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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时秀笑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在北方,一直听得你们书院的名头,心里仰慕已久,无意得知于姑娘竟来了我们太原??嗯,还有一位旧相识??果然得见,于姑娘风采气派,无有不配。若于姑娘不嫌弃我书读得少,世面见得不多,我倒是有心结交。”于燕飞道,“君子相交,固不论身份。因此我虽是高攀,也不妨了。”说罢饮一口茶。这时将于燕飞引进来的那个丫鬟出去吩咐了一句,不一时便又有两个小丫头一人捧一个托盘上来。文时秀揭开一个五彩琉璃碗的碗盖,笑道,“这是我学的翡翠白玉汤,那磨豆腐的水,用的是冷了后又滤过渣子的鸡汤。豆腐裹在菜叶里头,用鸡汤一勺一勺浇得半熟再煮的。”又来一个丫鬟盛了小半碗汤在琉璃碗中给于燕飞尝,那勺子与汤碗小碗是一套的,于燕飞抿了一小口,道,“果然好滋味??纵使是不尝,看颜色也是好的。”这时有丫鬟就把碗接了去放回在汤碗旁,又从旁边那丫鬟的托盘上搛了两叶大白菜在白玉小碟子里,道,“姑娘请尝”。于燕飞尝了一口,道,“好甜。”文时秀问道,“还有呢?”于燕飞道,“还有什么,大白菜不就该是这个味道么。”文时秀仿佛很失望的样子,道,“我听说你们湖南菜,咸鲜重味,极好吃的。这大白菜是正宗家常菜的做法,只放了油盐炒的,比起你们家的可怎么样?”于燕飞细想一回,道,“我却觉得是一个味道。”文时秀于是极高兴,挥退了托盘搛菜的丫鬟们。这边才退去,那边便来了两个婢子,一个跪下来举起脸盆,一个递茶给于燕飞漱口。好歹忙完后,于燕飞笑道,“吃了两口菜,却喝了一肚子茶。”文时秀微微一笑,于是问些潭州风光,于燕飞细细说了。
文时秀听她说到讲堂时问道,“讲堂后门是不是有栏杆,从那里到御书楼却要再绕一程路?”于燕飞点头,又问道,“怎么,文姑娘去过我们书院?”文时秀摇摇头,道,“听别人说过罢了。”又问道,“我听说,你们家是巴州的?”于燕飞摇头道,“不是,我们家是湖南的。我大表姐家才是巴州的。”文时秀于是又挑巴州的风土人情来问,问得极细。于燕飞笑道,“我每回去都只有几天,最多不过半个月,听你问得,倒是比我要清楚多了。”文时秀于是又只笑,继续喝茶不提。
元求知见她们两个女人说话,自然不好插嘴,又不知该如何告辞,只得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文时秀于是笑道,“元先生站得辛苦了,也坐下来说话呀。”元求知道,“不敢,不敢。”于燕飞见了元求知,便想起一事来,说道,“不知那钱家祖孙??”文时秀诧道,“什么钱家祖孙?”于燕飞道,“便是善邻坊的钱家祖孙??啊,说不定现下已经回家了。”
文时秀道,“你说的人,我听都没有听过,要是要我帮忙打听,倒也可以。”于燕飞淡淡道,“不必了。”忽的变了脸色,于是起身冷冷道,“我茶也喝得够多了,这便先走了吧。”便朝亭子外走去。元求知要拦,于燕飞道,“你留下,你的《尚书》还没要到呢。”甩了袖子便走。元求知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只得团团转。这时文时秀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元求知回头对文时秀说了。
文时秀摇头道,“这便是你的不是了,你跟踪人家,就是大无礼,又潜入人家姑娘的房间,还好她不怪你。”元求知道,“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她??而且,我本来只在楼下等她,却另有一人跟踪她。我一时间没有计较,这才也跟上去的。”文时秀道,“那定是那个人掳了钱大娘与小虎子的。你先去看看,若是他们还没有回家,再来报我,我也想想办法。”又问那人的样子,元求知形容一番,又应了去了,在半途上,便赶上了于燕飞。
于燕飞气冲冲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元求知于是默默跟她直到钱大娘家门口。见屋里仍是无人,于燕飞道,“我虽不求真的匡济艰危,但从没有存过害人之心,现在他们两个却找不到了??”元求知道,“于姑娘莫急,在下陪你找他们。文姑娘也会吩咐人帮忙寻找,定然会有个消息。”于燕飞不再理他,只去街坊家问。元求知也老实,于燕飞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于燕飞回客栈休息,他便送到客栈楼下,于燕飞一出客栈,便看见元求知等在那里。
却一连找了两三天也没有消息,于燕飞一路奔波,心里又急,更加上心内那股燥气,风寒一天重似一天,到这一日时,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文时秀进房来看她,却也被吓了一跳,“那天见你不过有点鼻音,怎么现在就病成这个样子了?”于燕飞道,“样子是不是很丑?”自己缩在被子里,被面的绣花恶俗难看,先已经愧了几分。好在文时秀没有再穿那么华丽的衣裳,只一件银红绣灰色缠枝花的袍子,头上斜插一只凤,衣襟折得高高的直到脖子,还用一个八宝项圈压得严严实实。文时秀给于燕飞掖好被子,摇头道,“不丑,但是看着很憔悴。”文时秀道,“我和元求知帮你找人。你只安心养病就好。要不要我留两个婢女给你使唤?”于燕飞摇头道,“我不习惯使唤人的。”文时秀于是带人走了,走到门口,又问道,“我春天时候制了些粉,你要不要抹?”于燕飞道,“不了,皮肤坏了,也吃不住粉。”文时秀于是叹气出门。丫鬟婆子们,又是一阵香风袅袅,环佩叮咚。
下楼梯时,给文时秀扶胳膊的婢子问道,“姑娘有上好的药,为什么不给她几丸?”文时秀冷笑道,“你以为你主子是什么高贵人,还赐药呢?她自己开了方子,元求知已经抓药去了,她母亲与神医储郎是亲兄妹,人家家传的不比我们家医生好?再说,我何必那么上赶子讨好人家,也不好看。”那婢子忙低头道,“是奴婢不谨慎。”这时众人走到门外,外头轿夫们忙站起来,另一个婢子皱了眉头道,“姑娘方才不是要你们回去了么?”其中一个轿夫摸着脑袋道,“回烟晓姑娘的话,方奶奶说一会儿姑娘还要回的,不让我们先走。”文时秀点头道,“嗯,很是。”这时文时秀身后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便道,“姑娘出来也久了,就回去罢。”文时秀摇头道,“不了,你看我今天穿得这么简单,就是要真心帮她寻人的。她虽然没有说,我也禁不得人家误解。”那婆子无奈,只得招呼众人回去,只留下两个护院及两个丫鬟跟随。文时秀果真就不端主子的谱了,也和于燕飞那天一样,一家一家问过去。
烟晓道,“婢子逾越一句,这个于姑娘,虽然看着好人品,也像是何将军会动心的,但与何将军,却也未必??”荷香道,“他两个虽一同北上,却是一前一后,并未相见,总共也就湘西见了那么一遭,什么都没定呢!”文时秀道,“我只猜出他们大约是在湘西相见,怎么个见法却猜不出,何况二人同行,虽未相见,却前后呼应,也是同道同志,该有多美满??”说罢,只得轻叹一声,又道,“我虽言未及何常相,然看于姑娘神情,心中定是有他的。此时一线生机,便是何常相憨厚木讷,并不自知??可这又如何,一旦开悟,对于姑娘定会爱得死去活来,心里眼里再没有别人。”烟晓道,“到底如何,于姑娘与储姑娘是极亲的姑舅姐妹,哪日见了储姑娘,一问便知了。”文时秀道,“多好意思呢,背后打听人家。”荷香道,“姑娘是真心想知道,对何将军又没什么别的心思,储姑娘定是能解的。”文时秀叹道,“她能解,他不能解。她知我懂我,他却??”烟晓道,“姑娘也说何将军是未开悟,既如此,何必先妄自菲薄了呢。依我看,咱家姑娘是最好的,谁若是不懂,便是他傻逼。”文时秀笑道,“这时候来表忠心了。”又道,“他不开悟,我却不是能点化者。他若开悟,也自有点化者收了他去。”此时正到一户人家门口,那大娘在院子里洗衣裳,文时秀度过去要问,烟晓道,“于姑娘和元先生定是已经在这边找过了,姑娘再问,也该去别的地方。”文时秀摇头道,“他们有他们的问法,我有我的问法。”烟晓又道,“姑娘才说别做太过,这不,又做得过了。”文时秀正闻篱笆上一朵野花,半屈了身子,左手扶了头上的凤,右手扶着那花,这时候回头一笑,道,“怎么今天你们两个话都多了?”另一个叫荷香的愣了一会儿,才道,“咱们家姑娘这样露出牙齿来笑,真好看。”说罢两个丫鬟也都笑了。
第三章 对月思君君不知1 '本章字数:517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30 08:53:37。0'
是夜,于燕飞病得昏昏沉沉的,含一大块姜片,且欲睡去,却见得床头的葫芦振了起来。于燕飞拔掉塞子,虫子们飞出来排道“我已在太原府辖下金源村 你病了便多休养 那个书生可信么”于燕飞忙用右手在左手上写道“他应是可靠 还有一位文姑娘 当真大家闺秀”又有意提及那天相会的场景来,直写道“虽看着清秀婉转 但着实大气内敛 有趣那亭子还叫作龙虎亭 气势却和你们那里的比不得”何常相倒也不关心那文姑娘,只问于燕飞路上所得。于燕飞别的都说了,只不提自己病得难看。何常相写道“你虽然聪明 还是要多加小心 天晚了 你不会是缩在被子里 把手拿出来写字吧 当心着凉”于燕飞登时红了眼圈,只写道“我先睡去了 你也多加注意”不知道梦了些什么。
第二日,文时秀与元求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