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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管它什么样,解决问题才好。”彭林笑道,很快他看着田东又露出焦急的神色:“田东,你的问题,才要好好解决,别枉费我跑一趟。”
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也知道彭林迟早会谈这个事,田东只是不明白,彭林为什么非要这样来管他,他教了十几年书,自己不过是他那么多学生中的一个。
别人给的期待越大,田东就越喘不过气来,他逃避这类人对他的好,因为他拿不出什么可以回应这份好意的能力。
我烂掉了,就让我烂好了。
田东自我诅咒着,低头吃饭,脑子又处于屏蔽状态。
孙芳和董海都沉静地一边吃一边听着,董海时常撇过来看他的表情,紧握着筷子。
彭林的劝解声,像教父的箴言,他手里没有圣经,却比念圣经还要心诚,他要救赎田东,这个学生在他眼里像只迷失的羔羊。
“学校的校榜,我记得你们三个人的情况,董海在第10名上下,孙芳在20左右,你呢?”彭林死死盯着田东。
田东没说话,只听见孙芳不禁道:“彭老师,我从没进过前20。”
她在打乱彭林的节奏,这缓了田东的窘迫感,他感激地看了孙芳一眼。
彭林举着筷子挥了挥:“那不重要,就算是前30,也一样上了武北大学,你呢,田东?”
“老师,我现在已经上大学了。”田东苦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彭林把菜拔了拔,接着急躁地用筷子敲碗边,发出不甘心的声响:“前3啊,你从没下过前3,田东,你到底在搞什么,今年第1名是11班的赵明月,她问我你在哪所学校,我都拉不下脸说。”
赵月明是个读书死磕的女孩,有一次田东抄她两分,她为了把田东踩下去,夜以继日地加班加点,把自己搞休克了过去,她是个真正的书虫,任何一分钟都匍匐在课本里。
第一名,她总算如愿以偿了。
和赵明月比,自己算什么呢,田东上课永远都在想怎么写好下一封情书。
彭林:“我知道,那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但你还年轻,不知道这社会上的事远比你经历的还要复杂,老师活了40几年,也见得多,你的情况不是什么糟糕的,抛开这一点,你完全是个好学生嘛……”
听着这些劝解,田东停下手里的筷子,沉默着。
彭林的个性疲沓,在学校是打算终身平淡的一个老师,他教地理,田东也擅长地理,所以格外得到彭林的喜欢。
学校分普通班,火箭班,精英班,董海的8班就是精英班,赵明月的11班是特优班。
而田东在4班,是普通班。
老师之间喜欢聊自己班里的学生,校榜是高频率的话题,作为班主任,手下的学生在校榜上的轨迹,影响他们的聊天心情,这种话题通常轮到普通班老师的机会比较少。
但那三年,彭林总心情很好,像久旱逢甘霖的样子。
田东读普通班,也是因为莫须有的理由。
方泽说他讨厌精英班的学生,好吧,他不想被方泽讨厌,他跟他爸对着干,跟分班的校方对着干。
没完没了,为什么每件事都会扯上方泽,简直像只食骨蚁,侵蚀着他的生活,田东捏紧了拳头,逼着自己停止回忆这些。
“田东,跟我回去,谭校长那边我都说好了,你回去,费用全免,你一定可以上比赵月明还好的大学!”不知道这是彭林第几次这样说了 。
“跟我回去……”
田东看着彭林身上那件棕色外套,没分清那是什么布料,尼龙……还是什么,这明明是很大众的布料却不知道它的名字,思绪飘在糊涂的地方。
孙芳和董海既没帮助彭林劝田东,也没帮着田东劝彭林。
这是他跟彭林的对话,不,是彭林单方面对他的救赎。
途中,田东没给反应,目光空洞,在彭林最后要一个答案的时候,摇着头。
“你一定会后悔的!!”这是他们离开时,彭林给的最后一句话。
尽管如此,彭林还是送他们到小区门口。
田东站在原地,看着他回去的背影,步履蹒跚,鼻尖邹然酸楚,他的固执给了很多人不好的情绪,他是个异类,也是颗毒瘤……
在大片的教师丛林里,彭林是个善良的牧师,他心里有一片绿野,他救赎每逢经过的名为青春的灵魂,他教了十几年书,见过无数这样的灵魂。
而田东是最执迷不悟的那个,他毁了彭林的救赎心。
回头时,孙芳已经打车走了。
剩下董海和董海的单车。
像忠诚的骑士和战马。
天色阴沉,南方城市湿气重,雾蒙蒙的。
田东坐上董海的单车,缩着脖子低着头,处于世纪冰河的冷态中。
“我等你吧…”董海突然说,声音沉稳,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思考。
“等我什么?”田东木然道。
“等你重新上大学。”
“武北大吗?”
“随你,任何你想去的大学都好。”
“那你等我有什么意义?”
董海握紧刹车筏,单车停了下来,但他没有回头,他说:“我是想等你振作起来,在精神上,我想看见你好。”
“你等我有什么意义?”田东重复这句话,像个机器。
“那我陪你回去复读,我陪你重塑那段时光,把那个人挤出那场惨烈的回忆。”董海回头看着他,犹如宣誓!
他垂下目光,心绪不定,喃喃自语:“我不要回去,也没有可去的地方。”
“你可以来我心里……”
坐在董海的单车后座,田东再次一路沉默,抵达学校,再次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除了莫名的动摇……
第7章 007 偏执
彭林的劝说,董海的宣誓,耳朵里轮番重播他们的话。
复读……
不可能,那是一年光阴的代价,田东没有勇气付诸那样的决定。
最不可能的是,把方泽挤出那场惨烈的回忆…
他垮了,彻底垮了,像广岛长崎那样,被投下了原子|弹,再也无法重生。
痛在短暂停止后,继续运转。
田东又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头顶的蚊帐,看不见它的颜色,眼泪淌过的地方,湿痕一片。
第二天,田东回避了董海,董海到他学校去的时候,他去了董海的学校。
公交车上,田东看见骑着单车的董海,那一身黑实在太易辨认,当然,董海没看见公交车上的田东。
他专注骑车,速度比载田东的时候快。
短暂的几秒钟,他们擦肩而过。
田东还没想好,董海发现他故意放了鸽子,会是什么表情。
到了武北大学的南门,田东深吸了口气,感叹世间的所有巧遇。
遇到了黄丽华!
她正提着一个布袋子往男生宿舍楼走。
他先打了招呼:“黄丽华,好久不见。”
黄丽华回头,看见田东笑了笑,也有几分老同学相见的怀念感,和那一次在厕所的情况比较,她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你找董海吗?”田东直接问。
“对。”她有些腼腆,但对这事一点都不回避,是啊,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还有什么可扭捏的。
“我来找孙芳的,咱们都是一个班的老同学,一起吃午饭吧?”田东建议。
“董海不跟你一起吗?”黄丽华问,白皙的手一直护着那个布袋子。
田东皱着眉,忘了自己对董海放鸽子的事,还是不要跟黄丽华提这事了。
“他啊,我不知道啊。”他装傻道。
“哦,那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黄丽华笑着应,那脸上也有浅浅的酒窝,婉约轻柔,睫毛轻轻盖着眼帘,眼眸里自有一股坚毅。
温柔乡,贤惠妻,这个女孩青涩的容颜也有那样的气质。
田东给孙芳打了电话,说随他的口味。
领着黄丽华到了一家苍蝇馆子,田东喜欢吃凉粉,从没腻过,他相信人天生就对食物有偏好性,这是天生的偏执,喜欢一个人,喜欢吃一样东西,喜欢固定的姿态。
“董海来吗?”黄丽华轻声问,把那个布口袋放在怀里,好像怕它冻着似的。
田东一愣,无奈挠着头发:“额……他应该不来吧,我没跟他联系。”
“是吗?”她不相信的样子,继而叹了口气,又说:“我知道你们经常在一起,我不是要干涩你们。”
她怎么这样断论!
田东傻楞地看着黄丽华把手里的布口袋打开,拿出一个精心的饭盒,里面是三杯鸡,每块鸡肉都像放了一千份心意在里面。
“我只是想做给他吃,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说。”她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我知道他喜欢你,也看见他载着你,你们……很配,但我不是想拆散你们,我只是……哪怕一次也好,你帮我送给他尝尝!”
那似乎是她视死如归的请求!
黄丽华是他的同学,自然也是田东性取向的知情人,董海也是知情人,一个男生在明知道的情况下接触田东,那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田东慌里慌张地赶忙解释:“我没跟董海在一起,你别误会,你放心,你尽管去追他。别顾忌我,你搞错了。”
她眼泛红润,垂目看着餐盒里的三杯鸡,有些哽咽的声音:“我知道我很奇怪,被拒绝了还死缠烂打,我像是有病,哪怕是看见他好,我也开心,我只能任由这种感情发展下去,让它消磨,我甚至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欢女生……。”
田东的眉宇像皱巴巴的旧报纸:“哎……你啊!董海没你想的那么好,被他耍了,你才更痛苦,何必呢。”
“那我也愿意。”
“你是处女吗?”田东好不忌讳地问。
她也毫不忌讳地回答:“是。”
“那就更别往他身上扎了,董海可是那方面经验丰富的男生,这种人,不值得你堵上自己的纯洁。”
“我愿意,我愿意被他睡了,再被他甩了。”黄丽华无比坚定,她几乎是粉身碎骨浑不怕的状态。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竟然对感情有如此强大的能量,飞蛾扑火是天性,黄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