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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秋娘倒是比我还做的精细,田里还得慢慢来,急不得。”
“原来如此,也难为她了。秋娘,你这拔秧手法可不对,手再下去一点,挨着根好使力,你手放这么高容易拔断,傻丫头。”那妇人仰着头好言教导,秋娘红着脸道谢,忙依言照做。
除去最开始的新奇,当时间慢慢流逝,天气虽不热,一直不间歇的做一件乏味枯燥的事真是让人又累又倦。秋娘忍不住自嘲,做农活哪有快活的,是自己想太美了。双腿浸泡在水田里,腰背一直猴着,浑身都发酸。
秋娘伸直腰呼口气,期盼日头快点落下。
“哟,秋娘你腿上有条蚂蝗。”在田里拣秧靶子上箩筐的孙大海不咸不淡的指着秋娘的裤腿道。
秋娘惊慌失措的低头一瞧,果然见到左腿裤子上匍匐着一条软绵滑腻的蚂蝗,秋娘立刻想到可怕的蛇,胃里一阵翻搅,僵着身子用秧苗去拨动蚂蝗,希望借力将蚂蝗拨开。岂料拨了半天蚂蝗都不动,秋娘急了,伸手直接去捉,死命一拽将蚂蝗拽离裤子,站起身朝着岸边一丢,蚂蝗却吸在她手上一动不动。
秋娘大惊,拔腿朝岸上跑,边跑边叫:“怎么办?”
李氏见她完全乱了性子在田里窜来窜去,不由得恼道:“不就是一条蚂蝗啊,又咬不死你,扯掉丢开就好了。”
“哈哈哈,这孩子果真是个娇贵的,铁锤家的你还得费心思教。”
秋娘浑身冒出鸡皮疙瘩,冲上岸用树枝拨开了蚂蝗,手指已经被吸出很多血,隐隐有点痛楚。秋娘打着寒颤,越想越是恶心,看着大片水田,却无下去的勇气。
李氏见秋娘僵在岸上一动不动,心中愈发气恼。莫不是真当自己是小姐不肯下地干活了。
“秋娘还还站着做甚,快点下来加紧,日头快落下了,待会还得回去煮饭。”
秋娘欲张嘴说话,岂料一开口便俯着身子吐起来。
李氏和大嫂大惊:“秋娘这咋呢?”
“哟,这孩子胆子真小,蚂蝗能吓成这样。”
孙璟瑜来了好一会,走在田埂上看众人忙碌,本不想过来打扰,这会见秋娘吐了忙跑过来。
“秋娘估计病了,娘我带她回去如何?正好天快黑了,晚饭得做。”孙璟瑜请示道,还不等李氏回答便拉着双腿发软的秋娘走了。
隔壁家的妇人哈哈大笑:“你家璟瑜还是个疼媳妇的了。”
孙大海和大嫂纷纷掩嘴偷笑,李氏的脸色青红变幻,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果然如此。他们家璟瑜对爹娘都不曾这样紧张过,这媳妇一来就夺了他心思,李氏叹气,容得了儿子纵容一次容不了第二次,一直这么纵容养个娇气的媳妇还不如不要。
道听途说
孙璟瑜拉着秋娘跑回家,虽暂时不用下田受罪,但是秋娘一想到婆婆会生气,日后还得继续下田,心里怎么都无法平静。
孙璟瑜不晓得如何安慰她,只消看秋娘皱着眉头那模样也是顶好看的,脸蛋白嫩嫩的似乎很光滑,睫毛长长的,微微煽动,嘴唇又红又小巧,像刚熟的樱桃。孙璟瑜愣愣看着发呆,只觉上次师兄给他看的小画本,那里面的女子也不如自己媳妇好看。这么娇嫩的美人,自然舍不得她因贫苦劳累而变得和村里其他粗妇人一般,只是孙璟瑜更知道,谁家的女人都得干活,不然那就是不孝。他只能心疼秋娘,却无法因舍不得她受苦的理由而救赎她。
“好些了吗?喝口水吧。”孙璟瑜倒了杯清水,亲自送到面色不好的秋娘手上,秋娘勉强笑着喝了,呼口气道:“我去烧晚饭。”
孙璟瑜见她打起精神,忙高兴的跟去厨房拎起角落一个竹篓子给她瞧:“秋娘做烧鱼如何?这是我下午钓到的两条鱼,挺肥的。”
秋娘见了肥鱼,果然笑了,点点头应道:“恩,我这就开始,璟瑜你去看书吧。”
“……好。”
孙璟瑜恋恋不舍的离开厨房,每天都在用功念书,偶尔在下午去水边钓鱼消遣,家里家外的事务全不需要他插手,孙璟瑜想到秋娘和家人不得不每日辛苦,心中越发坚定要刻苦学习,将来不上殿堂誓不罢休。
李氏和大嫂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家,屋子里灯火早就点上了,秋娘做好的晚饭一直盖在锅子里热着,不然早就冷掉。忐忑不安的等着大伙回来,秋娘低着脑袋静候长辈责骂。
李氏进屋看到她,脸色微变,蹙眉冷冷问道:“饭煮好了?”
“已经好了。”
李氏又问:“鸡喂了?”
“喂了,已经关进鸡笼了。”
李氏脸色稍稍缓和,还准备刁难几句,小虎子已经饿晕晕的朝她跑去,大嚷嚷道:“娘我要吃饭,我已经洗澡换衣裳了。”小虎子得意的转一圈,头发还是湿的,李氏见罢叹息一笑,骂道:“今天倒是自觉,小脏鬼。”
“呵呵,是阿姐帮我和小明洗的。阿姐还说晚上给我缝新衣裳了!”小虎子张着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李氏,李氏一愣,想到小儿子那身破烂衣裳她一直没功夫缝补,而且小虎子顽劣,好衣裳穿不了几天。不想秋娘倒是有心,连这都注意到了。
李氏摸着儿子的脑袋叮嘱:“什么阿姐,你得叫二嫂。你二嫂那手还是挺巧的,给你缝衣裳倒是省了为娘的事。”
李氏似乎忘记责骂秋娘,这会与小儿子说说笑笑闹开了,孙铁锤疲惫至极,摇着手吩咐秋娘:“赶紧把饭菜端出来,时候不早了。”
“恩,这就去端。”
不一会几道热腾腾的菜肴上了桌子,色泽诱人的烧鱼尤其令人嘴馋,李氏等人疲惫,捧上碗筷便不说话了,闷头吃饭,一桌子菜没一会便空了盘子,吃饱的众人各自喊累散去,秋娘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李氏过来叮嘱道:“秋娘,明日早晨寅时就得起来去郭子坡插秧,你别睡沉了。今晚上你就别等璟瑜了,自己洗了歇着去。”李氏说罢打着哈欠回房,秋娘刷干净碗筷走出厨房,屋外头星辰闪烁,月挂树梢,明日定是个大晴天。
孙璟瑜所在的小书斋还亮着烛火,秋娘摸黑慢慢过去敲门,孙璟瑜见她来了又不自在起来,秋娘却只站在门口道:“今晚上我不等你了,热水在小灶里炖着,你读完了书记得去拎水洗了再睡。”
孙璟瑜一楞,摸着脑袋呐呐低语:“恩,你去睡吧。”
秋娘转身走了,孙璟瑜看着那清瘦的背影,不由得又失落起来。转念拼命的摇头,关上门专心看书去。
秋娘回了房梳洗干净爬上床,辗转几番却如何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软绵绵滑溜溜的蚂蝗,亦或是娘亲生前的笑脸。小时候娘总是打趣她道:我们家小玉儿是顶好的,等你长大了就让你二表哥抬轿子来接你好不好?
雷家二表哥一表人才,今年已有十六,从小饱读诗书,两家来往经常,长辈们心里已经默许他们的将来,只是没有正经的定下婚约,待她父亲出外求学一去不回,那桩长辈们嘴里谈笑的婚事便再无人说起,慢慢的,也差不多没有再往来。秋娘在前年时听说二表哥与某家的小姐定亲,去年二表哥已贵为当地廪生,今年或是明年,怕是要完婚了。
秋娘不知道为何在这样的夜晚想起多年未见的二表哥,说起来她已经想不起他的模样,只记得小时候他每次来家里都喜欢指着书中的字教她读法,讲解意思给她听,两人相处异常融洽。
如若……她真的如愿嫁给二表哥,如今别说下地做农活了,每日人参燕窝,丫鬟环绕不需做梦。
然,此时此刻,秋娘只能在梦里想想那些繁花如锦,不知不觉睡去,一夜好眠醒来时,天边依旧星光闪烁,静悄悄的田埂上青蛙呱呱乱叫,田野里清风吹拂,鼻息中浓浓的泥草香,她已不是当年父母捧在手心的的小玉儿,而是孙家的童养媳,秋娘。
“秋娘,你裤腿绑的这么严实,蚂蝗根本咬不到你,你尽管好好做事,这田不是秧田,蚂蝗不多的。”李氏系好裤腿,下田前不忘叮嘱秋娘。
秋娘点点头,跟着踏进冰冷的水田里。这块田是孙铁锤昨日下午才犁好的,寅时正是平时酣睡时,然前后左右几块大大小小的水田里都陆续来了人,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碌,大半夜起来开始劳作,卯足劲一口气将秧苗下田,之后就可以闲下来休息一阵子。
秋娘第一次插秧,这是件简单又枯燥的事,看了李氏他们动作,秋娘便跟着学了起来,弯着腰一个劲的往里插就是,一行过去一行过来,来来回回,注意好疏密,动作麻利点,一块田地不多时便被葱绿的秧苗填满。一开始秋娘动作慢,半个时辰后便开始上手了,专心致志的埋头苦干,倒是异常的麻利。只要不一心想着蚂蝗,做这种事并不如先前那般排斥。
旁边并列的李氏和大嫂一边插秧一边和隔壁左右的乡亲大着嗓门聊天说笑,讲的全是村里的小事,什么这家的媳妇回娘家不小心被狗追了半里路,那家的谁谁在地里锄草捡了只死兔子,尽是些芝麻小事,却能叫他们说的笑个没完没了。
“铁锤家的可知道,村头王家的小儿子好似也说了门亲事,听说和你家小儿媳一样,也是外头的妹子,不晓得长得俊不俊。”隔壁田里的嫂子说罢直起腰瞧了闷头插秧的秋娘一眼,这丫头年纪小身子还没全长开,骨架子略微清瘦了些。但是不消多想,几年后绝对是个大美人。可惜她如今嫁来乡下就得辛苦种田,搞不好几年后那白嫩的脸蛋就成了她婆婆那样的黑面包子。
李氏闻言好奇的哦了一声,抬头道:“那姑娘是什么人家?大老远嫁来我们这儿,估计也没得好娘家依靠。”
“那是自然,家里也是穷的养不起的没法子。只是王家的小子愣头愣脑的说话还结巴,那姑娘要是和你家小儿媳这么个俊的,那真是糟蹋死了。”
在这些纯朴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村民眼中,外头的东西总是好的,姑娘也应比本地的漂亮。何况秋娘才进门不多久,全村都晓得孙家娶了一个外地的俊俏媳妇,顶呱呱的好看,一村子女人没一个比得上。
李氏闻言心里不以为然,暗道自家的小儿媳又不是随随便便的穷人家能养得出来的,原本可不是种田的农户,祖辈好歹荣耀过。铁定与那王家的未来媳妇出生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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