬起眸来望着他:“程医生,你失过忆吗?”
“没有。”
“我也没有,不过我大概能体会失忆的人是什么心情。”
程开霁凝神,看见他抬起右手去取水杯,膝盖那一块汗迹明显。
“有时候想想我跟他们其实差不多,他们是被自己忘了,我是被别人忘了。”
坐牢的那段时间地球还在转,思昀成了大明星,醒川当完三年兵后还在云南收养了小树。每个人的生活都大有改变,只有他在高墙之内原地踏步。
“那三年没人知道我在哪儿,也没人知道我在干什么,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过来的,好像糊里糊涂地就那么浪费了三年。”
程开霁具有医学视角的冷静:“记忆既可以遗忘也可以创造,以后你还有很多个三年,没必要那么可惜。”
“不一样。”他缓慢地摇了摇头,“那三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握杯的指节紧得发白。
“那三年醒川知道思昀,思昀也知道醒川,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高兴的事,经历过什么困难,去过什么地方,所有这些我通通都不知道。”
那是他没能参与的人生历程,是他进不去的范围,是凌意跟厉醒川错过了、再也找不回来的日子。
“那又怎么样。”程开霁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拘泥于过去的人是在浪费未来的时间。”
他根本没窥见凌意心底。
“还是多想想你自己的以后。”
凌意也不想再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程医生,谢谢你。上次你给我推荐的那套设计课程我看了,过段时间好像有活动,价钱会往下打一些,我打算到时候再报。”
“举手之劳。出院以后也别急着找工作,先把身体养好。”
“不急不行啊,都成大龄失业男青年了,当然要赶紧工作养活自己。”他敛眸笑笑,“打扰你太久了,我还是先回去了。”
就是这么一张病弱瘦削的脸,却让程开霁感受出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起身最容易没力气,一只装得半满的杯子险些没握住。水杯歪倒的前一秒,凌意眼疾手快地双手捧住。
“好险。”他轻拍胸脯,有点顽皮的感觉。
程开霁热血上头,将杯子一抽,张臂就把人搂进了怀里,钛合金镜架硬硬地抵住额角。
还是那种瘦骨嶙峋的触感。
凌意吓了一跳,当即便要挣开。
程开霁没松。
挣扎间两人跌进沙发,皮料咯吱磨动。
他力气太大,凌意挣不开,胸口都觉得疼痛。刚要开口说话,办公室的门却被人叩响。
“程大夫。”是护士,“我能进来吗?”
凌意急忙推开他。
他扶了扶眼镜,起身走到桌前:“进。”
“程大夫,二楼有家属闹事,刘院叫你一起过去看看。”
“我马上就来。”
凌意站起来,“那我先走了程医生。”
说完也没有再看他,扶着输液架迅速离开办公室。
走廊跟刚才是两个世界,一个喧嚣一个安静。走远后他脚步慢下来,视线里出现许多双脚,病人的,护士的,家属的。一双一双慢慢经过,神经松弛许多。
以前厉醒川就说过,他这种走路姿势像乌龟成精,没有一刻是昂首阔步的。凌意其实也想昂首,谁知道越活人越沉默,到如今就连眼神的交流也不愿进行。
走到病房门口之后停下来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电视机也安静。
他推门。
刚一进去,身体却被人猝不及防从后面抱紧,力道大得惊人!
熟悉的松木气味很凛冽,铁臂拦在腰间将他猛然往后带,两人砰一声撞到墙上,凌意被护在怀里。
输液架咣当倒地。
“他有什么资格抱你?”厉醒川开口就是质问。
“你——”
“我都看见了。”嗓音沉下去,勒得凌意不能转身,“他在办公室抱你。”
近三十岁的男人,居然浑身毛躁气息。
凌意霎时脸热:“你不是走了吗?”
厉醒川背肌紧如弓弦,仿佛随时都能发射出去,“我走了你就让他抱?”
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凌意陷入混乱,脑子里繁杂一片,一时间胸闷气短毫无头绪,左肩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醒川,你先放开我……”
厉醒川身体急转,将他圈禁在衣柜与墙壁之间的夹角。
两个人今天难得的面对面。
一见他这样凌意就紧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也像是大错特错一样心跳疾速。
“凌意,你到底什么意思。”厉醒川声音黯哑。
病房里没开灯。虽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但那点昏暗的光线已经无法使凌意看清他的表情,只有五官轮廓久违的冷峻。
凌意别转面孔:“你别这样。”
下一秒手腕就被人粗暴拉起,死死压在墙壁上,“又耍我。”
“我耍你?”谁耍谁。
察觉手腕上力道加大,凌意蹙眉不舒服地转动,“我耍你什么了?”
厉醒川身体往前,将他逼进死角,呼吸都变得急促。
就像一头被人激怒的猛兽,抓住猎物的脖子,明明咔嚓一扭就能结果一切,谁知事到临头却下不了手。
凌意本就肝气郁结,这会儿身体又不舒服,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
“说啊,”他抿紧唇,嗓音并不高亢,但字字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