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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为南师这么高大上,连中性宿舍都有了。
而是,鉴于南师身在广府,广府毗邻港澳,又鉴于港澳生多校少,哦,不,确切的说,是想考上港澳好大学太难了,因而那些考不上本地名牌的又不愿将就的港澳生不少都选择来大陆就读。广粤地区自然是首选,并且南师的文凭在港澳地区是得到承认的,所以南师的港澳生还蛮多的。南师校领导深知港澳生被资本主义的西风沐浴惯了,难免小资做派,受不了处于瓶颈期的老校区的“暂时窘境”,于是本着共产主义人文精神,大力提倡将在东区零八年盖起的研究生“摩天”新校舍注入港澳的学术春风。从那以后,不仅港澳研究生享受着和大陆研究生同等的住宿高福利,而且港澳本科生也享有和他们研究生同乡一样的权利。唯独大陆本科生,最是根正苗红,深具无私奉献和吃苦耐劳的大无畏精神,校领导坚信,他们必然是不怕苦不怕累毫无怨言的师范模范生。最重要的是,领导们认为,南师培养出的祖国的花朵,它可不一般啊,它是两生花属,因为它不仅自身是祖国的花朵,这南师的花朵还肩负着培养出下一代祖国的花朵的使命。
但是,历院是例外。想想也是,这,大陆的历史教科书怎么可能和港澳相契合呢?当然啦,这年头,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也是拼了,只要能上,还是不错的,毕竟像样的大学在外人眼里,那可都是什么“思想的自由港湾”,“学术的人间天堂”啊。
历院13级210人里有六个港澳生,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找女朋友方便嘛,南师可是座历史悠久的尼姑庵。对同级的其他女生而言,很不幸,恰恰因为六个都是男的,这就意味着,级里男生中有五分之一的份额都被他们占去了……
顾伊洛她们六人住东九520,在这样一个“我爱你”宿舍里,六人本坚信,她们一定能在大学找到真爱,因为她们目前都是单身。但自从开完宣讲会,恩嘉就动摇了,因为她在大课室里看全了三十个男生,于是绝望了。
“不是我们班有个挺帅的吗?”依漫开玩笑地安慰道。
“拜托,那么帅,要么就是已经有了女朋友,要么就是虽没女友但被一大群美女追。像我等这般姿色,唉,命苦呦,上不上,下不下,优哉游哉。”
“唉唉唉,说啥呢,别把我们五个跟你划同类。”梁萧忽地用一口陕西音说到。
“啧啧,韩恩嘉啊,你确定,你看清了所有三十个男生的容貌?”嘉言一脸诧异。
“什么意思?”
“我看,其实还是有几个不错的,要不,是你眼光太高,要不,就是你度数太高。”
“……”
周嘉言这话一下子逗乐了大家。
宿舍六人一起到桃园二楼自选餐厅吃了晚饭,出来时商量着去宿舍楼下那排临着紫金路的门面房处,找家理发店把头发剪了。
其实这两天在华师,顾伊洛和舍友们一直在抗争来着。
她们1302班30个女生五个宿舍,除520外,另外四个是518,519,521,522。顾伊洛那四个宿舍都跑过了,一个一个统计她们到底要不要剪头。
518决心全剪,就快动手了。
519有两个同学坚定不剪,甚至已电话给报社投诉南师侵犯女学生权利,歧视女性。但她们表示,虽然连想报警的心都有了,但估计普通民警和报社记者都无法解决此事,南师家大业大,权势压死人,往年新闻也报道过南师强迫剪发这等“作奸犯科”之事,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伊洛心想,这事儿它的确是违法,而且是知法犯法,作为一所挂号211、身披师范类模范院校大旗的以培养优秀教师为宗旨的大学,是谁给他的权利如此这般蔑视天理、做犯法之榜样?长此以往,教出来的岂不是一群要在违法道路上越走越远、青出于蓝的师范生?不过,“歧视”女性倒听着有点别扭了,南师就靠女生出彩了,有的学院清一色全是女生,这要真是歧视,那南师岂不要把自个儿歧视个底朝天?舍友刚还和自己说了一个段子来着,哦,不,是事实——听说今年南师俄语系只招到了一个男生,对此,俄语系的学长们送了那唯一的师弟这样一段话:师弟,恭喜你无比幸运,成为俄语系13级独一无二的大宝贝,这将使你在打算谈恋爱前不必忧惧竞争对手,在谈恋爱期间不必担心缺少备胎,在失恋之后不必害怕难出阴影,但同时,我仅代表本系学长们向你发来沉痛哀悼,你注定了大学四年都无法逃课,鉴于我系13级只有一个男生,因而一旦你逃了,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521的情况参差不齐,有的已经剪了,有的还在犹豫,打算拖到最后视情况而定。
522的同学给顾伊洛开门时,伊洛看到里面六只蘑菇头,就默默了……
不一会儿,六人走到理发店处,伊洛和舍友们一同随便进了一家,人可真多,都是来剪短发的女生,看来同是大一新生,同病相怜啊。
舍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剪了短发,伊洛看看,觉得似乎也还好。
“靓女,你不剪吗?”一位刚闲下来的理发师道。
“她还在挣扎。”坐在镜前正忍受着断发之刑的韩恩嘉偷笑道。
“呃,我,也剪吧。”
断发的那一刻,伊洛出乎意料地没有太难过,反而那一瞬,觉得很新奇。
但眼见着又要挨上一刀,顾伊洛惊叫,“大叔,不要剪太短!”
那剪刀手本着作为剪刀的兄弟应当敬职敬责的原则道:美女,这可不行啊,你这样到时候还得重新剪,这么长肯定不合格。
“这还不合格?”顾伊洛惊道。
“所谓军训头,”那剪刀手开始一本正经地传播他的专业知识,“就是指,发,不可长过脖颈儿,不可与衣领亲嘴儿,脖子上的发渣都得给我剃掉……”
“……”伊洛听着他那蹩脚的儿化音,一愣一愣的。
最后,顾伊洛和剪刀手大叔达成协议,大叔秉持以顾客为上帝的服务精神和以顾客为练手的创新精神,为顾伊洛设计了一个全新的发型——后侧的头发全部咔嚓,脖子上的碎发也被剃了,两侧的头发稍稍留长,大约和下颌平齐。
顾伊洛对着镜子,看着剪完洗过又吹干的新发型,咽了口吐沫,已无语言。
伊洛走的时候,忍着气,好言好语地请求剪刀手大叔借自己一张报纸。
她把自己的断发包起来拿走了。
回宿舍时,韩恩嘉笑到快要昏倒在地。
“恩嘉,你够了,我头发剪成这样,本已够伤心的了,你不抚慰我受伤的心灵也就算了,还好意思笑,并且还笑得那么夸张!”
“噗嗤,伊洛啊,不是,真不是我,我笑得夸张,而是你的发型太夸张了,”说着,韩恩嘉又捂住肚子狂笑一番,“哎呦不行,难受死我了,但是,还是让我再笑会儿吧。”
“……”
“其实我觉得还好,”听到嘉言这么说,伊洛刚想表示感谢,只听她又道,“但就是从后侧看,惨不忍睹。”
“……”
依漫走过来拍拍伊洛,道:“节哀。”
“……我,我真是,怎么摊上了这么一群损舍友啊!”
回到宿舍,伊洛将中午慌里慌张买来的短发彻底雪藏,“唉,真是可惜了,白白花了快两百块……”
收拾完假发,她将自己长长的断发拍照留念并暂时装进一个干净的小袋子里。
夜晚,熄了灯,伊洛的帘铺里还闪着微弱的光,她正在用手机。
“想念我的头发”——伊洛将那张父亲拍的长发背影照发到空间里并配上这样的话。
今夜是第一晚。
第一晚,一个人,在这里度过。
伊洛躺在床铺上,翻来覆去。
再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清晨,伊洛又写道:
我昨晚想,把断发洗一下,晾干。然后买个漂流瓶,装进去,加上个樟脑丸。如果实在是保存不下去了,就把瓶子放归海里吧,反正绝不会是学校的人工湖!
上午,舍友们取出晾干的军装,开始缝补军裤,因为之前学姐们下宿舍帮忙时提醒过她们,说往年有女同学军训时,裤子叉了……
针线活可真是小伊洛的硬伤……
弄了半天她连线都没穿进去。
米晴在一旁看得干着急,索性就来帮伊洛。
伊洛说,离开家前,我还专门让妈妈给我示范了一下要怎么缝,结果还是忘记怎么缝了。真是谢谢你,小米。
不许叫我小米。
那,大米?
米晴瞪了她一眼。
玉米?
顾伊洛,非得和米有关么?你就不能好好地叫姐的名字,把姓放到前面?
嗯,遵命,米,米饭,哦不不不,米奇,米奇怎么样?
呃……还是小米吧。
下午是预训。
大家穿好军装,集合和教官见面。
教官们先讲了军训流程和注意事项。紧接着,开始检查着装、头发、指甲。
检查到顾伊洛时,眼前的军官对着她头发,愣了半天,揪着伊洛耳侧的一撮鬓发,道,“两边太长了,回去再剪剪。”
“……”
教官,难道连你也和我的头发有仇么?
后来,顾伊洛终于知道那天逼她再剪短发的人是谁了,是连长。
再后来,当同学们惊奇地发现,有的学院新生剪发剪得根本没那么短却也没关系,有些人抗争到最后依然是长发及腰。
于是大家终于懂了,她们那么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们是历史人。历史学院在本已特立独行的南师更加特立独行,为勇争新生军训之军容军纪评比冠军,哦,不,是蝉联,而对本院新生一向如此。
然而集体荣誉感无法弥补这群大一狗娃子们内心的伤痛,因为她们深感被骗,什么这是严格要求啊,什么短发是军训明例啊,根本就是为了一纸奖状。
就为了那张破纸,全校几乎所有新生都遭此毒戮,其中以历院情况最为悲惨,全部变为灭绝师太,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