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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都维持着一种静默状态,以至于黑暗中有人潜行也丝毫不知。
阮临霜给他们备的船只,就是当初乌木耿那一队人马留下的,几日前赵琳琅带人去海边寻找,几只船都完好拴在浅滩上。
木桑人造船的本事数一数二,破水极快,风浪大也撑得住,正好全部收作公用,而今天拖出来的是其中之一,小型,能坐四五人。
柴远道划着桨,柴筝的膝头放着一盏橘黄色的小灯,在海水当中摇摇晃晃。
为防突然松散的防备引起木桑人的怀疑,赵琳琅除了吩咐熄灯灭火,其它都与寻常无异,而柴筝他们所行的路线经过事先安排,远远绕开了大靖的船队,当初乌木耿他们应该也走了相同线路,赵琳琅发现后,并未立即阻截,而是加强了周边巡逻,在柴筝他们潜伏之后,才打算静悄悄堵上这个缺口。
木桑近些年仰仗海防军事,逐步推进蚕食,他们的船舰已经相当逼近海湾,柴远道并没有耗费多少力气就到达了指定地点。
船舰上出乎意料的安静,柴筝推测自己被发现很久了,对方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可能是认出了这条船的形制,也有可能是见他们势单力薄,想看看出于何种目的。
果不其然,刚靠近船边,柴筝就看见了黑洞洞的炮口……这东西的威力柴筝见过不知多少次,只要一发,她跟自家老爹就成了游鱼腹中食……还是打散不磨牙的那种。
“来者何人?”上面的人操着不娴熟的中原话。
柴远道调整了一下口音,也发出类似的语调,“我们找到了巫衡,但也损失惨重,求个援手。”
上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问,“如何证明?”
“巫衡就在我的船上,是否为真,你们派人下来一看便知。”
柴远道话音刚落,柴筝就从船头站起来,她提着灯,微弱的灯光落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木桑国内几乎没人见过真正的巫衡,除非克勤王人如其名,勤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日在朝,暮在野,这会儿忽然从船上冒头,否则很难察觉柴筝是假的。
木桑国的办事效率很成问题,又过了半晌,才从船上放下条藤梯 ,那人又道,“上来吧。”
柴筝与柴远道前脚刚离开小木船,后脚就射出十几根沾满桐油并熊熊燃烧的箭镞,将小木船烧了个“尸骨无存”。
早就料到木桑人会有此做法,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巫衡,都要第一时间断绝后路,防止逃脱。
顺着藤梯刚上甲板,柴筝就被眼前隆重的欢迎仪式闪瞎了眼,乍一望大概有近百根火把,另外蜡烛、油灯齐上,罗列出一个阵势,柴筝快速掂量了一下,百人是有的。
这些人有一半并不轮岗,手上还握着火折子,蜡烛是刚点上的。
人群中央,站着位三十开外器宇轩昂的将军,这人柴筝认识,叫“骆河”,柴远道毕生劲敌之一,勇猛善战,就是老来过于高傲,有些刚愎自用。
柴远道死后曾跟柴筝在远海有一次遭遇战,初时不过两败俱伤,后来仰仗多年征战经验,想教训柴筝这个黄口小儿,却被柴筝打得怄气而亡。
此时相遇,难免有种奇怪的感觉。
柴筝的目光在骆河身上逗留许久,而后才缓缓低了下去,看着甲板上一块历经沧桑的破损痕迹。
骆河手里拿着根火把走到柴远道跟前,借着光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章天卫?叫什么名字?”
“乌木耿。”柴远道面不改色,他冒充的人官职不大也不小,常年护卫祭司院,与外界联系极少,加上真正的乌木耿还关在狱中,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冒充他比随便胡诌个名姓更能取信于人。
“乌木这个姓氏在木桑并不多见,”骆河仿佛是了然地笑起来,“不过能叫这个姓的大多是勇士,我看阁下这个身板,可不像能单独护送巫衡的样子。”
话音尚未落下,骆河手中的火把就猛然往柴筝的头上抡过去,柴筝本能想要避开,幸而理智占着上风,她脚下生根杵在原地,目光坚定不移的盯着脚底下。
柴筝看起来似是胸有成竹,其实默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千千万万别燎着我头发!”
柴远道方才弃船上梯时留了个心眼,此时手中还抓着木桨,骆河的火把刚舞下来就被他架住往下一压,平心静气道,“将军若想查明真伪,直接对着我来便是,巫衡身份高贵,若是有所差池,你我都担负不起。”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相交三招,各退了半步——
只是柴远道这半步是为了回到柴筝身边,骆河这半步才是真正被逼退的。
“身手确实不错,可是乌木将军,我们在王都曾有过一面之缘,您似乎长得并不像啊。”只是这电光火石的功夫,骆河又起了试探的心思。
“将军见过我?”柴远道面不改色,“我倒是一点印象都没了。兴许是将军离我太远,又或许只是擦肩而过,将军没记清我的模样吧……自任职章天卫以来,我容貌上的变化极小。”
说着,柴远道还将脸凑近火把,“您仔细看看。”
“……”骆河语塞,而柴筝则看准机会,开始表演她的神神叨叨。
她伸手拦下了柴远道,轻轻开口道,“骆将军……你若怀疑我的身份,但可用问题来考,没必要上来就动手。”
她说着,又指了指骆河的左膝盖,“过不了几天,你左腿就会受伤,伤势不重但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多年之后沉疴严重,你还会因此失去一条腿。”
她说得这些虽然跟预言类似,但骆河作为历史上有名有姓的虎将,又做了柴筝几年的对手,连此人家中几口人,吵过哪些架,穿鞋是先左脚还是右脚,柴筝都了如指掌。
这也是阮临霜放她去冒险的原因——
木桑国这一众将领算是流年不利,命犯柴筝。
说起腿脚受伤的问题,柴筝难免想起自家老父亲,算日子,他老人家受伤的时限已经过了,那暗中放冷箭的人应该是为形势所迫,不得不暂缓动手。
只是不确定她爹这伤还会不会有个反复,说不准是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必要条件,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
柴筝打心眼里冷笑了声,“我死了都能复活,从头再来一场,还有什么比起死回生更难的?我就不信连条腿我都护不住。”
感情柴国公跟柴国公的腿也是分开的两样东西?
巫衡的威信力在木桑人的心中所占分量十足,柴筝的话音刚落,即便是畏惧骆河这个主帅的普通士兵,也忍不住将目光一瞥,形成个偷偷摸摸地窥伺。
原本甲板上人多,是想给柴筝他们一个下马威,但此时骆河反而成了目光的中心,一个日后演变为自负高傲的人,就算年轻时,也受不了周围之人用同情失败者的目光看向自己。
骆河稳得住气,他虽然已经全身的不痛快,却还是极为冷静地进行了调度,他先遣人将柴筝与柴远道全身上下搜索了一番,从柴筝的脖子里拖出条坠了雀玲珑的项链。
搜查巫衡已经犯了木桑的忌讳,执行命令的小士兵原本就指尖哆嗦着,猛然看见雀玲珑在火光照耀下泛出来的冷光,他瞬间冷汗起了一身,魂儿都飞了,颤巍巍将黄金打造得重物放到了骆河面前。
怕骆河不接似的,这小士兵忽的热血上头,拉着主帅手给硬塞了进去。
见过雀玲珑实物的人并不多,但这东西雕琢得实在漂亮,民间有用铜仿制的,也有各种画像,就连嫁娶之时,都时兴在嫁衣裳纹个类似的图案,加上掏空的红宝石和内镶着的神木种子都不好作假,骆河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脑子还想着,“这东西竟然是在巫衡手里。”身体却先快上一步,跪在了柴筝身前,“臣下骆河,参见巫衡大祭司。”
===第44章 第 44 章===
柴筝不客气的将雀玲珑从骆河掌心又摘了回来; 重新挂在自己的胸口,她是问夭夭“不告而借”的雀玲珑,弄没了不好交代。
“起来吧; ”柴筝端着架子; “局势复杂,骆将军小心点也是应该……只是不清楚你打算如何安排我们?”
骆河犹豫了一下; “先给两位安排个住处,另外我还有些事要问乌木耿; 如果祭祀大人不介意的话; 我先让人带您去休息。”
柴筝当然不介意; 她恨不得立马摆脱骆河; 好将船体构造以及巡防排布都摸索一遍。
只是做这巫衡忒累了; 喜怒都得不形于色; 柴筝想没矜持地狂点头; 刚要付诸行动时又变成了僵硬的一句,“都听将军的。”
木桑国打造得船只很稳; 甲板上还有些颠簸; 进来船体内部就稳健的仿佛平地行车,柴筝被安排到一个宽敞的大房间中,骆河做事妥当,还吩咐人打扫了一番。
不管柴筝这个巫衡是不是真的,骆河都不会过于为难她; 就算被戳穿了,至多也就是个人头落地的下场,真正的考验担在柴远道的身上,骆河不会跟他客气,威逼利诱; 各种手段都会招呼上,以确定这两人的身份。
这也是柴远道为何思来想去,非得自己来担当的角色,遭得住是下下之选,而上选则是骆河尚未行动,就能打消对方五成疑虑,光这一点,柴远道自认能做到的人不多。
父女两人被分了内外,柴筝坐在船舱里,船舱安有窗户,内嵌一块透明水晶,也就两个巴掌大,眼睛凑在上面都看不清个什么。
不过这房间能奢侈地开扇窗,足见骆河已经对她够上心了。
房间外还守着不少人,柴筝挨着门听了一下动静,猜是两边各四个人,轮岗时长不清楚。
基本情况全都了解之后,柴筝才重新回到床边,解开襟子将里头两把短刀拿了出来——
她已经编好了被发现时的说辞,谁知那搜身的小伙子刚看到雀玲珑,就认定了她巫衡的身份,没再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