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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发布之后,场中瞬间欢声雷动。要不是宁非知道墨宗没钱,说不定还以为这群人都开了盘口,乐得简直像是一夜暴富。
但是不行,还达不到三十扎。
宁锯子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宿铁刀破甲三十扎”,这话其实是可以有两种理解的,或者是一刀斩破三十层,或者一刀分别砍过三十甲还不卷刃。前者的难度明显高于后者,说宿铁刀锋利也可能是夸张的笔法,华国语言博大精深,怎么理解都能说出理。
但他不管,宁锯子就是要无理取闹。
三十扎,那就照着三十扎砍,砍不过就是刀身设计不科学,含碳量配比不准确。
他正想着,最后一组选手上场了。
种子选手都放在前面,这一组都是年轻的学徒,显得有点不够看。
可宁非却坐直了身体。
柳铁就在这一组,柳铁的锻造过程他全程都有参与,他很期待这次实验的结果。
柳铁是在第二天晚上来找的宁非,他把自己对熔铸横刀的想法和困惑和盘托出,然后小心翼翼地请求宁非给予一些指点或是评价。
可问题是,宁非自己也没亲手操作过灌钢法,他所有的理论和解释都来自于文献资料,无法直接回答柳铁在实际操作中的问题。
但他可以根据柳铁目前提供的数据做一些推演。
于是,这样一个特殊的锻刀小组就暗搓搓地成立了。
由柳铁负责操作,宁非观察并记录实验中的情况,根据铁料的质地和铁水的颜色,一点点总结熔铸时间和程度,并且建立模型假设,推导最后的结果。
很快,宁锯子进入了状态,并且乐在其中,每天都闷在房间里推导数据。为了等他的结果,柳铁的横刀一直都没动工。有不少人觉得奇怪,反复追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柳铁都一直摇头,实话实说是再等矩子,矩子不说话他就不动手。
打剑造刀,铁匠坊众人还是很有脾气的。虽然矩子传授了灌钢法,不过要说起抡打铁锤,每个人还都有自己的主张。
矩子很厉害,但矩子没干过这种锻造的活计呀!柳铁也说矩子是在房子写写画画,那写写画画和实际情况也未必一样。
话虽然这样说,但大家还是不自觉地在关注着柳铁的进度。全铁匠坊只有柳铁那把刀是没有刻名字的,因为这是他和宁非合作完成的作品,柳铁自己不敢擅专。
那的确是把非常漂亮的刀,狭长的刀身线条流畅,刀刃上层层叠叠的波浪纹,这是淬火后用复合土包裹刀身的结果。
宁非要求柳铁在淬火前以高岭土、膨润土等混合泥土覆刀,由刀背依次向下覆薄,刃口不沾泥,这样入水后能使迅速冷却的刃口坚硬,而刀身也因为包覆泥土而减缓水冷的速度,增加刀身的韧性与弹性。
淬火乃是铁料与水火交锋的最后一战,刀性如何全然在此一搏。
结果证明,宁锯子赌赢了。由柳铁锻造出的成刀,刀身不但有明显的波浪纹,在刀刃边线还有金色的半弧形线条,在自然光下显得夺目逼人。
事后宁非猜想,应该是水温让横刀中的某些金属发生变化。不过这条线让横刀增色不少,和周围的普通货色比起来,简直鹤立鸡群,宁锯子很满意。
他现在看自家参与制作的刀哪哪都好,亲爹滤镜十分严重。
场地中央,柳铁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刀走进靶人。
他面前的靶子上已经有了两道劈砍痕迹,分别是师父木东来和师兄徐进的,之所以会被分到同一个靶人,是因为没人看好他手里的横刀。
好看是好看,但是刀身太单薄了,而且还是笔直刃完全没有弧度,这样不太适合劈砍。
克雷的小旗子挥下,柳铁和其他选手一样,暴喝一声,举刀朝着靶人砍去。
刷——
他力气用得很大。虽然这样会像之前一些同伴,被反弹力道震伤手臂,但柳铁不在乎。
伤手臂算什么,养一养不就好了?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气力不足。若是因为砍得不够用力而不能破甲,那不是给矩子丢脸么!
所以这一下,柳铁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然后,他就觉得手中一沉,刀瞬间没入了草人。下一秒,草人滚落在地上,大半个肩膀被直接砍掉,露出里面扎紧的稻草。
斩甲三十扎!竟然做到了!
连一贯沉稳的宁非都忍不住欢呼一声,快步走到草人跟前观察。
刀是直接切开全部铠甲,刀口整齐光滑,丝毫没有被磨损的迹象,的确是把绝世好钢!
赞!
宁锯子在心里点了无数根大拇指,然后转头看向自家专属工程师。只见柳铁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宁锯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假装谦虚。
“没事,这甲的都是旧的,下次换点新的试试,咱们还有改进的空间。”
这话说的,周围人都是一头冷汗。大家砍得都是同样的甲,木东来和徐进的刀痕还在旁边,矩子和柳铁这把刀直接砍穿,简直太逆天了!
于是众人围上来,纷纷请求查看这把神刀。
宁锯子倒也大方,就把刀放在案上任由众人围观,时不时还要回答一些技术问题。
呵呵,科学技术果然是第一生产力,就算他宁非没有打过一下铁,但也能造出墨宗最好的刀,这就是假设建模、推理运算和数据论证的强·大·力·量!
“矩子哥哥,这刀有名字吗?”
小孩克雷在一旁看得眼馋。
他虽然不擅长使用近距离搏杀武器,但是小男孩就没有不喜欢刀剑的!
这把刀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刀,还是他矩子小哥哥做的(此处有意忽略柳铁),他当然十分特别想要。
“没有名字。”
宁非摇头。
“这刀我要送人,还是请它未来的主人给它取名吧。”
说着,他扯了扯还傻在一旁回不过神的柳铁,让他做一柄刀鞘,要同样材质的钢料,上面镂刻一些古朴的图案,备选花纹他都画在桦树皮上,柳铁自己看着办。
然后又招呼一旁的谢增,请木工班量身定做一架刀盒,漆桐油外刻与刀鞘同款花纹,还是一如既往高大上的作风,怎么高奢怎么来。
一切搞定,宁锯子小心地把这柄刀封入刀盒,然后又再外面包裹上苫布,着克雷送入定安城大都护府。
小孩克雷现在的人设是宁府作坊管事的儿子,全定安城的商人都知道宁府作坊老板与封家交情不错。克雷进府送礼,大家只会觉得西海商人和封大公子关系密切,没人会联想到墨宗身上。
之后,就是等了。
宝刀赠将军,征战沙场,横刀立马,无往不利。
随便朝东边推一波就到了九凌湖啊!
把之前约好的欠债也清缴一下吧暮野兄,这份暗示你懂的。
第79章
克雷对于这趟差事是不太情愿的; 但矩子小哥哥的话他不能不听,只得拉着脸背着刀盒上路。
为了掩护身份,他要先溜回到朱雀大街的宁府作坊; 然后带着“伙计”、拉开排场,公然登门去给封大公子送礼。
理由是; 封家出兵狮子口; 西海商路受益匪浅,特寻来西海宝刃赠与英雄。
如今墨宗去定安城的路线都被清扫干净; 官道上偶尔能遇到运送物资的车马队; 大都是前往担肭跋摺?死滓徽藕嗣婵椎男『ⅲ弧≡诠丈瞎俚酪院螅皇庇醒彩拥暮诩拙岵檠樗穆芬绞嵌ò渤歉澳易鞣弧倍ㄖ频哪九疲弧『芸炀头判型ü�
所以这一路上,克雷倒是没遇到什么太多的阻碍。
走着走着,远远就能望见定安城的城墙。以往破旧的外墙已经完成了修葺; 换成灰白色的水泥涂层,看上去少了几分古墙沧桑的沉凝; 却显得格外干净整齐。
克雷赶到的时候; 城南门外正停着一列长长的车队。有个头戴笼冠,身着大袖宽衣; 外罩锦毛大氅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情倨傲; 正指挥着仆佣去跟守城兵丁通报。
见此情景; 小孩嗤笑一声。
雍西关多风多沙,现在关外又已经落雪,这傻子穿这种四处漏风的衣服; 是想等着冻死么?!
不过马车上的徽标倒是引起了小孩的注意。最近这段日子他跟在矩子小哥哥的身边,已经开始读书识字,记得那个马车上鬼画符一样的标记,其实就是“薛”字的变体。
他为什么知道?因为铁匠坊那些老臭脚总念叨啊!铁匠坊挂着的记录板上也有这个字,龙泉剑坊就是姓薛这家人的,是宗门铁匠坊的敌人。
小孩对“敌人”两个字格外警惕。
他们村东头王麻子家为了发财,把隔壁刘二愣子家仓库一把火烧了,就为了不让人家卖和他家一样的山货。
听说姓薛的这家远在中原,咋忽然就带这么多人来了定安城?莫不是有什么意图?
小孩脑中的警铃大作,也不急着去大都护府了,找了个巷子口钻了进去,暗中观察。
他猜的没错,这列车队正是从衡寿过来的薛家人。是由封小弟的老熟人薛三少爷薛义枭领头,名义上是带着家中弟妹出游,来定安城拜访老朋友,顺便见识一下塞外风光。实则重头戏在随行的行李车队,里面满载着衡寿剑坊出品的刀剑,虽然品质比不上阊洲剑坊的一等品,但薛家二房觉得封家一定会接受这笔交易。
毕竟,就算是次等品,那也比雍西关守军目前的装备要好很多啊。
是以这一次,薛三少爷的腰板异常硬气,像只挺胸抬头的大公鸡,骑在高头大马上颐指气使,吆喝着让人进城通报封家。
封家攻克狮子口后,大军部分由封慷带领回定安城休整,另外一队精英则由封恺单独指挥,目前不知所踪。
就连封家内部也不清楚如今封恺身在何处,封大都护似乎也不在意,每天照常召集各位副将研究军务。
封小弟倒是随着大军休整回城,这一次历练让他成长了许多,在见识到战争的残酷和血腥后,天真单纯的中二少年似乎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