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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胡思乱想的一瞬间，季望舒带着救护队的队长走了进来。那队长看着陶旻，又看了看季望舒，一个“你个老不正经”的眼神就糊了陶旻一脸。
陶旻很冤枉啊，说自己不正经，那姓季的也不至于一点责任都没有吧。
等队长完成了他的换药业务离开后，陶旻才开始好好打量季望舒。他似乎憔悴了些，衣服都是皱巴巴的，看上去很狼狈，但是站在陶旻身边，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又源源不断地飘过来，顺着季望舒给陶旻盛汤的手裹了他个满怀。
“喝吧。”
陶旻刚想伸手，就被季望舒不轻不重地按了回去，“老实点，别再动了。我喂你，先张嘴。”
陶旻记忆里好像他能拿筷子以后就没人喂过，这时候他的字典里好像突然多了“害羞”这么个词，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起来。
“阿旻？”季望舒以为是自己的手艺不好，突然有点慌张。
“这个是你做的？”陶旻终于开了尊口说了他负伤以后的第一句话。
他的嗓子十分沙哑，还不是那种普通的沙哑，是由于伤病而特有的一种虚弱，听起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有些怜爱，却在那楚楚可怜中又别添了一丝性感。
季望舒扯了扯嘴唇，露出了一个还不算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背着我练的手艺？比杨生那家伙强多了，那家伙做的才叫一个惨绝人寰，下次……带你尝尝。”
“你少贫，伤还在身上呢，就这么能扯，汤要凉了。”季望舒笑了笑，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了陶旻嘴边。
陶旻喝下汤，皱了皱眉，偏过头问道：“你额头上怎么了？……刘海下面……”
季望舒眼神中一闪而过有些慌乱，但随后就立刻被他的伪装给压了下去：“啊，没事，你养好自己的伤，你没事就行，不用管我。”
“少来。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季望舒伸出手，毫不费力地捉住了陶旻乱动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这小子力气还真不小，陶旻被他捏得毫无反抗之力，干脆任人摆布。
喂完汤的季望舒拿了快被温水浸过的湿毛巾，体贴地把陶旻从上到下擦了个遍。不过，在湿毛巾似是无意地略过陶旻的大腿根时，陶旻的脸色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很难没有理由去证明这小子不是故意的。
季望舒忙完这一切，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他抬起袖子，微微地蹭过自己的前额，同时轻轻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点小表情还是没能逃过陶旻的眼睛，他眯了眯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季望舒不知道陶旻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以为他是累了，还贴心地帮他拉上了窗帘，随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陶旻在黑暗中眨着他那并不算小的眼睛，不一会儿，和他想的一样，救护队的人推门而入，给他打点滴。
救护队的队员以为他睡着了，毫无防备地被陶旻伸出手拉住时，一个大小伙子差点被吓得挑起来。
陶旻在昏暗的环境里冲那人笑了笑，竖了一根食指在嘴前，示意他别出声。
“帮我个忙呗，兄弟……”
那队员听完陶旻的想法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陶旻一眼，随后快速地给陶旻打上了点滴，离开了医疗间。
陶旻闭上眼，这次睡着了时候是难得的什么也没想。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王叔坐在他的旁边，一边啃苹果，一边慈祥地笑着看他。
“哟，醒了？你把叔叫来，还跟做贼似的瞒着季望舒，结果你小子在这里睡得挺香啊，我都不好意思叫你。这水果是你小爱人买的吧？挺甜啊，你得了空尝尝。”
陶旻伸出手挠了挠头，正要坐起来却被王叔按了回去。
“有话躺着说。你要是坐起来崩了伤口，我可瞒不住。”
王叔收回手，站起身，把医疗间的门锁上，随后坐了回来，说道：“有什么事儿？说吧。”
“那什么，王叔，我有件事儿，也不大，我想知道，我醒来以前，有人为难过阿季吗？”
“怎么？你发现了？他是不是不告诉你，唉，他这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抗啊，那可够他受得的了。”
陶旻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狠狠地握住了床边的护栏，“到底怎么了？”
王叔也不着急，“可是在我来之前，有个小孩拜托过我，千万不能把事情说出去，尤其是，一个叫陶旻的小子，你说怎么办呢？”
“前辈其实没那么想看他一个人受那些苦吧。我不会把您供出去的，就说吧。”陶旻转过头，朝床后桌子上的眼镜看了看。
王叔会意，把眼镜拿了过来，看了看手里的苹果，说道：“行，这回，我就站在你这边了。不过你小子也是，都知道自己被炸了，还要冲上去救顾婷，那姑娘知道的还没有姓黄的多。有了那姓黄的，季成平，呵，不过是丧家之犬而已。就他现在身边那些人，根本不够局里塞牙缝的。要说你这小子这回也是立了个功，要不是你事先计划的好，这次也未必能这么顺利。不过，救顾婷那事儿，不在计划里吧？”
陶旻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那天你被杨生半死不活地扛回来，小晚差点把屋顶都给掀了。实话实说啊，我不吓唬你，看到小晚这么急，还真是头一次。听杨生说你是为了顾婷才被季成平打又捅了一刀，小晚当场就翻脸了，打算撤了你的职。我知道你一定把后面跟小晚赔罪的事都准备好了，凭你扯皮的能力，事情不会再大过写检讨了。可季望舒那天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站出来，把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我们拦都拦不住。小晚那脾气你也知道……”
“姜晚打他了？”
“嘿，这哪能啊，还没到时候呢。你上次挨季成平的打，还有去平行世界那事，是不是因为季望舒？这回啊，你又是为了他，小晚能不急吗？于是，她就说了几句气话，我们都知道这事儿没事，可季望舒不信啊，他就说：‘这回我来但这个责任，绝不连累阿旻 。’小旻呐，你这次惹得事，不止擅自行动啊。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还都以为要给你准备后事了呢。小晚当时气不过，就多说了几句，大概就是，如果你死了，季望舒赔命也不够。更何况，顾婷和小晚早些年还有过摩擦，不是小事，和你爹的死有关。你又为了救她差点搭了命进去，小晚就不打算让救护队救顾婷，当时估计也是气得够呛，甚至差点打算把你也丢出去。季望舒急了啊，就，就给小晚跪下了……”
“然……然后呢？”陶旻的声音有些颤抖，连他自己也没发觉。
原来只要是关于季望舒的事，只要是对他不利的，自己连从别人那儿旁敲侧击地听来都会心痛。
“嗯，小晚当时转身就走，救护队没有指令也不好办事，只能先给你们上药，可你这小子不是上药就能解决问题的啊。季望舒在小晚办公室门口跪了一会儿，小晚估计是真的想狠心不救了，他啊，就敲了门进去，一直跪在小晚旁边，一边跪着一边哭。小晚当时在抽烟，最后是气不过，把桌上的文件都掀到了地上。这不，你的小爱人就被正中一击。最后啊，还是我劝的小晚，你们就都在这里啦。季望舒那小子当时满身都是玻璃渣子，身上还有些地方一直在流血，为了你和顾婷，把额头都弄肿了，怪可怜的。小晚也是难做，最后为了摆平局里，给季望舒，撤职。”
陶旻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看来，是我又害了他一次……”
“也不是这么回事儿……总之，等那姓黄的审完，就可以正式逮季成平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就好好养伤，赶紧好，到时候把季成平抓来了，让他去给你家里道歉。这两天也别为难你小爱人了，我把这些告诉你，不是要你小子跟他没完的，好好疼疼他，这件事，你听过就算，别再揭他伤疤了。”
“我知道。”
“这苹果叔拿走了，你要是不够了就改天要季望舒再给你拿几个，问起来就说是救护队的小子拿的，千万别漏嘴啊。”
送走了王叔，陶旻躺在床上，心里有些前所未有的沉重，这下子是真的玩大了。他当时想的是自己能清醒到跟姜晚交代事情的时候，哪想得到季成平那孙子下手这么狠，自己还没到那时候就晕了。
姜晚和顾婷，到底有什么事，这恐怕就不是自己能从王叔那儿挖到的了。
不过，王叔倒是提醒他了，既然现在不需要他出手了，那自己就得赶快找到当年事发的真相，不能听从别人的一面之词了。
从顾婷那儿，又该怎么问呢？
这件事陶旻想了很久，连季望舒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察觉。
“想什么呢？”季望舒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把陶旻放在外面的手捧起来看了看，手指轻轻地在包着纱布的伤口上摸了摸，轻声说道：“还疼吗？”
陶旻转过头，看着季望舒额头上的红痕，心里实在是不太舒服。似乎是感觉到了陶旻的眼神，季望舒抬起头，正好和陶旻对上。
陶旻想起刚刚王叔的嘱托，有些别扭地把眼神移开，想偷偷地把手抽回来，顺便换个话题。
“刚刚，你都知道了？”
“什么？”陶旻还没明白。
“王叔来过了，和你说了什么？”季望舒把床摇了起来，给陶旻又拿了个枕头让他靠着。
“也没什么，就……就随便聊几句。”
季望舒握住陶旻想临阵脱逃的手，低下了头，头贴在陶旻的手上：“我刚刚就在门口，都听见了。”
“……”
陶旻没想到露馅露得这么快，还真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我没其他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你再和姜局闹矛盾了。这两天在做季成平事情的收尾，过两天就能给你个交代。你……之后什么打算？”
陶旻收回手，揉了揉头，不答反问道：“你想留在这儿吗？”
季望舒从一边拿了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笑，不一会儿就摇了摇头：“不想。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