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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在陆心颜手下吃过几次亏,见她出声,如芒在背,不自觉挺直腰杆,“奴婢是夫人身边的嬷嬷,管着后院大小奴仆,若是畏畏缩缩,被某些个没大没小的下贱胚子欺上头,丢的不只是夫人的脸,传出去更是丢了整个广平侯府的脸!”
这没大没小的下贱胚子,想来是在暗讽她陆心颜对江氏的态度吧。
陆心颜眉间闪过凌厉,随即笑眯眯道:“周嬷嬷说的有道理,主就是主,仆就是仆,认清身份很重要!”
她话里的意思是说,这么多主子在场,轮得到她一个老奴婢指手划脚,如何处置阿贵?
周嬷嬷面色一变,转身面向宫轩,正要开口,一道懒洋洋的音调抢在她前头,“阿贵,你刚刚说,夫人同意放你和冰巧离开,是什么意思?”
江氏和周嬷嬷同时想阻止,阿贵已机警的先开了口,因为他刚刚已经被周嬷嬷吓坏了,知道若此时不开口,只怕没有机会了,“回少夫人的话,夫人曾答应过小的,若小的承认与少夫人有染,事成之后,夫人便放小的与冰巧离开!”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那日诬陷珠珠的人!”江氏猛地站起身,指着阿贵厉声道:“怎么?诬陷珠珠不成,现在想来诬陷我了?简直放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来人…”
陆心颜悠悠打断,“夫人,您急什么?阿贵所说之事与珠珠有关,珠珠想知道个清楚明白。”
“不过一派胡言,有什么好听的?”江氏冷哼道。
陆心颜微笑道:“是不是一派胡言,得听过了才知道!珠珠断不会如夫人那般,当日问也不问,就直接认定珠珠与人有染!”
江氏被堵得气急,正欲开口,只听封氏冷冷道:“阿贵,将所有事情源源本本说一遍,老身可以酌情宽大处理,若有隐瞒,严惩不贷!”
话到最后,带着两分尖利,一品夫人的威严,在这一刻尽数展露,江氏气势顿消,噤若寒蝉。
阿贵知道这是他和冰巧最后的活命机会,忍着害怕道:“冰巧和侯爷的事情被夫人发现后,冰巧为了活命,谎称腹中可能有了侯爷的骨肉,让夫人有所顾忌暂且留下了她的命。冰巧知道要想真的活下来,必须将有孕这件事做到实,便暗中找小的帮忙。
小的本是冰巧的远房表哥,一直暗中爱慕她,知道此事后,一边替自己心痛,一边替冰巧难过,便答应了下来,每晚来这蔷薇院与她想会。
如此大约十来天后,某日小的与冰巧私会完准备离开侯府的时候,被夫人的人抓住了,夫人说按侯府规矩,小人和冰巧偷情必要被活活打死,不过如果小的愿意听从夫人的吩咐,帮她做两件事,事成之后,夫人便放小的和冰巧离开。”
封氏面若冰霜,“哪两件事?如实招来!”
“一是弄断府里小祠堂的横梁,借侯府请人修葺之际,偷偷混进来,二是熟背少夫人的资料,承认小的与少夫人有染!”
“你休得胡说!”江氏厉色道:“你可有证据?若没有证据,便是诬陷二品侯夫人,下场必死无疑!”
阿贵缩了缩,没有退却,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上次诬陷陆心颜不成,被打了三十大板,当晚田叔将他藏起,让他亲眼看到有人摸进他屋子想置他于死地时,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陆心颜问:“阿贵,你可知若当时我被你诬陷成功,你便是死路一条?”
阿贵低着头,“小的知道,但倘若能用小的命换冰巧一命,小的愿意。”
听到此的冰巧失声痛哭,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发生过的事情不能反悔。
封氏双眼如利刃一般射过来,江氏一凛,“娘,这个阿贵根本没有真凭实据,您不能信他一面之词!”
又看了宫轩一眼,幽幽道:“老爷,你可得为妾身说句公道话…”
他身体的秘密,江氏瞒了他十几年,宫轩虽气,却也知江氏是为了他好,而他一直在心里念着的冰巧,却公然给他戴了绿帽子,这让他更加愤怒!
两相比较之下,宫轩自然更愿意相信江氏,“娘,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夫人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珠珠是他她的儿媳妇,哪有逼着自己儿媳妇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子的婆婆?这事传出去,不光珠珠没脸,咱们广平侯府和予儿,更加没脸立足!”
想不到宫轩倒是天真的很,倘若真发生这么大的丑事,府中谁不是先想办法瞒下来?谁敢往外传?嫌命长了吗?
陆心颜心里这般想,面上却不显,笑着对封氏道:“祖母,侯爷和夫人说的有理,没凭没据的,不能随便诬陷谁!”
“珠珠你…”原本因为宫轩一席话面色沉下来的封氏,闻言面上多了两分惊讶。
她没想到陆心颜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同她一样没料到的,是江氏。
但江氏没那么天真,她与陆心颜之间早就只剩一点面子情了,如今这难得的机会,她不信陆心颜会放过她。
所以江氏听到陆心颜的话,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戒备起来,暗中警惕她会用什么事来攻击她!
“祖母,”陆心颜亲热地蹲在封氏脚边,仰着灿烂的小脸,“珠珠觉得吧,其他的事都是小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侯爷的病还有没有医治的可能!所以珠珠想,让白芷替侯爷把把脉,白芷的医术别人不知,您是知道的…”
“不可以!”
第92章 九三、对江氏的处罚(合章)
见江氏依然冥顽不灵,宫轩冷笑道:“还用证据吗?我与阿娘信任你,将府中大小事情交与你打理,而你身为一府主母,管教无方,任府中出了这等丑事!今日,是冰巧与人偷情,他日,若有心怀不轨之徒,觊觎羽儿柔儿,岂不是任你这等愚蠢妇人毁了我侯府?单凭这点,我就可以休了你!”
江氏浑身一软,至此才终于无法言语!
就算所有事与她无关,可就凭“治理不当、管教无方、没有资格担当一府主母之重任”,就算宫轩不休了她,也可以夺了她嫡妻的身份!
江氏哭着告饶,“不,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她跪着爬到宫轩脚边,抱住他小腿,“老爷,求您看在予儿和羽儿的份上,原谅妾身这一次吧!”
宫轩毫不留情地踢开她,不提宫田予和宫羽还好,一提更让他火冒三丈,若不是她,他现在膝下怎会只有一男二女?
“娘,儿子要休了这毒妇,请娘答应儿子!”
此时的封氏,似乎是打击过了头,又似乎是已从打击中回过神,一双眼定定看着地上痛哭不止的江氏,丝丝缕缕的凉意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看懂的情绪。
“娘,请您答应儿子的请求!”宫轩再次道。
封氏看了许久,或者是想了许久,幽幽叹口气,终于开口,“将她关进佛堂!没得我的允许不得出来,也不许任何人探望!”
“娘!”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是宫轩和江氏。
宫轩不满封氏如此轻的处罚,江氏却觉得封氏的处罚太重。
关进佛堂,夺了她的管家权,不准她见任何人,这同软禁有什么区别?
“至于她身边之人,”封氏的眼神看向周嬷嬷,如看死人,“严查!该杖毙就杖毙,该发卖就发卖!阿莹,这事由你负责,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是,老夫人。”孙嬷嬷道。
周嬷嬷瘫倒在地,江氏是宫田予和宫羽的母亲,封氏可以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对江氏网开一面,但她周嬷嬷,什么也不是啊!
她惊恐的眼神无意间落到淡然置身事外的陆心颜身上,突然想起上次阿贵事情败露后,青桐打她耳光时,陆心颜意味深长地说过一句话:夫人身边的周嬷嬷还欠着珠珠三十耳光,趁今日,一起了了吧,我怕日后没机会收回了。
周嬷嬷忍不住打个寒颤,陆心颜一早就料到今日之事,她会被牵连杖毙,所以才说出那番话的吗?
若是如此,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存在,她还是人吗?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间?为什么好像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注意到周嬷嬷的眼神,陆心颜微微一笑,明明倾国倾城,艳绝无双,落入周嬷嬷的眼中,却似见到红颜白骨,让她如坠十八层地狱,遍体生寒。
周嬷嬷如见到世上最恐怖的情景般,惊慌移开眼,连接下来被杖毙之事,似乎都没有那么恐惧了。
“不,娘,不,您不能这样做!”江氏失声叫道,若是封氏将她身边的人都铲除了,就算哪天她出来了,这侯府还能是她的侯府吗?
孙嬷嬷道:“老夫人,冯姨娘刚刚遣人来,说您的药已经煎好,再不回去喝药,凉了就没效果了。”
这么多年来,封氏的药除了孙嬷嬷,就是冯姨娘定时督促着她服用。
“嗯,扶我回去吧。”封氏在孙嬷嬷的搀扶下站起身,“珠珠,剩下的事情你处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祖母请放心!”陆心颜含笑道:“珠珠向来行事,恩,十倍还之,仇,十倍报之!”
封氏顿了顿,苍老的面容似乎更老了,叹息道:“回吧。”
封氏一离开,宫轩和王大夫也离开了。
周嬷嬷和江氏倒在地上,冰巧和阿贵一个跪在床上,一个跪在地上,“求少夫人饶命!”
“阿贵,我答应过你,如果你出来指证,我会尽力保全你和冰巧的性命,我说话算话。”
“谢少夫人!”阿贵惊喜磕头。
“不过,冰巧腹中的孩儿,却不可以留下!”
“少夫人!”阿贵大惊,“求少夫人开恩!”
陆心颜还没说话,冰巧咬牙道:“奴婢愿意打掉孩子。”
这个孩子是在她身为侯爷妾氏期间有的,无论如何都是侯府的污点,就算今日少夫人放过了这个孩子,难保日后侯爷想起时不会气愤,派人拿孩子开刀,还连累她!
“少夫人,奴婢会自行喝下堕胎药,不会脏了少夫人的手!”
“冰巧!”阿贵忍不住放声大哭,心爱的女人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