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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刘捻儿打碎了房中的一个小摆设,不等林侦发话,大太监已经把他拖下去打了一顿,不给饭不给水。夜里林侦睡不着,开门见他还一个人跪在墙角,大冷的天人已经僵了。林侦悄悄把他抱进房中捂热,又拿了热茶和点心给他吃。
从那以后,刘捻儿似乎终于给自己的胆大妄为找到了借口,卖了命给主子似的,对林侦死心塌地,经常背着大太监们跟他说话。林侦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从不怀疑为何身为皇子的人竟然对宫里的事一概不知。
原本林侦把走出软禁的希望寄托在七皇子的母妃身上,毕竟母子连心,即便就是犯下再大的错,母亲总会原谅儿子,更况大周后宫之中儿子是稀缺资源,无论如何都该是嫔妃的一个资本。可出人意料的是,从刘捻儿口中林侦得知隆德帝这一后四妃中并没有七皇子的生母。
原来很多年前后宫之中曾有位燕妃,风华正茂之时罹患恶疾,留下幼子撒手而去。七皇子奕桢就是那个孩子。好在燕妃虽早逝,可七皇子并不是她唯一的血脉,早先她还诞下一对双胞女儿:二公主亦沁和三公主亦洛。
二公主三年前和亲蒙古,三公主在去年出嫁,嫁的是京中景铄王江沅。
七皇子有两个一奶同胞的亲姐姐,可即便如此,林侦也觉无力。毕竟皇家无情,亲兄弟反目成仇是惯常。更何况,七皇子的境遇绝非一天两天,如果姐姐真有心相助,不会等到今天。可刘捻儿后来无意中的一番话却引起了林侦的注意,说他早先在颐和轩当差的时候,时不时会见到三公主,不过她只是在院子里站站就走。
峰回路转,这不同寻常的细节让林侦看到了希望。颐和轩关门落锁,极少启用,三公主就算是来养性殿看望皇父也不该到后殿来,更不用说常来,因由只可能是颐和轩背后那小小院落中的圈禁之人。
一墙之隔,止步不前,看来这姐弟两个必有难以化解的渊源,突破口应该就在三公主亦洛身上。
回头再看,这位姐姐的故事林侦觉得很值得思量。同是双胞姐妹,一样的年纪,二公主和亲后,隆德帝竟然又留了她两年才把她嫁出去,恐怕不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驸马人选;而且公主出嫁之后,外府邸都会改作公主府,不管所嫁何人,人们提起来都会改口称驸马爷。而三公主出嫁已一年之久,宫人们至今却还以景铄王相称,此人地位可见一斑!
男人的地位决定了女人的分量。林侦需要这女人的同情心,更需要她的分量。
“主子,您请用。”刘捻儿恭恭敬敬地把参汤放在了桌上。
“嗯。”
林侦应着,走到桌边落座端起小汤碗,待看左右无人,这才悄声问,“怎样?”。
“嗯嗯,”刘捻儿忙点头,“回主子话,昨儿我等着三公主了,把您的话传给了公主。”
“而后呢?”
“公主只站了一会子,什么话也没说……就,就走了。”
刘捻儿回话回得有些艰难,觉得主子被人驳了,怕主子不高兴。可林侦闻言却露出了笑,“好,多谢你了。”
“折煞奴才了!”
刘捻儿吓得就要往下跪,林侦一把拉住,“悄声。”
“是。
……
王九又挨打了。
这一回几乎是毫无因由,连原来顶嘴犯上这等一个眼神不对就可以随意加减的罪名都不给他一个,直接就把人拖到了晾晒帘子的场院。
沐芽正巧去库房拿染料,虚掩的院门缝里眼睁睁看着那一板子下去,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长凳滴滴答答砸在土地上,王九的脸霎时惨白,却是死咬着牙一声都没哼出来。
沐芽挨过板子,第一板子下来就天旋地转,与长凳上下夹击,身子狠狠地扁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碎。可即便如此,她的伤虽也淤血,却到底没流出来。
只是远远看着,那血腥的味道就直穿过来,呛进鼻孔,呛得沐芽腿发软,靠在墙边半天动不了。仰起头,灰墙筑起四方的天空,蓝天白云那么近,又那么远;空气中刺鼻的浆染味道没过了血腥,一切如常。沐芽突然有些透不过气,刚刚穿越来时那种恐惧又带着丝丝冷水的气味慢慢升起,哥,哥,你在哪里……
整个下午,沐芽都没有抬起头,脑子昏昏沉沉,捣衣声像那板子一样,重重的,冷冷的,一下一下捶打着神经。
终于,快收工的时候,王九被拖了出来。是“拖”,不是“抬”,他还活着。
晚饭的时候,当值的指着灶上一碗饭菜说,“郭公公吩咐,不拘谁,给送到柴房去。”
这一句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里,噗的一声沉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众人自顾自端了饭去吃,累了一天,累得一脸漠然,连幸灾乐祸的力气都没有。
沐芽站在门边,看着那一碗温吞吞的饭,蹙了眉。不好。这事不好。管事太监郭林吩咐下来送饭,却又不指定谁去送,这些人都是各宫里犯了错的人,深知揣摩不透主子意图的苦,都比旁人更多了明哲保身的谨慎。王九荣耀的过去得罪的都是大人物,而护他的人不是被贬,是已经死去,他就像河沟里的泥鳅一般再也翻不了身,谁敢去惹这腥气?
一旦王九死了,郭林一身干净,而旁人么,法不责众,又能怎样?
沐芽捧着碗,胡乱把饭扒拉进嘴里,目光始终盯着灶台。等她放下碗,众人都还只吃了一半,沐芽走过去舀了热水灌满一个大竹桶罐,顺手端起那碗饭。刚一转身,一个庞大的身躯堵了去路。
“哼,小娼妇,你倒贴得紧!急着号丧去??”
是冬婆。这些日子沐芽谨小慎微、快累断了筋骨,可昨儿放月钱,依旧被扣得只剩了一两七钱。冬婆拿不到三两,又扯着嗓子骂,正巧郭林进来碰上,呵斥了两句,才算罢了。夜里,冬婆四脚摊开占满了炕,沐芽最后挤得只能坐在地上靠着炕火睡了一夜。
此刻又被纠缠,沐芽没有言语,低头绕开她往门外去。冬婆一把攥住她细瘦的胳膊猛往回一拖,沐芽一个趔趄,险些摔了碗。
“给老娘洗衣裳去!”
“我回来洗。”
“不行!”
老茧卡着嫩皮儿,捏断了一般。沐芽抿了抿唇,“衣裳我已经泡了灰水,汗多,多泡泡,去味儿。”
话音未落,肥厚的手掌一巴掌扇了过来。
巴掌声意外地大,像灶坑里的柴火爆燃,冬婆自己都吓了一跳。灶房里的碗筷声忽地静了下来,众人都大睁着疲惫的眼睛往这边看。
“你娘才有味儿呢!”冬婆被看得臊,扯了粗嗓子,“莫当老娘好欺负!三百两银子一个影儿都不见,倒有你说话的份儿!”
雪白的小脸上泛出的红印子很快就肿了起来,上面的神色却极安静,冬婆骂完话音落了半天,才听她开口道,“冬婆,早先也委实仓促,不如我这就跟你去见郭公公。水滴坠子的事,请送敬事房。落实是我的罪过,我领。你看呢?”
“去就去!失盗的还怕你个做贼的不成!”
冬婆瞪着眼睛赶话,沐芽轻轻点头,“好。”说罢转身就走。
“哎哟!”不待冬婆反应,同屋的莲姑忙过来按住沐芽,“省省事吧!一个小孩子家嘴贱,你跟她计较什么?横竖回来给你洗就是,这会子吃饭你管她做甚?”
其实冬婆再蠢也知道此事进了敬事房就没个好,东西是肯定找不回来了,再为着丢了娘娘的赏挨骂,碰上不开眼的掌案太监再赏个几板子,不值当。更况,这丫头走了,白少了人供奉银子,自己什么也落不下。虽然当着这些人脸上挂不住,可看眼前这小身板儿敢去揽王九的事,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儿,遂到底没再赶话,只喘着粗气。
“行了,你快去吧。莫再胡说了。”
莲姑很似好心地冲沐芽摆摆手,沐芽抬眼看,绒绒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冷冷的,看得莲姑心里一紧。不待她再说什么,沐芽抱着水罐和饭碗转身离去,走出门才听见冬婆在身后喊,“敢去敬事房,看不打烂她个小蹄子!”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和芽芽都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各路人马都要上场,很快这两条双穿线路就会绞结在一起。^_^
谢谢老道,没章都出来炸一下。。。
☆、忠义小王九
……
“王九,王九?”
柴房的门打开,映着外头的雪地,昏暗中透进些白惨惨地亮光。沐芽走进去,努力识别着柴垛子旁的草铺上那一堆不规则的东西。气味仿佛也有记忆,白天那残忍的画面生出来的血腥味一直充在鼻孔中,这一时,只是些微的一点腥气就似鲜血汩汩,十分新鲜地透了出来。沐芽皱了眉,“王九,王九?”
那堆东西没有动,也没有应。
沐芽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小心地屈膝跪在草铺上,轻轻推了推,那东西一动不动。手触在衣裳上,明明是布,却裹得硬邦邦的,黑暗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一点……人气都没有。
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悲伤来不及,沐芽哆哆嗦嗦地把手探到他鼻子下,居然……什么都没有!那冰冷从里到外,沐芽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飘了出去,力气聚集在了发紧的喉咙,正是要尖叫,手底下忽地传出一个细声儿,“活着呢……”
小鬼儿一样飘渺的声音却把沐芽的魂儿给拽了回来,愣了一下,一拳砸在他身上,“作死!你吓死我了!”
“你怎的才来……”王九也顾不得喊疼,气息奄奄地埋怨,“我都快……渴死了。”
“哦哦,这就来。”
水罐里的水还有些烫,沐芽倒出一小碗,吹吹凉。热热的水汽熏着,沐芽才嗅到房中淡淡的药味,惊喜道,“有人给你上药了?”
“是何贵儿……那个老东西!”一用力,王九疼得咬牙,“连口水也没给我。”
不知为什么,这一句骂倒把沐芽给骂笑了,把水递到他口边。
“你搁下。”
沐芽愣了一下,放在了草铺上。王九凑过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