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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主位上此时坐着的,一身银色铠甲,没有往常红衣妖艳,但却多了许多刚果杀伐之气,俊美的脸庞此时没有一丝笑意,狭长的凤眼里眸色锐利,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经过谁的,便引起那人忍不住的颤抖。一个个在沙场上毫不畏惧的武将们,竟然生生的因为这目光而激灵出一身冷汗。
“你们有什么看法?”良久之后,低沉的嗓音从略显苍白的嘴唇中吐出,打破了大帐内落针可闻的寂静。
嬴婴的话一出口,几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嬴婴冷笑一声:“怎么?没人说话?难道,这仗还要我这个护军都尉来替你们打吗?”
而此时,末座的一个年轻将领起身,拱手行礼后说道:“诸位请听末将一言。都尉大人,诸位将军,蒙将军率军出发前曾有交代,他离开后军中一切事宜交由都尉大人指挥,吾等粗鄙之人,只懂得上阵杀敌,一身蛮力而已,而云中郡事宜更是兹事体大,末将绝无半点迟疑,一切但凭都尉大人调遣。”
此人虽然年轻,却是边郡守军统帅骑兵营的左将军,实打实的军功升上来的,一身好武艺,在军中声望颇高。他这一发言,有几人皱了眉头,但是也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而主位上的嬴婴,却是抚着胸前垂落的一丝鬓发勾起了嘴角:“既然如此,那好,我希望我的话不会有半点打折,丝毫不差的给我执行!送往咸阳的快报继续八百里加急速发!多出去几对人马,一路乔装改扮。雁门郡,代郡,广阳郡,上谷郡,渔阳郡被刺杀的郡尉,都尉立刻由所辖郡丞,士史暂替,调一半郡守军立刻出发至云中城南,西两面,没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其他的,就等蒙将军那边来信后再议。”
“是!都尉大人!”
大帐里很快只剩下了嬴婴一人,揉了揉眉心,帐帘挑开,进来了一男子,白色长衣,修身玉立,端着托盘上一碗药汁,黑漆漆的随着来人脚步移动而荡起一圈圈涟漪。
嬴婴微微皱眉,看着那碗药汁叹息一声:“又到时间了?”
男子脸色平板的毫无一丝波动,只是低眉顺目的略显得恭敬了些,此时将托盘放下,说道:“公子伤风头痛,如不用药根除,恐留下隐患,还是小心些的好。”
“终黎先生的医术,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过了今晚,才算是真正刚刚开始,我自然要好好保重,否则,岂不是让别人看了我笑话。”
终黎熙抬眼看着上位端坐着的嬴婴,苍白的脸色隐忍皱起的眉心,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随后将碗放回托盘,终黎熙见他喝了药,便端起托盘准备退出营帐。
而此时嬴婴忽然说道:“终黎先生,景家是胶东郡望族,只是家道中落,只剩了凌华先生与小姐二人,幼时我也曾见过小姐几面,却不成想如今再见却是人事全非。这次事情了解,便起了灵柩冠冢回乡吧,想必,这也是可以为逝者最后可做的事情了。终黎先生高义,医术高超,帮婴甚多,婴于医道上许多问题,望先生日后可指教一二。”
终黎熙沉声说道:“谢公子抬爱。熙一乡野游医郎中,当不得医术高超,不过雕虫小技聊以糊口。且熙游走四方,散漫粗鄙,恐得罪贵人,只得亏欠公子抬爱。公子日后若有差遣,但凭吩咐就是。”
嬴婴看着下面虽然恭敬站立却毫不迟疑了拒绝了自己的招揽的男子,无波无澜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倒是让他对这人更加好奇起来,听他拒绝,恼意也淡了几分,只是说道:“先生何必此时给婴答案,多考虑几日也无妨。此次匈奴奇兵突袭云中,累的先生无法归家,不过,最多三日,婴保证,必定解决了云中之困,先生大可放心。”
终黎熙低垂下的眼帘掩住眸色波动,良久之后说道:“如此,多谢公子。”
“先生客气。时辰不早,先生忙碌一天,快些歇息吧。不过几日,先生大可安心,家中必然平安无事。”
“如此,熙告退。”
嬴婴看着终黎熙退出了大帐,良久之后,蓦然勾唇一笑,左肘曲起支撑在身旁的扶手上,手支着额头,微微闭上了眼。
第十七章 落难女子
沿着蜿蜒山脉间的小路,一辆尺寸比平常马车宽敞了许多的深色马车缓缓的驶来。拉车的马儿虽然比不上日行千里的好马,但也绝对可以日行八百。只是这样一匹马,却被主人家用来拉着一辆马车跑出了个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
如果被识货的人看到,十有**要被感叹暴殄天物。
至于景岚,她也知道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但是没有办法,速度快了,路况不好的话,车一晃荡颠簸她晕车的毛病就得立刻找上来,到时候,难受的可不就是她的胃么?
左右出了代城,离着北疆是越来越远,这战火就算此时烧起来,也蔓延不出那块地界去。就算云中城被匈奴奇兵偷袭了,但具体怎么回事,景岚心底觉得蹊跷,但又不想多想给自己添堵。但是心底有个念头,那就是,这仗是打不起来的。
至于同行的韩丁对于这个速度有什么想法。那就是没想法。马车是人家的,他不过是搭个顺风车,顺便想要借着这次理清点什么,同时,他在休假,至于那个任务,不过是顺便来的,什么时候完成,雇主没有要求,他自然是不着急。
于是,这马车,就这么慢悠悠的晃荡着。
外面的天气好了不少,立春已经过了,明显的气温有了回暖的趋势,只是一早一晚的还是有些冷了,炭火依然烧着,煨着热水,煮茶做饭都方便。
他们走的这条路,有些偏僻,因为不是官道,路况不好,又因为靠着山林,逢林莫入,于是鲜少有人会从这里经过的。
鲜少有人经过,但是不表示就没人经过了。
马车里气氛安静到有些尴尬的地步了,当事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出来,如果这个时候有第三人在场的话,恐怕早就被这两人营造出来的气氛给憋屈疯了不可。
景岚脸色苍白好似永远别想看出一点血色来,闭上眼就能COS一把死人,坐在铺的软软的榻上,微眯着眼睛靠在车壁随着车辆一摇一晃的看着手中的闲书,自然闲适的很,也不再摆端正的谱了,毕竟从如今看来,她以后和韩丁相处的时间长着呢,老是摆的正儿八经的累的还不是自己?给谁看呀?她一个男孩子,也不用在意这些。
韩丁靠坐在与车壁紧连着的长椅上,和景岚面对面,隔着一个矮桌,桌上有一盘点心一壶茶水,因为是固定住的,所以马车再晃,也不会移动。
忽然,咯噔一下,马车停了。景岚眼都没抬:“怎么了?”语气自然的让韩丁都忍不住嘴角一抽,再看对面少年不为所动的样子,是打定主意让自己去看怎么回事了。被当做下人一样使唤的韩丁也没说什么,起身往前凑了一下,挑开帘子看了眼外面,视线扫过一处后说道:“有人挡住路了。”
景岚这才抬眼看着韩丁,那意思明显是说:有人挡路,你不会去让他挪开吗?
韩丁一口气没吐出来在胸口哽了一下,随即掀帘,下车,动作干净利落。
景岚心底一个小人已经狂笑捶地了,只是颜面神经坏死的脸上除了嘴角抽了一下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无比的淡定从容。闲适的靠在车壁上,哎,所以说呀,其实有个人一起上路,也挺好的。特别是这人,很好用,很听话又不罗嗦的时候。
韩丁下了马车,外面的冷风一吹,胸口的郁闷总算是得到了缓解,回头看了眼已被车帘挡住的那人,心底忍不住对自己唾弃一番,这都是他自找的,而更让韩丁郁闷的却是,他却不觉得生气恼怒,反而感觉到安宁,那些曾经折磨他很久的烦躁情绪也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更加让韩丁确定了,他的不正常是因为马车里那个少年而起,至于为什么……他还没找出原因来。
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多相处一下,反正,少年除了散漫懒惰有点太过单纯好心外,并不烦人。
韩丁走到横躺在路中央让马车停了下来的缘由身边,居高临下的细细打量了一下,浑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着,虽然是男装打扮但是身条一看就知道是女人,蓬头垢面的也看不出样貌来,看上去落魄的很,但是呼吸却有些不稳,这让韩丁微微蹙眉,顿时脊背慢慢绷紧,环视了四周一圈,略带警惕的看着地上的人。
而这时,昏倒在地的人悠悠转转的呻吟了一声,竟然醒过来了。
那姑娘迷糊糊的睁开眼,正对上韩丁那张冰冷的脸,被那双黝黑的眼睛一瞧,竟硬生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来,忍不住的尖叫就要出口,可惜因为太虚弱了,那尖叫听起来就像是小猫叫唤一样。浑身没有力气,想挪动半分都难,只是努力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韩丁对自己吓到人这一点没有什么意识,只是见她醒过来了,到松了口气,冷板板的声音说道:“你挡住路了,劳驾让一让。”
这话一出口,那姑娘就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韩丁是个什么意思,顿时面色青白交加,变幻的色彩缤纷。心底恨恨的想着,这人竟然如此残酷,见人受难,不说搭把手,却要这样不闻不问!自己何时的受过这样的委屈?!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于是这姑娘看着韩丁的双眼里,就能够冒出火来。但是转瞬间就变成了一汪清水了,只是面上乌七麻黑的没有多几分楚楚可怜,反而显得有些诡异了。
“公子,行行好,救我一命吧!”
这一嗓子让车里的景岚浑身一哆嗦,好似有股子寒风吹进了衣领子一般,忍不住的搓搓胳膊,放下手中的书卷,疑惑的掀开车帘:“这好半天了,怎么回事?”说着,便看到了跪在路中间的人,脏兮兮的看不出个摸样来,倒像是从煤矿里滚了一圈似的,这人到底要怎么可劲的折腾才能弄成这样一幅模样呀。
韩丁见景岚视线落在这人身上,面色立刻就绷紧了起来有些阴沉,任谁也看得出他生气不高兴了。景岚背对着韩丁的,自然看不到他,本来以为是些路障挡住了马车过不去,却没成想原来是个人,而且,景岚上下打量了一下,还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