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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静思的魂魄站在一旁,寒风吹得她几乎要飘走了,但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引力,她无法离开曾经的自己三尺之外,所以即便她的魂魄被风吹得乱飞,却始终飞不出去。这种被迫撞墙的感觉,真让人难受,比他两在那边叽叽歪歪还让人难受!
阿蛮皱了皱眉,认真地点头:“阿奴,我们……我们……你便当做我们有缘无分!”
“我不愿意!”巫玄情急之下上前抓住了她的手,目光急切,语气恳求,“阿蛮,我知你始终介怀当初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够好,可是日后我会加倍地对阿蛮好的。阿蛮,即便心有疙瘩,也不要就这般将我推远可好?”
他说着便悲伤至极,几乎要落泪,哽咽道:“阿蛮,我们指腹为婚,天定姻缘。怎会有缘无分?”我们的缘分,早在出生前便已经注定了……
望着那双泛着血丝通红的眼,阿蛮也难受,但是心中的顾虑终究让她惶恐,恨不得立马就逃之夭夭。
阿蛮张了张口,哈出一口气,在寒冷的风中被吹散。
像她的心一样,冷冷的,轻飘飘的,无处安放。
“阿蛮不知该说什么便不说了,让我说。”巫玄抓着她的手,细心地揉搓了几下,为她暖手,“我知道阿蛮在顾虑什么……巫玄愿意在此发誓,此生绝不辜负阿蛮,若有违背,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他伸手立誓,一睁眼,看见心爱的姑娘那泪流满面的脸却又晃了神。“阿蛮……阿蛮不哭,我不逼你,我可以等你!等你放下心结,我们再成亲……我可以等你的啊,阿蛮……莫再哭了,多久我都等,一直等!”
我们天定姻缘啊……天定姻缘!
“巫氏先祖,各个皆是痴情男儿。”冷风吹散了女子沙哑的声音,但是这句话却还是落入了巫玄耳中。她道:“可他们的发妻,却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我信此刻的阿奴爱我胜于任何人,我知此刻的阿奴心意未有半分假意……”
此刻,她道了两遍:此刻!
…………………………………………
风雪未停的时候,阿蛮便已经离开了,司静思回头看了怔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巫玄,抿了抿唇追着阿蛮飘了过去。
……
“只是阿奴,你能爱我多久?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我们成亲,阿蛮只是你一个人的,那阿奴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么?人多了,阿奴就注意不到我了……”
“倘若有一日,阿奴不爱我了,我的下场是否能比姑母好一些?”
“阿奴……阿蛮不畏惧后宫争斗无数,阴谋阳谋。阿蛮虽然心机城府不如他人,但是却也不是蠢的,若是要斗,也不一定就会输。让阿蛮惶恐的是,一旦进入那深宫大院,便如同鸟儿被折了翅膀一般,再也飞不出来,日后有哭有泪都要往肚子里咽下……我怕,怕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阿蛮害怕,害怕有朝一日,阿蛮变成了姑母那般模样。日日守候在那冷冰冰的深宫大院,为一个男人的垂怜而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我害怕有朝一日,心就变得和那些宫宇一般的冷了。然后,阿蛮便不是阿蛮了。”
“若是终有一日,我们相看两厌,辜负这天定良缘。不若诀别于当下,半生过后,阿奴想起我来,还是你喜欢的模样。与其让日后的我们变得面目全非,不若就此放过彼此。”
她说了很多,条条在理。
这些话,却将巫玄的心伤了一遍又一遍——“你都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又怎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你怎知我便是那负心人?先祖的过错,阿蛮要迁怒于我么?”
阿蛮一愣,张了张嘴,最后说:“我不知未来会如何。倘若阿蛮只身一人,便拿这一生当赌注,赌阿奴此刻真心,愿与我白头。只是阿蛮有父母、有兄长、有家族……我不怕与人争斗,也不怕输,只怕有朝一日,赌输了……累及他人!”赌一个人的心,这是最没有胜算的赌博了。
看着巫玄宛如受到重击的模样,一步一步地后退,阿蛮痛苦地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句——“阿奴若真心待我,便成全我,放过我!”
……………………………………………………
司静思看了一眼那女子冷漠的眉眼,摩挲了一下自个的下巴。时至今日,她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时候,也再也无法去了解为何当初的自己可以那般狠心。
狠心伤害最爱她的阿奴。
阿蛮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就在一旁思索着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
她被那深宫大院吓怕了。姑母自刎后,她每次想起姑母都不是父亲口中那个鲜衣怒马的女子,而是穿着厚重的宫装如人偶一般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满面雍容华贵的女子……
像是灵魂都被囚禁于那座千重万重的宫殿之中。
日日夜夜盼望着一个男人的垂怜。
与一群自己痛恨的女人称姐道妹,勾心斗角,于深宫中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再也没有鲜衣怒马,没有梅花桩上衣袂飘飘……
甚至没有东街拐角处那老阿伯的炒栗子。
这就是……阿蛮的姑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
司贵妃自己的小侄女入宫一次,笑谈宫外风土人情都能让她失神、让她心生无限的向往。
但是她认真地看自家小侄女那亮晶晶的眼睛的时候,却无法透过那千重万重的宫宇,看到她向往的自由与烟火气息。
那真是……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贵为贵妃,掌管六宫,但是她一着不慎,却满盘皆输。这个满盘……囊括了她背后的家族。
那时候的司静思想,她可以拿自己赌,可是……她,决不能拿家族去赌。她有父母、有兄长!她爱阿奴,阿奴也爱她,可是她不敢赌十年二十年之后的阿奴,仍旧如此刻的阿奴一般爱她,累及家族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她的顾虑太多了……多到她无法拨的云开见月明。
天定姻缘,最终却要失之交臂!
……
司静思觉得自己看着这些过去的一幕幕又在自己的眼前上演,跟见鬼了一样……她频频望天,企图窥破天机,却发现这一切皆是枉然!
第192章 司静思,字己过(5)
“阿奴若真心待我; 便成全我,放过我!”
巫玄立于风雪中; 江中寒气冻得他脸色发白。脸上的泪痕被冻成了细薄的冰丝,黏在脸颊上; 强行揩下来便是连皮带肉撕开一般的痛楚。
他在江边站了很久、很久……站到日落; 然后新月缓缓升起。
他肩头累积的雪早已厚重。
然而他的心却比这厚重的积雪更加沉痛。
“阿奴若真心待我; 便成全我; 放过我!”
巫玄猛地闭眼; 喃喃自语道:“阿奴……自然是真心待阿蛮好的……”
话音未落; 他一个恍惚,身形一晃; 跌落——
“陛下!陛下!!!”
“来人!陛下跳江了!!!”
一阵兵荒马乱。
………………………………………………
新帝再不提起与神武侯之女的婚事; 也不理会任何催促他充盈后宫的奏章。
他执拗地践行着自己的诺言:等阿蛮,等到阿蛮放下心结!多久都等!能活多久就等她多久!
阿奴记事以来,阿蛮便是自己的另一半,是自己未来的妻,是与他生同衾死同穴的唯一!他心中从未想过有其他任何人,可是阿蛮不相信。
……
新帝的沉默让神武侯府松了一口气。
春日; 草长莺飞; 一片欣欣向荣。
司远领了一个长相极其俊美的男子回府。
那男子当真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 美得让花月都失色。
司静思一看见那人的脸,脑中一阵疯狂,刹那之间她双目染上了血一般的泛红; 心里只有一个疯狂地念头——是他!!!是他!!!杀了他!!!杀了他!!!
她就在一瞬间失去了理智,魂魄飞起,张牙舞爪,因为动作太快连那满头黑发都飘散在了半空中,那鲜红的眼……她面目狰狞,瞬间飞到了那男子的面前,手一扬就要取了对方的命,宛如恶鬼讨命。
但是她的手,没能抓出去,宛如撞到了透明地看不见的玻璃一样。
司静思一愣……回头,原来是阿蛮转身离开了。她不能离开阿蛮三尺开外,阿蛮与这人的距离显然是超过了三尺。
司静思眼睁睁地与自己的仇人面对面,却杀不了对方。
天罡之术在脑海中运行,一瞬间,司静思清醒了过来——她刚刚竟然因为这个人,失控了!
……………………………………………………
那人名唤林玉树,家道中落,幸得神武侯赏识,司远也有意抬举这个读书人。
司远的心思,阿蛮知道,新帝也知道。巫玄在宫中急得团团转,他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无法顺畅了,那种要窒息的惶恐……若是、若是阿蛮答应了他该怎么办?
他心中已经暗暗下了决定,没人知道。若是有不顺心的,那就杀到让自己顺心!阿蛮是他的妻,从始至终,都是!
大家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打算揭开这薄薄的面纱。
彼时的阿蛮心想:阿蛮与阿奴终究是有缘无分的,天定姻缘皆是笑话。阿蛮若是不能嫁给阿奴,那便不是阿蛮了,且当做阿蛮……死了罢!
她心心念念的人,是阿奴,是太子,是如今的圣上。
可是她心中顾虑太多,终究不愿意嫁给他,即便他们相爱至极,即便他们——天定姻缘。
自从林玉树出现以后,司静思整个魂魄都处在濒临爆发的边缘。她无数次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将那人杀之而后快,然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当初的自己,陷于与阿奴失之交臂的苦痛之中,对周围的一切,疲于应对。
阿蛮知道父亲有意让自己嫁给这个年轻人,她对这个年轻人半分爱意都没有,但是如果女儿终究要嫁人,为了不让亲人担忧,那便嫁吧!
只是阿蛮虽然天资聪颖,但是当真心机城府皆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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