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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远抬起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抹去眼泪,笑着说:“我一直在等你们,因为欠你们一句对不起,还有,谢谢。”
沈听白一瞬间预感到了什么,他想往前冲,但是来不及了。
“思远——”他眼睁睁看着宋思远两眼含着泪,面带微笑,身子向后一仰。
“小白,你看,那只小鸟。它好勇敢,从万里高空俯冲下来,来到我们面前,给我们展示它双翼的褐色羽毛,虽然不太好看。”
这一瞬间,宋思远自上而下从高空坠落,一只灰褐色的小鸟扶摇直上,与他擦肩而过。宋思远终于像那只灰褐色的小鸟一样,把自己不太好看的褐色羽毛展示给了众人,也终于,像那只灰褐色的小鸟一样,勇敢地自由了。
许妟之立刻上前捂住沈听白的眼睛,从背后半拥着他。沈听白滑跪到地上,他想哭却哭不出来,止不住干呕。
随着“砰”地一声,四周猝然俱静。几秒后,从一楼水泥地上响起一声尖锐的惊叫。
张馨语跪坐在满脸是血的宋思远面前,她哭泣着颤抖地伸出手,却始终不敢去触碰地上那人的脸庞,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了。。。
高二下,期末考来临前两天的一个早晨,骄阳正升起,万里无云,宋思远死在了自己喜欢女孩的面前。
许妟之着急地拍着他的背,把人牢牢架在怀里:“小白,小白,看我。”
沈听白几乎瘫软在地上,干呕了很久,满脸是汗,眼里充血,他挣扎地爬向边缘,想看一眼。。。看一眼地上的人。
“小白,不看。”许妟之想把他拉回来,他一个劲往前,双手攀住围栏,强行站起身,向下看。只看了一眼,就消耗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许妟之赶紧接住摔落下来的沈听白,抱在怀里,哽咽地安慰:“小白,不看了,乖。”
许妟之发现他的脸涨得很红,嘴巴微张,却没有喘气,更没有在吸气。他梗在那里,窒息了。
他捧着沈听白的脸,语无伦次地说:“小白,小白,呼吸啊,小白,别这样,你看看我。喘气,快喘气啊。”
楚添源冲上来,又戛然停止在原地,他看到了沈听白的样子——和初三应激的时候一模一样。
“许妟之,离开他!快,退开一点!你抱着他,他会把自己憋死的!”
许妟之反应过来,把人小心地放在地上,退开一些。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一声声哭喊着:“沈听白!醒过来啊。你看看我,我是阿妟,你看看我。。。”
谁在喊我?听不清啊。。。
沈听白躺在地上,几乎发不出声音。他此刻如同被千斤重的石头绑住,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海里。他一路往下坠去,越来越明显的压强,让他逐渐丧失了视觉、听觉。他的鼻腔、口腔里都灌满了水,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变形。
想呼吸。。。可是为什么,我喘不上气?我要死了么?
许妟之匍匐向前,握住他的手,一声声在他耳边喊:“小白,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谁。。。是谁在拉我。这个人在哭?是谁啊。。。
沈听白奋力睁开双眼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好熟悉,这个人连身影都好熟悉。
他颤抖着去回握这个人的手。
许妟之见他有些反应,跪着往前挪了一些,喊着他的名字,把他的手握着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这个人的声音,身影,心跳,体温。。。
是。。。我的阿妟,我的阿妟。。。在哭。
沈听白在即将窒息的那一瞬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猛地喘上气,握着许妟之的手咳得撕心裂肺。
许妟之紧紧握着他的手:“小白,小白!”
沈听白的眼神终于不再混沌,他开始喘气,开始尝试呼吸。他用极弱的声音喊了一声:“阿妟。”
“我在,我在。”
“抱。”
“好,我抱你。”许妟之上前把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给他顺气,“缓一缓,小白,慢慢呼吸,慢一点。”
楚添源见沈听白的呼吸逐渐稳定下来,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吓得腿软了。
“阿妟。”
“嗯,我在。”
“我为什么。。。这么痛?”
许妟之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他哽咽地说:“阿妟抱抱小白,小白不痛了,不痛了。”
沈听白低垂着双眼,苍白地笑着,说:“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他想:宋思远又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我做错了什么?宋思远又做错了什么?
许妟之说不出话,他除了抱着沈听白什么也做不了。
“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小白,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那为什么。。。该死的人没有死,不该死的人却死了?”
“小白。。。”许妟之在这一刻发现,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苍白而无力,他无能为力,他束手无策。
赵晨阳和几个同学一起冲上来:“妟哥!”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许妟之,也从未见过这般的沈听白。
“。。。妟哥。” “。。。小白。”
救护车呼啸而来,赵晨阳率先说道:“妟哥,救护车来了,在楼下!”
许妟之抱着沈听白,轻声说:“小白,我带你走,好不好?”
沈听白轻轻笑了一下,说:“好。”
许妟之抱起沈听白,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楚添源站起身,说:“晨阳,你们先回去吧。有许妟之在,沈听白不会有事。”
“好,添源,你脸色看上去很差,我陪你去医务室?”
“没事,我。。。”
“楚添源!”周凯跑上来,一把抱住他,“没事了源源,爸爸在。”
楚添源第一次没有回怼周凯,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我爸叫楚闻川。”
“好了好了,”周凯给他拍着背,轻声说:“辛苦你了,源源。”
周凯给赵晨阳使了个眼色,赵晨阳带着自己班里的人走了。
楚添源和周凯靠着墙并排坐着,楚添源抱着膝盖,看着操场,说:“周凯,我差点失去了沈听白。”
如果沈听白刚才没有恢复意识,如果再慢几秒。。。如果那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低下头,把头埋在膝盖里,说:“我上一次看他这样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一次,我还是没有一点办法。如果没有许妟之,怎么办啊?”
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添源,不会有这个如果。有许妟之呢。”
“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是,那是许妟之在的时候啊,万一许妟之不在呢?”
“他不会。。。”
“我不信。”楚添源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说,“许妟之这小子跑过一次,我就不信他了。”
“楚添源,你嘴下留情,少怼他几句,他不会跑的。”周凯笑着说,“再说了,看他对沈听白这样,他哪里舍得跑啊?我猜他之前离开也是被逼的吧。”
楚添源点了点头:“是,他是被他爸带走的。”
“那不就好了?又不是他自愿离开的,你生什么气啊?”
“我不管!一起长大的三个人少一个都不行,他敢再跑一次,我跟他绝交!”
周凯笑着问:“你就不能想点好的?这么悲观啊?”
楚添源不讲话了。周凯继续说:“我觉得,就算之后许妟之真的因为什么原因被迫离开了,他也一定会回来的。”
楚添源抬起头来看他,周凯看着他笑着说:“直觉。”
“狗屁直觉,你给我滚。”楚添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利落下楼,看都不看周凯。
周凯跟在他身后,笑着说:“诶楚添源,你这样我很伤心啊。我也是你好朋友啊,你怎么不想想我啊?”
“滚滚滚!我有个叫周凯的儿子,没有叫周凯的朋友!”
周凯跟在他身后,松了口气。下到三楼的时候朝走廊外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人躺在那里,也没有猩红的血迹,只有被大量的清水冲刷过的痕迹。
☆、无法承受失去
那个周五,大家看着许妟之一路从楼上跑下楼,抱着的沈听白脸都埋在他怀里,看不清神色。看着一个温柔清秀的少年以一块白布的结局,于那个夏天彻底消失。
一个周末以后,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以及第二次十校联考如期而至,整个年级只有一号考场的三个人缺考:
高二三班的许妟之,高二三班的沈听白,高二三班的宋思远。
那天离开以后,沈听白就病了。他一直反复着发高烧,最严重的一个晚上他烧到41度。他意识不清,胡乱喊着好痛,甚至几次昏厥。医生和护士忙了一晚上,才把他的温度降下来,稳定住。许妟之和白兰心也守了一晚上,白兰心急得喉咙上火,哑得话都说不出来。
整整三天,许妟之几乎没睡。他一刻都不敢离开沈听白,他一离开沈听白,沈听白在睡梦中就会哭。
沈听白又回到了初三那年整夜整夜做噩梦的时候。
他被噩梦魇住了。
他梦见了裴荣,他时而是张牙舞爪的怪物,时而又是温文尔雅的伪君子。他站在沈听白的面前,用他惯有的虚伪的笑脸对着自己说: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他梦见了宋思远,前一秒那个清秀温柔的男孩还在和他交流难题,下一秒他满脸是血,浑身是伤的趴在他的面前,哭喊着问:你为什么不救我?
他在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中受尽折磨死去,又在新的一个又一个噩梦中接受新的折磨。
他被黑暗追赶着,吞噬着,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直到筋疲力尽,最后倒在红白灯塔下。
他转头看着身旁的人,那人微微眯着眼,注视着远方。那人是这样好看,让海风忍不住伸出手,轻抚过他的发梢,太阳也偷吻他的鼻尖,留下熠熠生辉的亮光。
“阿妟!”沈听白猛地从噩梦里挣脱出来,从病床上惊醒。
许妟之正趴在他的床边小憩。几乎是沈听白刚喊出他的名字,他就抬起了头,握住他的手,说:“我在。”
惊魂未定的沈听白坐着大口喘着气,许妟之捏着他的手心,等他缓过来。
许妟之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