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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度从来都以为,南疆的酒烈,但是现在他才知道,京中的酒倒是不烈,入口绵软香醇,可是醉人!
烤野狐肉、炙香獐、煎蛤蜊、醉螃蟹……河里游的野地里跑的,还有治积食的山楂汤,咳嗽的川贝雪梨饮等等。花阵酒池,香山药海,幽坊小巷,宴馆歌楼,看不尽的热闹新奇,数不尽的盛世欢歌,那些回京之后他以为远隔在自己生活之外的热闹,原来就在须臾之间,在这个人的带领之下,渐渐的融入了他的生活之中。
逛街是个累人的活儿,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不愿意走路,就近雇辆骡车,爬上去端王殿下跟车夫报个“归义坊”,便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燕云度觉得奇怪,听着骡车的响动睁着眼睛,那骡车果真将二人送到归义坊,等下车之后,他才问道:“殿下就不怕被车夫给卖了?居然一上车就敢睡着!”
谢逸华捂嘴打着哈欠,毫无形象往端王府的巷子里走,懒散的模样就跟街上喝完花酒通宵鏖战晚归的女君一般:“郡公征战多年,这点警惕心应该有的吧?”
“……”燕云度唇边涌起一丝淡淡笑意。
端王府门大开,温氏就坐在门房里候着,听到守门的下仆来传话:“温奶爹,殿下跟郡公回府了!”他揉了把脸坐起来,驱散浑身各关节缠上来的睡意,打起精神去王府门口迎接燕云度。
温氏熟读《男诫》,很多年前他试图以现行的大家闺男的标准来引导燕云度成长,各种努力均告以失败;退而求其次,他希望燕云度至少能遇到一份好姻缘,哪怕这需要学会伪装,至少要在婚前看起来像贤良淑男——他对自家小主子的外貌还是有清醒认知的。
但是最近几日他多年的职业素养都快破功了,前两日傍晚端王殿下还能将人送回来,今日一大早两人偷摸出门,却交过了夜都不见人影,他满脑子全是胡思乱想。
安定郡公的安全自不必担心,可——端王殿下的呢?
别是端王殿下出了事,连累他家小主子也不敢回王府了吧?
温氏压压裙角,将乱麻般的念头团巴团巴先压下去,站在王府门口远远看着。钱方与钱圆就候在他身边,还有端王的近身小侍水铭水清等人。
一大帮人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近,温氏满面焦色,水铭面色不太好,两拨人接了各自的主子回主院去洗漱休息。
燕云度回了清梧院,泡澡的时候温氏替他搓背,积攒了满肚子的数落终于找到了机会倾泄:“公子怎么能夜不归宿呢?虽然与端王殿下是未婚夫妻,可毕竟未成亲!再说京里的高门公子大多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殿下开明,肯带着公子出门逛街,那公子也理应劝着殿下早早回来才对。不然旁人不说什么,若是让宫里的贵君知道了,可怎么了得?”
“奶爹觉得,我跟京中普通的公子们……能一样吗?”浴桶里的热气蒸了上来,温氏看不清他的表情,默默的将一肚皮话咽了下去。
他也不是瞎子,看不到小主子心情极好,是回京之后……前所未有的好!
谢佳华入睡之前,还在心里将不见踪影的谢逸华咒骂了几百遍,早晨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对面榻上躺着个人,谢逸华整个人拢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熟睡的脸,也不知道几时回来的。
她伤了脚留在端王府,原本存着折腾谢逸华的心思,结果没把胞姐折腾到,倒快要把自己给闷出病了。
谢逸华说是请了安定郡公来照顾她,这位郡公照顾人的方式颇为别出心裁,每日派大夫过来替她检查一遍伤脚,然后……就跟着她胞姐出门撒欢子了,通常整天都不见人影!
——他这是来照顾她的,还是特意约好了去玩的?
谢佳华扔了个香囊过去,将胞姐惊醒,谢逸华闭着眼睛都知道谁在捣蛋,“别闹。”她语声轻柔,转个身留给谢佳华一个背影,又进入了梦乡。
谢佳华一呆,怀疑自己听错了。
姐妹俩掐架掐惯了,互相说话口气都算不上客气,谢佳华最恨的便是平日她在女帝面前做出一副假惺惺关心她,让人牙酸的模样。
她太过熟悉谢逸华对自己的态度,所以才会被她出乎意料温柔的口气给惊呆了。
谢佳华不信邪,又丢了一个随身香囊过去,正正砸中谢逸华后脑勺,她闭着眼睛嘟囔:“小佳乖,别闹,让姐姐睡会。”
难道她睡糊涂了?
谢佳华摘下床头挂着的银薰球砸了过去,这次谢逸华没再姑息,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吼:“谢佳华你是不是找抽啊?”
迎接她的是谢佳华璀璨异常的笑容,这丫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居然笑着说:“这才正常嘛!”
三天不揍就上房揭瓦的熊孩子,若不是看她伤了脚,真应该好生收拾她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补更,以及随机红包二十个,不分留言先后。
第三十八章
秋霖院的耳房里; 水铭烙了半夜的大饼,清早昏头涨脑爬起来照镜子,只觉得面皮浮肿; 一张姿容清秀的脸蛋也有点变形;
纵如此,铜镜里的少年郎眉目清浅温婉,依旧算是生的很好很好……至少要比清梧院住进来的那一位强太多。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安定郡公与端王并肩回来的画面; 两人未见得牵手搭肩; 亲昵过头,可是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无端让人觉得暧昧。
“哥哥看什么呢?”水清推开门探头瞧了一眼; 圆圆的脸蛋上全是打趣。
水铭顿时心灰意冷,有种被看破的难堪; 他心里忿忿想:不过就是因为家世而已,燕家身后是数十万南疆大军; 难道端王殿下还真能看中那张脸不成?
“看也没用。”他的话未尝不是水清的心里话; 他似乎也煎熬了好几日,从燕云度带着仆从住进清梧院; 他以尽快让郡公熟悉王府事宜为由; 没少往清梧院里钻。
两名主子相处融洽; 却不代表下面的人能够融洽相处。
崔春羽做长史做的十分大材小用,本来应该被端王以下属兼幕僚的身份委以重任,为振兴端王府摇旗呐喊,却被端王闲置; 塞在王府里整日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巴不得尽快将王府后院这一摊子丢出去,别有所图的结交温氏,倒很快投其所好与温氏搭上了线。
但水铭等王府旧人与即将入驻的钱方钱圆之间却存在着竞争关系,两方都有戒备,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温氏人情练达,探听到了端王在府里并未特别宠爱哪位侍君,但见到温婉的水铭,活泼的水清,心里也在打鼓,遣钱方与钱圆一探虚实。
钱方探的直白:“哥哥是端王殿下的贴心人,我们兄弟往后还要多多仰仗哥哥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说完直眉瞪眼盯着水铭,看他的脸色。
水铭拿出在宫里练就的礼仪,将他的试探挡在了完美的微笑前:“殿下是位宽和的主子。”
钱方回去向温氏汇报消息,很是为难:“瞧不大出来他们与殿下的关系。”他总不能张口就问:喂兄弟你跟端王有没有超越主仆的亲密关系?
温氏戳着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素日在营里掐尖要强,别人都让着你,此番碰上人精就抓瞎了。他这是警告你别轻举妄动呢!”前锋大将折戟,被对方守将斩于马下。
钱方死不承认自己的失败:“骗人!他就说了一句话,温爹爹从哪里听出警告了?”
在心里演练了半辈子宅斗术的温氏不幸跌进燕府平静的后院里,只能长叹英雄无用武之地,除了协助主夫抚养小主子,纯然虚度光阴。更糟糕的是小主子还一不小心长歪了,完全偏定了既定轨道。
他不惜掰开揉碎了,循序渐进的启发钱方:“水铭既说端王殿下宽和,那若是你惹怒了端王殿下,该是你的错还是主子的错?”
“温爹爹你别吓我!”钱方双眼瞪的溜圆,还没有从燕府平静的后宅生活里跳出来,重新以发展的眼光看待端王府的后院局势:“我捧着端王殿下都不够,又怎么会惹怒殿下呢?”
——不对呀!端王殿下与少帅每日同进同出,言笑晏晏,哪里是脾气不好的人?
温氏怀疑这小子脑子里根本没装着宅斗那根弦,在端王府里众敌环伺,虎视眈眈的情况之下,他居然还有脸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王府里的风向标从来都不是端王本人,而是存在于后院。
“万一别人陷害你呢?”
钱方跳了起来,犹如惊弓之鸟,四下探看:“谁?谁会陷害我?!”
温氏抚额,还是温柔的钱圆替他解围:“万一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宽和的端王殿下大清早就被熊孩子吵醒,正在发作,却被寻上门来的蓝氏给堵在了秋霖院。
谢佳华去端王府找谢逸华算帐,当日端王府就派人进宫向淑贵君禀报,四皇女伤了脚,留在端王府养伤。
淑贵君很是担心:“小四是个爆脾气,肯定没好话。万一惹怒了言儿,她一股脑倒出来怎么办?”派去端王府的宫人回来禀报,四皇女确实受了伤。
蓝氏耐心宽慰了淑贵君数日,见他越来越焦虑,便自告奋勇前往端王府一探究竟。
他来的时候,谢逸华正披散着头发站在榻上大骂谢佳华,将她从头批到脚,贬的一无是处,偏这丫头却笑的古怪,看她倒跟观百兽戏般。
通常两方骂阵,总要有来有往方为正道,现下一方闲闲观战,另外一方再大的火气几句话之后也只能偃旗息鼓,狠狠瞪了她一眼,正要闷头继续睡,水清便在门外道:“殿下,宫里的蓝爹爹来了,求见殿下!”
谢逸华只得认命的下榻洗漱收拾整齐:“请蓝爹爹进来,他定然是来瞧四殿下的!”
熊孩子还坐在床上一副懒散的样子,披散着头发,小脸玉雪可爱,姐妹俩长着相似度极高的两张脸,不认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亲姐妹,而认识的人也不得不感叹这姐俩会长,都挑了父母的优点。
只是两人气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