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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孩子,艰险之中,只愈发沉默寡言,说也不敢说,动也不敢动。此时见姚八公要寻死,也不敢劝,又不忍见,只瞪大眼睛看他,又不住地流泪。
文时秀叹道,“我师从峨眉派定愕师太,师门中我的武艺不是最强的,也算不弱。除渡湘师姐,就数我了。北方有个富贵乞丐,不知你们听过否。我的内功及拳法是由他而传。南北二丐,一个富贵,一个屠狗,大概屠狗乞丐你们听得多些。他两个本是师兄弟,出师后各自划分了地盘,一个在秦岭淮河以南,一个在以北。富贵乞丐嫌我家里有钱,不肯认我这个徒弟。不然屠狗乞丐,我也要叫一声师叔的。”这屠狗乞丐所以号“屠狗”,皆因了那句“仗义每多屠狗辈(穿越)”,这屠狗乞丐算得上武林中义气第一人。须知人要讲义气,玩潇洒,自己总是要有几分本事的。朱亥聂政等辈,若是武功低微,哪里称得上“侠客”了。因此这屠狗乞丐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姚八公虽活在深山老林闭塞村寨里,然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何况他们一族,又比旁人少了嘴巴,却多了耳朵眼睛的。武林中凡是叫得出名号的,朝廷里几个出得了力气的,也全都知道。这屠狗乞丐的名号,怎么会没听过。就连北方的富贵乞丐,姚八公也是知道的。姚八公道,“文姑娘武功高强,小老儿怎会信不过。只是这前途未卜,后有追兵,多我一个,多了多少负担。”
文时秀道,“山亭说留下便留下,我也没有阻拦,可见我不是个讲妇人之仁的。姚老丈倘若信我,就该同我一起走了。”姚八公与文时秀接触得少,从小坎村被救出来后,便在一路狂奔。文时秀身上自有股大家闺秀傲慢之气,方才自报师门的时候,语气矜娇,后又不知怎地,眉一皱,嘴一抿,露出十分不虞的神态来。姚八公不好再辩,只摸摸姚夏的头,道,“你放心,爷爷好好跟着你们走着。”又对文时秀拱手道,“文姑娘请。”
文时秀微一点头,又向前奔去,三人趁着夜色掩护,一夜倒还安全。自此后,便昼伏夜出,不知在这山林中穿行多久。路遇追兵,文时秀皆不与人交战,只隐蔽躲藏过去。这一日天亮后,文时秀道,“这里前边就是村庄,再过去就进城了,咱们先休息一会儿。”姚氏祖孙也没有主意,就缩在一个山洞里歇息。姚夏原本在文时秀怀里懵懵懂懂睡了一觉,也睡得极浅,更颠得浑身骨头都痛,这下有个软和点的所在,姚夏立时就沉沉入睡。姚八公见姚夏睡得熟了,问文时秀道,“文姑娘不用歇息么?”文时秀摇头道,“姚老丈自行休息好了便好。”姚八公也不再多言,侧躺下睡了。
文时秀盘腿打坐,眼耳鼻身无不时刻留意,好在无事。待得日晡时分,文时秀将二人叫醒,道,“咱们进城去。”姚夏醒来,见文时秀又将自己那大氅盖在她身上,忙对文时秀道了个谢。文时秀道,“不多谢了,若还冷,便将我这件也穿上。”姚夏忙道不必。
进得城去,文时秀拐进一间银楼。那伙计见了,迎上前来道,“姑娘看上了哪样?”文时秀从怀内掏出一个牌牌,只在伙计跟前晃了一下。那伙计忙推旁边一个小丫头,道,“请掌柜出来。”又忙将文时秀三人请到楼上休息。才坐下,那掌柜快步走进来,见了文时秀,拱手道,“大小姐。”文时秀道,“李掌柜好。李掌柜坐。”李掌柜不敢怠慢,文时秀坐下后,才在下首侧身坐了。
李掌柜身边的小丫头给四人奉了茶,头一杯给李掌柜。李掌柜眼一斜,鼻一哼,小丫头哆哆嗦嗦将茶捧去了文时秀那边,却不知先给文时秀和姚八公哪一个好。文时秀伸手接了茶,双手捧给姚八公,姚八公端端正正接了。三人细品了一回茶,李掌柜才道,“大小姐是今日到的回城?”文时秀摇头道,“不是,在这里转了有一阵子了。这两位姓姚,姚老先生是位大儒,姚姑娘贞静娴婉不可多得。皆与我同行。”李掌柜又与二人见礼。
文时秀道,“我要好马三匹,不必多快,要能耐久。李掌柜这里可有?”李掌柜皱眉道,“大小姐这是要往哪里去?”文时秀笑而不语。李掌柜从怀内摸出一封信,道,“前几日有人快马加鞭送信过来,说是如若见到大小姐,务必请看。”文时秀摆手道,“不了,我还有事。”李掌柜面露难色,道,“此信甚薄,想必大小姐几眼就能看完,并不误事。何况信使反复交待,定要大小姐读完此信。”文时秀道,“你就当我没有来过回城。”李掌柜还欲再劝,文时秀沉声道,“李掌柜存粮有多少石了?”李掌柜道,“才一万石不足。”
文时秀道,“一万石不足是多少?一斤一两也是一万石不足。”李掌柜道,“约摸有三万六七千钧。原本够了一万石,只是储这多粮也要屋舍,于是费去些钱。”文时秀道,“父亲的说法是灾前储满三万石??别看这歌舞升平的,其实也快了。”李掌柜道,“正是。”文时秀道,“买房舍也费不了这多钱,只怕又将铺子扩大了罢。”李掌柜笑道,“瞒不过你。只是这生意越发不好做了,不多开几间铺子,只怕撑不到灾来。”文时秀点头道,“很是。我们家离这里太远,一应事体全靠李掌柜做主。李掌柜生财有道,真是替父亲完成一桩大心愿。”李掌柜道,“那是老爷宅心仁厚,是以天也庇佑呢。”文时秀笑道,“哪里,李掌柜莫过谦了。父亲平时就常说,你是我们家众多掌柜中,最会赚钱的一个??不然也不会把你派在这边。所谓疑人不用嘛。”李掌柜再与文时秀说笑几句,心知她不会看信,只得作罢。
是夜便在店内贵宾室内摆了晚饭。几人用毕,文时秀道,“我们都困得很了,还麻烦李掌柜安排住宿。”李掌柜一边招呼三人在店后住下,一边捏着那信,悄悄吩咐人往太原传信去了。文时秀哪里不知道他的,只是这信使一来一回,她也就将姚氏祖孙送到巴中了。
这一觉,姚夏才睡得安生一些。第二日一早启程时,李掌柜问道,“大小姐可要乔装?我这里首饰倒不缺。”文时秀摇头道,“不必了,追兵盯得紧,能甩开就是甩开。甩不开乔装也没用??这寒冬腊月的,在外面跑的人有几个。好在这里一路下去,离陈覆鹿那个小店也近了。”此时伙计牵来三匹马,文时秀三人上了马。文时秀拉住缰绳道,“李掌柜派信使回去,还望对父亲说一声,我除夕不在家里过,十五定能回去。”李掌柜拱手应了。
此时天尚未全亮,文时秀三人到得城门口,排在一堆人群之中。文时秀放眼看去,有几个人大衣领子下露出大红的中衣,不远不近围作一圈,看似零散,却各占生路,又顾盼之间警惕小心,大概便是追兵无疑。姚八公小声道,“文姑娘也看出来了?”文时秀道,“看着不像青城派的人,怎么有点像陈默公的弟子。”姚八公道,“陈默公虽是武林名耆,气节却不好说,若能借力自是大好??”文时秀道,“若是青城派一类投奔元军的,贸然相交岂不是自暴身份。”又道,“出了城,前面便是大巴山,绕过去,便能见到陈覆鹿的招牌了。”说话间,城门打开。三人排在人群之中慢慢出了城,又坐回马上。文时秀低声数道,“一,二,三??”三人一齐打马齐奔,那几个陈默公门人始料不及,愣了有一回子,这才追上。文时秀冷笑道,“果真也是和青城派一伙的。”扭头对姚夏道,“还受得了么?”姚夏抿着嘴不能说话,只狠狠点头。文时秀道,“那就再快一些??”说罢右手一甩,那马吃痛,奔得更快了。
那几人并不骑马,只运起轻功来追,爆发又快,内劲又长,居然眼看着就近了。文时秀往后甩出几个霹雳弹,触地爆开,有一个打在人身上,立时就血肉模糊的一块。那几人也真硬气,并不停下。文时秀哪有那么多霹雳弹,姚八公道,“我这里还有些。”文时秀道,“这些给你们防身之用,我还有暗器。”说罢取出一把铜钱往后掷去。只是她一心往前奔,未有十分留心后头,暗器失了准头,不如霹雳弹好。
这时后头也有人发暗器,姚八公与姚夏不能提防,二人坐骑皆被打中,后腿一软,双双跪倒在地。文时秀跃下马来,扶起二人,拔刀出鞘,道,“你们前去,见到第一家客栈,叫做‘梦神仙’的,进去自有安排。”姚八公拱手道,“文姑娘保重。”文时秀应了一声,挥刀向追兵砍去。
来人皆是陈默公门人。论武艺,陈默公是当今武林第一人,这几人虽成不了二十三人星斗阵,然每人单凭武功见识,都够在书院授徒讲艺的。文时秀虽是年轻人中翘楚,比于燕飞储林榭略强一些,比刘雨白陆双略弱一些,和容辞大约不相上下,但这几人是她们师父辈的水平了,即便单打独斗,文时秀也没有胜算。如今以一敌六,文时秀怎么能敌?
六人中领头那个叫道,“小赵,干事,阿福,你们三个追他们去,我们拿下这里。”话音未落,三人提足便去,文时秀哪容他们追上?
文时秀身子一旋,在三人身前落下,右手持刀“森严壁垒”,左手捏个“江山指”,左腿微曲,右腿抬起,脚底合于左膝之前,成“虎踞龙盘”之势。山风吹来,文时秀锦绣外袍猎猎作响,头上簪一朵碧玉牡丹,左耳上嵌一枚水晶牡丹,两朵牡丹和袍上金丝银线交映生辉。正好一轮红日升起,遍洒文时秀身上,文时秀喝道,“且来吧!”
那三人毫不理会,意欲从旁绕过,文时秀冷笑一声,左手一抖,甩出一条铁链来,缠在其中一人之上。那人回手拽住铁链,往回一抽,哪知另一端居然系在文时秀腰上。文时秀身子一甩,又甩出两条铁链,长了眼睛一般朝两外两人身上缠去。那两人各使一把腰刀,双双去架铁索,铁索尽头不知有什么机关,居然咬住那两人兵刃。二人左手去夺铁索,居然被文时秀再一抖,也都被铁索缠上了腰间。
这几下都在一瞬之间,那领头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