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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记不起来第一次见龙曦是在什么时候,小时候经常被大人带着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绝大多数时间我都是被遗忘在宴会的某个角落里的,而龙曦他和我不一样。
就算他克制矜持,有种超脱年龄的老成理智,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孩子围在他身边,从来不会被遗忘。
记不清我们一起参加过多少次宴会,但我和龙曦从来都不曾说过话,我们就像两条毫不相干的平行线,活在各自的时空里,唯一一次视线交会,大概就是今天的晚宴,因为谢安昀的缘故,他冲我点了一下头而已。
所以,与我毫无交集的龙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宴会早就结束,所有人都离开了。
从小到大,我跟着大人们耳濡目染,唯一明白的道理就是,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你。所有靠近我的人,一定都是带着某种目的的。
那……龙曦跑出来救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脚很疼吧?”龙曦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脚上,右边的那只脚扭伤了脚踝,肉眼可见,已经红肿起来了。
“我不要紧的。”我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右脚疼得厉害,我尽量将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左边,“刚刚……谢谢了。”
“你需要去医院。”龙曦眉心皱了皱,语气仍是淡淡的。
“我自己会去的,时间很晚了,我先走了。”我转身,打算沿着来时的路折回去,因为这比从地下停车场走出去更省时。
我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好不好打车出去再说。
他报警了,我一点都不想和警方扯上关系。虽然我并不在乎名声什么的,但我不在乎,不等于慕家不在乎。
我不想爸爸为了这种事教训我,也不想让他因为这种事而注意到我。
龙曦没有阻止我,而是在我转身之后,他也自行离开了。
脚很痛,我脱掉了高跟鞋拎在手上,从这里到电梯口,本来只需要走一两分钟,可是因为右脚脚踝扭伤,这段短短的路途,变得极为漫长。
突然,一道有些刺眼的车灯迎面照来,我偏过头,下意识地躲开,然而那车一下子开到了我身边。
我心生警惕,该不会是刚刚那些绑架勒索的,还有同伙吧?
不过我的顾虑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从那车里走下来的,还是龙曦。
他朝我走来,我不得不停下脚步,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脚扭伤了,走路不方便,我送你一程吧。”他静静地看着我,漆黑的眼眸在地下停车场略嫌幽暗的灯光下,似闪耀的辰星一般明亮锐利。
我直截了当地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管我的,我自己能行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龙曦抬手挡在了我的面前,他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慕小姐是要我对倒在我面前的人,见死不救吗?”
“第一,我没有倒下;第二,我不觉得我需要你救。”我并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我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下停车场。
“是吗?可是几分钟之前,我才救过你吧?”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眸光深邃,古井似的叫人瞧不见底在哪里。
我心里有些烦躁,有些口是心非地说道:“我刚刚也没有求你救,没有你,我一样也可以脱身。”
“那还真是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他听我这么说,竟然也不生气,仍然是那副冷贵清净的模样。
“知道就好。”我压下他挡在我身前的手,继续用一只脚往前跳着走。
“我刚刚没有报警。”龙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脚步一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难道说,他看出我急切想离开这里的理由了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刚刚明明什么也没有说。
“所以,慕小姐,你不需要这么急着离开。”龙曦低笑着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加上又是除夕夜,大概是叫不到出租车的。”
“这不关你的事。”虽然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我仍然不想和龙曦有什么牵扯。
一直以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从来都只有我自己。陌生人、家人、亲人、朋友,这些人从不曾朝我伸出过手,哪怕在我最孤单的时候,都是我自己熬过来的。
不过就是扭伤了脚而已,这种小事对我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那么,我给慕伯伯打个电话,告诉一下他你现在的状况吧。”龙曦却并没有遂了我的愿,他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
我只好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时,龙曦已经掏出了手机,我从不知道,原来龙曦是这种会多管闲事的人。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需要给我爸爸打电话。”我出声阻止他。
“那么,至少,让我送你去医院吧。”他握着手机看着我,眼底有坚持的眸光,看样子,他是和我耗上了。
我有些生气,有些焦躁,也有些无奈:“这样不会太麻烦你吗?除夕夜是阖家团圆的日子,现在离跨年就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你不需要回去吗?”
“顺路而已。”他淡笑着说。
我只好妥协了:“那就麻烦你了。”
我一瘸一拐地上了车,龙曦顺手关上车门,缓缓地将车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街上非常安静,龙曦说得没错,除夕夜,就算是出租车司机也是要回家团聚的。这个时候,在路上,根本就拦不到出租车。
龙曦的车内放着一首英文歌,这首歌我也爱听,最近常常拿出来单曲循环,是Colbie Caillat(蔻比?凯蕾)的You Got Me(《一见倾心》),女声清澈干净,节奏明快动听。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忍不住开口道。
龙曦轻声“嗯”了一声,他并没有看我,而是专心开着车。
“为什么一定要管我的事?”如果说从那些不怀好意的绑匪手里救我,那是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那么坚持要送我去医院,就显得有些多管闲事了吧。
“因为我不能对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他缓缓道,“其实,你不必太介意,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企图,只是单纯地觉得,不能把你丢在那里。”
“就这么简单?”我有些意外,没有想到一向矜持冷贵的龙曦,也会有这种心情。
他稍稍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很肯定地说:“就这么简单。”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
外面还在下着雪,因为来往车辆少,地面慢慢白了一层,烟火仍在绽放,耀亮这个寂寥的除夕之夜。这个时候,爸爸他们一定早就到家了吧,不用亲眼去看,也能想象出现在家里的情形,那一家人,一定是很快乐地享受这个属于一家人的夜晚。
只除了我之外。
我看着手里握着的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我是个被遗忘在除夕夜的流浪人,心在流浪,身也在流浪。
“今天,谢谢你了。”我盯着窗外,看着渐行渐远的那些风景,轻声对龙曦说道。
“不用谢。”龙曦拐了个弯,将车开进了医院的停车场。
我打开车门走下去,回过头看向龙曦,说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可以自己进去找医生,马上就要过零点了,你快回去吧。”
“好。”他轻轻点了点头,我踮着脚朝医院大门走去,而身后,是车辆发动的声音。
除夕夜的医院里也格外安静,只有值班的护士守着,见我行动不便,她急忙走过来帮我。好在今天留下来值班的医生是骨科医生,他替我将扭错位的脚踝又拧了回去,脚上疼痛顿时就减轻了,剩下的那股痛意,是肌肉被拉伤的痛,只要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护士带我去了病房,将开的消炎用的药水挂上之后,吩咐我有事随时叫她,便回去前台了。我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看样子明天一早,这雪就能积到厚厚一层了吧。
我看得入了迷,直到一阵敲门声将我游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开门进来的,居然又是龙曦。
我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他也并不解释,只是朝我走近,将一个纸袋放在我身边,说道:“路边饭店打包的一点吃的,还有,刚刚忘了说了,新年快乐。”
“砰——”伴随着他话音的,是一朵硕大的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来的声音。
天空瞬间被耀亮,好一会儿之后才重新归于沉寂,但这颗烟花像是某种信号一样,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烟花被点亮,爆竹声鞭炮声不绝于耳。
我知道,就在他对我说“新年快乐”的那一刹那,时间的指针刚刚好越过12点,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
在绽放的烟花里,在响彻天地的爆炸声里,在柳絮般的飞雪里,新的一年,就这么仓促地来了。
“新年快乐。”我对龙曦说。
心中的某个角落,莫名涌上一股暖意。他从绑匪手里救下我,我没有感动;他多管闲事地要送我来医院,我没有感动;可是在这一瞬间,我却因为他的一句“新年快乐”而感动。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陌生人对我伸出一双温暖的手,而我——第一次地……被一个陌生人感动了。【三】走出酒店,满天的烟火混着雪花,将这个除夕夜晕染得多情又冷清。
龙曦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缓步朝自己的车走去。打开车门,车里还残留着一抹属于她的香气,龙曦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地呼出去。
慕云青似乎很喜欢这款香水,味道很淡,是非常清新的甜香。在龙曦的印象中,慕云青的身上总是带着这样的香气,这可以追溯到龙曦第一次见到慕云青。
龙曦记得非常清楚,他第一次见到慕云青的时候,慕云青还是个五岁的小女孩,不过那时候他自己也才七岁而已。
无论是哪里,上流社会的人物总是热衷于参加各种高端宴会。宴会上,少不得要攀比一番,从女伴的漂亮程度,到子女的优秀程度,无论是什么都能拿出来攀比一番。
龙曦当时站在父亲身边,不经意地抬起头去,就看到五岁的慕云青依靠在妈妈怀里,脸上是甜甜的笑意。
是的,那时候慕云青的母亲还在世,她还是个养在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