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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街的巷子口斜射几缕夕阳,青白灰的街景,破落低矮的棚户楼就在巷子背后。
眼泪从眼眶里迸出,不停在脸上肆意流放,瘦弱孤单的身影,像道悲伤的魂魄,穿过拥挤的人群,到一个吵闹的小区菜市时,黄丽华才抬手擦了擦眼泪,那神情里悲伤多了几分战栗,好像那菜市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无论有多少担心和胆怯,她还是必须回家,迈着沉重的步子,穿过菜市,她家就住在菜市尽头的小矮楼,这里拥挤、脏乱、贫穷,一栋小楼住了几十户人,大多都是小摊户,还有很多复杂的从无职业的人,例如她的养父。
楼下是摆面摊的婶子,见她回来就摆出热潮冷讽的笑意:“哟,黄丫头这脸哭相是见鬼啦?别怪婶说实话,就你那成绩还去参加什么高考,还不如早回来做事赚钱。”
黄丽华什么也不回应,她深知只有一句话不说,得到的嘲弄就会相对少一些,才尽可能不被更多的排挤。
婶子果然对这样不吭声的黄丽华提不起多大的兴致,不过她今天心情不错,刻意命令的口吻说:“你爸在家等你一天了,还不快上去。”
等了一天,对于那个成天不归家的赌徒来说,这样的事在这个家里是无比少见的事,也不是什么好事,黄丽华颓然下去,之前那股战栗感反而消散了,高考就意味一切的结束,她的人生还有什么可期待的。
想着今天董海对她的拒绝,比死了还痛苦。
“回来了。”
一道阴干的声音在房门开始的同时响起,声音来自坐在不足三平米客厅的男人,尖瘦的身子,像把刀一样坐在陈旧的椅子上,脸色蜡黄,散发压抑的阴沉,眉峰高耸下面的眼睛灵活地转动着,这双眼睛像蛇捕狩猎物一样,有着渗人的令人后背发寒的眸光,带着高等捕猎者的精于算计。
他是黄丽华的养父,黄炳,长期的职业是赌博,以前开过一间小诊所,被要债的收掉了,除了精疲力尽或者输光一切,时常不归家,一旦回来,等待黄丽华的就是一顿莫名其妙的毒打。
黄丽华缩紧了身子,这是种条件反射,她侧身进门,小心站到客厅的角度,房子朝北,到下午客厅没有采光,显得昏暗阴森,她背对着窗户,脸上的泪痕被暗淡完美地遮挡。
黄炳从她进门就以一种奇怪的神色睨着她,嘴角仰着既阴暗又兴奋的笑:“我下午去过你学校,本来是想叫你出来帮我办点事,哟呵,我看到你跟一个小子谈情说爱,看不出来呐,儿女,你开窍了。”
黄丽华心里如山地崩塌,面色全无,像被判了死刑的模样。
“我……我……”她想为自己辩解,哪怕半句话,可牙齿不听话地乱颤。
黄炳轻笑:“不用这么害怕,我是你爸爸,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我黄炳从来都是开明的家长,你18岁了,谈恋爱是多正常的事。”
你不是开明,是恐怖,是变态,两年前为了还赌债差点把我卖给那些肮脏的老男人,你就是条毒蛇,黄丽华惶恐地在心里怨恨,满目交织着偌大的阴影。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今天把愿望寄托在董海身上,哪怕董海有一丝接受她,她就可以有新生的力量,守在董海身边,守着对董海的情感,开始新的生活。
可董海不要她,连一丝犹豫也不给,那份像救命草一样的感情也如噩耗般席卷过她的身躯,留下伤痛的残骸。
等待她的除了地狱还能是什么。
黄丽华几乎要崩溃,双手捂着胸口瑟瑟发抖,她很想拔腿就跑,逃离这个地方,就算死了也好。
黄炳观察着黄丽华的神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还笑出了声,他站起来,走过去右手轻捷地拍了拍面前吓得脸色铁青的女生,眼神像蛇信一样舔着黄丽华的思维。
“女儿,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要听话,明白吗?”说着黄炳一面笑得开怀:“更何况,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到时候你该知道怎么报答我吧?”
前段话让黄丽华一身冰霜,后一段有些让她听得木讷,她慢慢抬起头,惊怕地看着养父。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的傻女儿!”
目前为止,他叫了几次女儿,这个词从来都很少出现,这让黄丽华不知如何反应,他这个养父虽是赌徒,却极为精明狡诈,这么多年,他身上不知背了多少赌债,都安然无恙着,他的那些逃债的方法让人不得不承认那份聪明。
所以……他不会无缘无故叫她‘女儿’只是黄丽华想不通是为什么。
“有什么不对吗?”黄炳仿佛看穿她似的问,继而又给出答案道:“好女儿,你眼光不错,不亏是我黄炳带出来的人,像我。”
这又是什么意思?
黄丽华难以揣测,心里总惴惴不安。
这一次黄炳干脆把她搂进怀里,像一个慈父那样,这动作做起来像个畸形的形式主义,也把黄丽华吓了一跳,身体如弹簧受到惊吓,慌忙推开,退到角落里。
黄炳收拾了笑容,看着她说:“行了,我就直说吧,我有办法让你嫁给那个叫董海的小子,只要你听我的安排,而且你得给我写一份协议,将来嫁给董海后,要每年给我一笔钱,怎么样?”
她听到一个梦幻的信息,嫁给董海!
“你说……”黄丽华心里跃起无数安奈不住的澎湃,和一些惶恐的忧心,可那莫名的翻腾的喜悦更多的占据心房。
黄炳抿着笑,看着黄丽华像看一副未来的豪华风景,没想到,他黄炳靠嫁女儿也能荣华富贵,董海是天望集团总裁周天望的继子,即使分不了多少财产,也是非富即贵的身份,得到可观的赡养费,轻而易举。
“难怪你非要上这所高中,原来是盯准了这个金龟婿,哈哈……”
并不是黄炳说的这样,她喜欢董海跟他的家境没什么关联,而现在,她也不想辩解什么,如果养父能帮他靠近董海,比起以前的生活,比起内心那一点点的挣扎,都不值得一提,在她眼里再没有比向望董海更重要的了,她需要董海,需要新的日子,需要童话书里灰姑娘的美好结局。
黄丽华低着头说:“可是……他不喜欢我,今天我跟他表白,被拒绝了。”
“我的傻女儿,对男人,你能懂多少,过来,我教你……”黄炳对黄丽华招着亲切的手。
天色暗下来,使得房屋更加昏暗,刹那间变成阴黑一片,房屋里一席缜密的话语,窸窸窣窣地响着,成了这黑暗里的主角。
第3章 003 相遇
这个暑假,太沉闷,田东觉得自己好像在一场浑浊的梦里,即使他父亲打电话来怎么劈头盖脸地骂,也没了感觉。他踏入了颓废的领域,那是一种极端。
家长们在失望。
450分,确实是个难堪的分数,惨的是,这个是数字是田东的历史之最,所以班主任来了电话,连教过他政治的副校长都三天两头打电话来……
母亲转述他们的话,千篇一律的话,回去复读……
复读!为什么还要熬煎那种日子,回到那个学校,只会更不堪。
田东倔强地填报了志愿,选了一所鸡肋大学,拆分自己的生活,但愿能重头开始。
但这样的选择,导致了一个结果,父亲放弃了他,也放弃了家庭和婚姻。
田东去武北市上学那天,父母去了民政局——离婚。
“好吧,我终究是个不带好运的人。”他如此定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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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月初,北武天立科技学院。
陈明:“我去,才67分,不过还好,及格了。”
蔡晓峰:“我62,好他妈悬。”
陈明:“这有啥,咱们学校的考试,无非是走走形式,真挂了,也无所谓。”
“哈哈,我们寝室应该有挂的……”蔡晓峰说着,抬头往他身后的上铺看了看,意有所指的表情。
陈明赞同地点头:“也不知道他整天在干嘛,除了开学那天,就没见他上过课。”
“哎,就是终日颓废呗。”蔡晓峰在他耳边小声道:“我看见他大半夜哭。”
“真的假的?”陈明张着嘴:“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是睡下铺嘛,而且他哭没声音的,睁着眼睛,眼泪往下淌。”其实蔡晓峰还有点同情:“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大男人哭得那样悲催,这哥们儿有故事啊!”
陈明:“不会吧,他平日挺嘻嘻哈哈的,说话也热情。”
蔡晓峰无趣地摇头:“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在想什么,上不上课,对未来有没有想法……话说回来,这事儿也别对外讲,说出去咱寝室的脸就丢大了。”
“嗯,这个我明白,家丑不可外扬嘛!”陈明如此赞同道。
家丑!蔡晓峰抽了抽眼珠子。
陈明:“不过女生都喜欢他这款的。”
蔡晓峰:“为什么?”
陈明:“气质上神秘,有型,冷酷!脸蛋还长得一流水准,女生就爱这个调调。”
………
田东睡得迷糊,昏昏沉沉,有点鬼压床的症状,确切的醒过来,是听见室友陈明跟蔡晓峰的议论。
尽管这种议论经常听,时间一久,也有人当面提出来,问他为什么不上课,他总无所谓地回答“因为不想上,因为要打游戏……”
他在上铺,挂了白色蚊帐,拉开蚊帐,伸出一头乱发。
陈明有点小尴尬,但也觉得没什么,转移话题问:“田东,你考了多少分?”
开学没多久,学校组织了英语二级考试,田东不记得自己还剩多少水准,和暑假一起,他把那些书本上的东西几乎都抛之脑后,使劲丢弃。所以对考出来的分数,也不在意,及不及格无所谓。
“91。”他报了个数,把被子褥成一团,慢慢爬下床。
刚到地面,蔡晓峰就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