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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邹润不过是个秀才,又是赘婿上门,是以墓地修得并不如何华丽。而那冯姨娘得了诰命,便是有品级的朝廷命妇。如今二房又得势,肯定舍得花钱为她修墓。到时占地是一桩,若压着她们长房日后气运又算谁的?
如今族叔看二房得势,想卖他们一个好,便拿长房当垫脚石。若长房应了,他自可前去邀功。若长房不应,也是他出了力。
可偏偏这些话,若不到撕破脸的地步,宁四娘还真不太好说。
只能态度强硬的道,“族叔离得远,所以净可以说些漂亮话。但祖坟既是早就划好了地方,就不要随意更改了。否则乱了规矩,岂不是弄成乱葬岗子?”
说完,她也不等族叔吵闹,只推说头疼,便领着宁芳先行下山。横竖没她点头,族人也不敢随意挪动长房地方。
只是下山之后,委实气得肝疼。连饭也不吃,就带着宁芳赶回下溪村去。
这等大事,宁芳也不敢逗趣卖萌了。
宁珂也自觉惭愧,他是来找人帮忙的,可给人添堵算怎么一回事?可连宁四娘都被人顶了,他一个孙辈就更没有说话的地方了。只能先去把其他要花钱的事情办了,再等家中长辈过来作主。
如此又过了数日,二房的宁守信带着兄长宁守仪的一个孙子,还有四房的周姨奶奶并婆媳几人也从金陵赶来了。
因长房这边房舍也不宽敞,宁守信便说把几位女眷安置在此,其余男丁便去收拾出来的老宅居住。
可四房的周姨奶奶却说,“既然长房也不宽敞,我们还是跟着你们的好。”
宁四娘气得笑了,半句不留,便命人送客。
原来这宁家四房,本是庶出,又一直没出过象样的人物,甚不得志。仆不仆,主不主的依附其他几房过活,一窝子的墙头草。
按说这位周姨奶奶是跟过世的冯姨娘同辈的人物,大可不必来凑这个热闹,可她偏来了。还带着媳妇孙媳,象是生怕人不知道她们四房也出了力似的。
但真想要出力,出钱才是最实在的。便是没钱,派几个男丁也好,就来一帮子娘们,除了添了几张只会吃饭和叽叽喳喳的嘴,还能指望什么?
要不是碍着亲戚情份,宁四娘连眼角也瞧不上这帮人。可她们居然还嫌弃自家?简直了!
可宁芳瞧着这情状,却有些隐隐担心。
要是来些拎得清的人倒好讲理,若象这般,都是些拎不清的,恐怕回头又要逼着她们长房挪地方。
果不其然,来的第三天,宁守仪的孙子宁珉就跑到宁四娘跟前跪着了,求姑姑让个地方。
要说也不知是宁家气运有问题,还是此消彼涨的命数问题。从前长房先祖官做得大,但儿孙却不昌盛,如今最出息的大伯祖也是如此。
那宁守仪也是成亲多年,元配却一直没有生育,也不知纳了多少个妾,才生了两个庶出的儿子。
但庶出的大儿子又是短命的,才娶妻生了子,便一病死了。后来等到宁守仪的元配过世时,他年纪已大,眼看再难有生育,他便将生育庶出幼子的姨娘扶了正,这才勉强续上了嫡出的名份。
可听说那位也不怎么成材,虽然一直给宁守仪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至今也没考到什么象样功名,典型的虎父犬子。
而这位因自幼体弱多病,被留在金陵的孙子宁珉,正是宁守仪庶长子所出的嫡子。虽娶妻也有几年,却因身体不好,一直没有生育。
因身体不好,宁守仪自然没什么要求,亲戚们更加不愿多管。于是宁珉虽也长大二十五六,却是十分的不懂事。亏他名字还叫宁珉,为人却是极其的不灵敏。
只听族叔说那是块好地方,只是大房不肯相让,他就信了。跑来哭求磕头,扮尽了可怜。
若这小子能讲理,宁四娘她倒也不怕。
可这小子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请姑母垂怜!”
不管宁四娘怎么好说歹说,他都一概不听。费了半天唇舌,他就继续落泪,然后仍是这一句。
若这是个滚刀肉,宁四娘也有法子治他。
偏偏这小子生就骨瘦如柴,看着就可怜兮兮的,她当姑母的若是出手重了,还真怕一个大耳光子就把他抽死过去。
更讨厌的是四房的周姨奶奶婆媳几个,又不关她们的事,也日日跟来打抽丰似的跑来蹭吃蹭喝,只说“念在亲戚一场,何必如此绝情?”什么什么的,全是一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偏啰嗦完了,还跑到西厢去占便宜。
今天一对虎头鞋,明天一块如意锁的,夏珍珍面嫩手松,也不好十分拦着。宁四娘想息事宁人,便把那婆媳几个纵得了意。天天打着看孩子的借口,过去搜罗好东西。宁四娘烦得不行,偏生赶又赶不得,还得好饭好菜的招待她们,十分窝火。
怎么办呢?
宁四娘是真有些发愁了。
第59章见喜
看祖母好容易在乡下过个年,养好了些的脸色,又因迁坟之事,闹得又一日日憔悴下去,宁芳也着急。
这日好不容易把人送出门,她出了个主意,“要不把大伯请回来?”
这办法其实宁四娘早想到了。
她一个长辈跟侄子歪缠,许多话实在不好话。但若是有儿子在,平辈之间,就好说话了。尤其庶子还是当官的,说话会有份量些。
可她才刚刚罚了庶子,现在就把人叫回来,这样好吗?
宁四娘正发着愁,忽地听到西厢房传来一阵婴啼。未免更加心烦意乱,恨声道,“连个孩子都带不好,你说她还有什么用?”
虽明知这是无妄之灾,可宁芳也不好出声替母亲解释。幸好孩子哭声很快止住了,徐妈妈过来回报。
说是周姨奶奶身边一个小丫头不当心,刚在夏珍珍那儿换炭火时摔了手炉,把正睡觉的安哥儿惊到了,所以啼哭。夏珍珍已经哄住了,正玩呢。
宁四娘很少这么迁怒,发完火自己也挺后悔,再看一旁的大孙女,便嗔道,“你既在此,怎不也劝劝祖母?”
宁芳笑道,“祖母心里生气,便是骂骂我们又怎样呢?那书上二十四孝里,还有卧冰求鲤的呢,如今不过白挨两句骂,能让祖母消消气,便是我们尽孝了。”
看她懂事,宁四娘也笑了,“孝顺是对的,但那些伤身子的傻事可不能做,否则就是愚孝了。”
虽说笑着揭过此节,但她心里总有些过不去,便吩咐厨房晚上加一道红枣乌鸡汤,单给夏珍珍补补。
不过这么一打岔,却让宁四娘忽地生出个主意来。
摒退旁人,悄悄跟大孙女一商议,宁芳万分赞叹,“还是祖母有办法!”
是夜,宁四娘就借口心情不好,留了宁芳在东厢房陪她住。
等到天明,那宁珉和周姨奶奶婆媳几个又要来哭劝时,祖孙俩正想演戏,谁知徐妈妈慌张来报,“太太太太,五姐儿好似见喜了!”
啊?
这下不止是宁四娘,连宁珉也慌了神。
小儿见喜,便是出痘疹。会过人不说,还极是凶险。他自小病病歪歪,病没少得,可痘疹还真没出过,当时一听就怕了。
周氏婆媳更加不敢呆,“我们家还有孩子,只怕呆久了要带回金陵去,便不久留了。”
她们这一告辞,宁珉也跟着跑了。
宁四娘气得无语。
这都什么人哪?
本来两个孩子都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还不是她们成天到她这乱窜,说不定还是她们把病气带来的!可当务之急,发脾气都没用了,还是请大夫要紧。
先把离得最近的孙大娘请来一瞧,果然是见喜。
夏珍珍说自己小时也见过喜,所以已经发出两颗水痘的五姐儿就留在西厢,由她照料,安哥儿放对面东厢,稍大些的宁茵和宁芳都搬回西屋去。
这回宁四娘再不客气,老着脸关门闭户。只说是要动长房祖坟,才弄得家里孩子生病,谁要敢再提这茬,那就是要跟长房子嗣过不去了。
听说此事,宗族里全都消停了。
小儿出痘疹,便是一大劫,若真因此害死人家孩子,就太损阴德了。此时,下乡好些时都没吭声的宁守信,作主拿了个主意。
“既如此,也不好让大房相让。不如还是我们二房挤挤,便是修得没那么体面,想来兄长也不会见怪。”
也只能如此了。
要不谁还当真愿意把自家的祖坟让出来,给别人修体面么?
然后宁守信还格外交待宁珂,抽空也到长房去帮帮忙。这个便是他不说,宁珂也知道照应。
不仅帮忙又去城里请了余大夫来,还特意去买了不少驱邪避凶之物,并替长房在她家祖坟上做了场法事。
可长房那边,情况却着实不太妙。
萍姐儿出了痘疹没两天,安哥儿夜里也烧起来了,一样的见喜。
因其他人都没出过痘疹,为方便照顾,也为防止再次过人,安哥儿也被夏珍珍抱到了西厢照料。
听着俩孩子生病难受,日夜啼哭,宁四娘垂泪,自责不已,“都怪我,出这么个馊主意。若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好,岂不是我自己咒的?”
那天,她想的主意,便是让宁芳跟她住一晚。然后借口梦见祖父,受惊装病,好打消二房想占坟地的心。谁知她们还没演呢,一对小弟妹倒是真的病了。
宁芳心知弟妹将来都是出色且长寿人物,应该不会有什么凶险,所以只劝宁四娘保重身子。
“……这事跟祖母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赶巧罢了。当日弟弟妹妹一出世,爹就高中了,想来都是有福气的。不过是出回痘疹,想来应该没事。若祖母实在担心,不如咱们去那山神庙里拜拜?”
宁四娘一愣,还认真把这话听进去了。
会不会是她们一家来了乡下,没拜过地头神的缘故?
横竖礼多人不怪。
宁四娘马上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