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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来尤为可怖,林希受了惊吓,心有余悸。
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林希一脸倦意,李峥问,“最近怎么脸色这么差?”
“睡不着。”
“想我想的?”
“不,想钱想的。”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钱。”
“我当然喜欢,谁敢说不喜欢。”
“那为什么拒绝我?”
林希恶狠狠的说,“你给的太少了。”
李峥饶有兴趣的问,“你想要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李峥看了她一眼,“你不像一个贪心的人。”
“贪心,”林希笑笑,“你说的很客气。”
“你要一百万做什么用?”
“我说笑的。” 林希若无其事的说,“夜正浓酒正香,我们去哪里玩?”
林希和李峥最常去的地方是酒吧,林希喜欢金茂五十层的钢琴吧,安静雅致,每晚都有一名长发长裙的年轻女子表演钢琴,让林希想到《绿茶》里的朗朗。有一次林希问李峥,“如果给钱,那个弹琴的小姐会不会陪人聊天?”
“会,看你给多少。”
“我看过一个电影,赵薇演一个在酒吧弹钢琴的女孩子,每次收两百元,便陪人聊天。”林希告诉李峥《绿茶》里朗朗的故事。
“两百块,”李峥说,“差不多是这个价。”
“那么少。”林希侧过头想想,“那么漂亮,还会弹琴,”林希做个遗憾的表情,“才两百,真是太少了,划不来。”
“有什么划不来,我手下小姐坐台也不过两三百。”
“可是你的小姐不会弹琴。”
“会弹琴有什么稀奇,”李峥说,“我那里有个外国语学院的女学生,会三国语言,法语说的比人家英语好。”
林希很感兴趣的问,“漂亮么?”
“出来做,当然长的还不错。”
“她天天去你那里,不影响上学么?”
“是客串的,不是天天来。”
……
聊聊天,喝喝酒,一晚上很快过去,林希带着酒意回家,睡眠会变得比较容易,梦也比较少。在这样一个个夜晚里林希和李峥越来越熟稔,聊的越来越多,用亦舒的话来说,再聊下去就快变成兄弟姐妹。林希喜欢这样的关系,亲切但不亲密,维持一点距离,又有一点暧昧气息,是男女关系中林希最喜欢的一个阶段,然而林希也知道,这样的关系往往维持不久。
何未看见林希的时候睁大了眼睛,“这裙子李峥送你的?”
大领口小腰身,公主袖荷叶边,白色细麻纱的料子,胸口有细细褶皱,大裙摆一层又一层,裙脚处露出衬里的白色薄纱。长卷发,黑色细发箍上一排小小水钻,林希打扮的像个芭比娃娃,笑盈盈的在何未对面坐下,“才不是,我自己买的,漂亮吧。”
“叫你出来吃个饭打扮成这样,”何未说,“这裙子不便宜吧,多少钱买的?”
“一千八。”
“疯了!”何未不置信的叫起来,“一千八!你买它做什么?”
“漂亮呀,我很喜欢啊,”林希若无其事的说,“这种韩国牌子的小礼服都是这价钱,不算贵,原价两千,我磨着营业员给我打了九折。”
何未瞪着林希,“你决定跟着李峥?”
“我要是决定跟着他,就会叫他买了,何必自己付钱。”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何未不客气的说,“你现在很有钱么,买这种裙子?”
林希不以为意,仍然笑嘻嘻,“是不是很漂亮?你认识我到现在,我是不是现在的样子最漂亮?”
何未沉默的看了林希一会儿,“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买条裙子打扮打扮,有什么不对。”
“这条手链是蒂芬尼的,那时候我陪你去看过,当时你没舍得买。以前你不会买这么贵的裙子。你很不对劲,”何未说,“你到底怎么了?”
林希收了笑。过的一会儿,林希轻声说,“我就是想打扮一下。我结婚的时候都没好好打扮过。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林希脸上有种苍茫的哀伤,何未害怕起来,“希曦,你别乱想,别钻牛角尖。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林希轻轻笑起来,“放心,一时三刻我还死不了。”
第二十一章 喝醉了
何未问林希,“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希支着肘歪着脑袋,轻俏的笑,“以后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何未苦口婆心,“你总得有个打算。这样一天天混着,算什么呢。你那点钱,照你这花法,能不能维持两三年都是问题,到时候没钱了,你倒是要怎么办?”
何未单是想想,都替林希着急。林希却似没事人一般,将手腕上的银链子转来转去,“何未你看这小银珠子一颗一颗,像不像一串眼泪?”
何未没好气,“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林希抬起眼,慢吞吞的说,“听到拉,那你倒是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办?”
“要不就干干脆脆跟着李峥,要不就好好的再找个好男人结婚。趁你这几年还年轻,过几年年纪大了,再找就不容易了。”
林希噗哧一笑,“哪儿有好男人,你倒是找个出来我看看。”
何未想想,又说,“那李峥呢,我觉得李峥值得考虑。听说你最近经常和他约会?”
林希嗯了一声。
“那到底是怎么样?”
“到目前为止,李峥还算不错,不过,他不适合我。”
“什么适合不适合,他的钱适合你不就行了?”
“钱?”林希轻描淡写的说,“就那三四十万能做什么用。”
何未气结,“你倒是口气大,三四十万还嫌少,你别老想着以前那个台湾人给你多少多少,现在不是以前了,现在行情不同了,不会再有人动不动就给房子了……”
“我知道,”林希打断何未,“我知道以前坐台一晚上五六百,现在只有两三百,以前包养一个小姐起价一个月一万,现在是五千,以前那些台湾人不懂得台湾和大陆物价差别动不动一掷千金,现在一个个也都精刮了。我知道三十万不算少。”
林希顿了顿,“如果有一件东西,你觉得很珍贵,很不舍得,卖出去却并不值钱,卖得的钱也解决不了你的需要,那你还会不会卖?”
何未犹豫的问,“你说的那件东西,是指……贞操?”
林希做一个晕倒的表情,“我指的是自尊心,姐姐。”
何未心里不以为然,讲什么尊严自尊,生活大于一切,没钱的时候你有什么尊严,还能怎么自尊?我们当年做柜台,天天挨客户骂,有什么尊严?后来做信贷,天天陪笑脸,讨好求恳,谈什么自尊心?你现在要自尊心,好,那你倒是能干一点呀,多赚一点呀,也像人家那些女强人,一个月赚个一万八千的,自给自足,那也用不着看男人脸色。何未看了林希一眼,又那么能花钱,买这种华而不实的衣服。
要是换了别人,何未也就不再多说了,可是现在是林希,何未觉得有义务也有责任,“林希,你别嫌我烦,”何未打起精神准备再次苦劝,林希摇摇头,“何未别再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
“我没有办法,”林希说,“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一点办法也没有。”
林希向公司递了辞职信。HELEN有点遗憾的说,“你做的挺不错的,我们正打算给你加薪水……”
“不好意思,实在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要赶回去。”
HELEN客套的关心了几句,也就罢了。诺大的公司人来人去,谁也不当是件大事,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林希的中文名字。财务部的人稍微熟悉一点,也就是说一句“这个位子真是留不住人”。
很快大家就都忘记了林希这个人,就像她从来不曾来过一样。
林希仔仔细细的整理她的东西,衣服一件件折的如新买来时一般平整,分文别类的收在旅行袋里。折到那条新裙子的时候林希停了停,将裙子摊开在床上,真好看,林希想,是我一直想要的裙子。其实林希的年纪穿这样的裙子已经不适合,再显得年轻也回不到十八九岁去。林希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不过是当偿个心愿。如果我十六岁的时候能有一条这样的裙子会有多么幸福。林希对自己永远有一种怜惜的感情,恨不得穿梭时空找到年少的自己好好疼爱。林希叹了口气,将裙子收起来放在一边。
林希将书都放在整理箱里,三大箱,这些书可以给爸爸妈妈看。林希想到父母觉得难过,要不要回去看他们一次?最后看他们一次……我死了他们一定会伤心的,可是我活着反正也是让他们伤心烦恼,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久了痛也就慢慢淡了,反正我多年来都不在他们身边。到这时候林希也没什么好怨恨的了,只觉得歉疚。对不起,林希心里默默的说,我努力过,可是没有成功,对不起。
林希把日记本放在浴室的水泥地面上烧,日记本又厚又大,林希把本子一页页撕开烧起来容易些。林希默默的看着那些过往痕迹化为灰烬,没过多久,我也会像这些日记一样化为灰烬了吧。林希随手翻看日记,通篇都是忧伤的句子,孤独,忧伤,寂寞,觉得受伤害,少年时敏感脆弱的心,林希苦笑,原来我一直都是这么不快乐,难为我熬了那么久。日记里掉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林希读着那些字句,当年的一切都倏忽回来,那些眼泪,绝望,伤痛,林希看到当年的自己——原来,原来我早就不想活了。
若不是看到这封当年的遗书,林希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事了。中专一年级的时候,林希灰心厌学,成绩考的不好,这种学校里考的好不好有什么区别?然而父母很生气,狠狠批评她,阿姨们都说她的不是,说她放学晚回家是在外面玩,说她春游掉了钱其实是偷偷乱花花掉了,说她不懂事,不知道帮外公外婆多做点家务……林希至今清楚记得当时委屈愤恨绝望的心情。是在那样的心情下写的遗书吧,后来她离家出走,却不知该去哪里,她想死掉,却不知能死在哪里。她不能随便找个高楼跳下去,她不想喧嚷的人尽皆知,她只想静静的死掉。可是她也不能死在家里,家里到处是人。林希坐在公车上,一程来一程去的坐了一整天,直到天黑,终于还是回去了。
那时候林希多少还有点盼望,想着将来工作赚钱离开那里,想着将来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房子,爱她的丈夫……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