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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鹞子点头哈腰地上前接过杨队手里的公文包,往里让着杨队。
杨队冲里面说:“孙志国,你先出去一下,别走远了,呆会儿我要找你。”
见我正抻着脖子往这边看,杨队一指我,厉声喝道:“面壁!”
面就面吧,正好让我有时间梳理梳理自己的脑子。我怏怏地把脸往墙壁上贴去……这有什么?正好我还不愿意回去看那些死了没人埋的脸呢。这地方好,黑乎乎的,一般人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里还站着个人呢。我把脸对着墙,用眼角往外瞄了瞄,真好,在这里看走廊看得非常清楚,哪个门出来个什么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杨队,你这是在帮我呢还是在处罚我?你要是询问谁,这不是都让我看见了嘛,嘿,“政府”可真体谅人啊。等闹闹嚷嚷的人都进了各自的监舍,我开始留心起值班室的动静来。
不一会儿,老鹞子从值班室里出来了,四下张望了一番,大声喊:“孙志国,孙志国,大脂——”
“来了来了!”大脂提着一条水淋淋的拖把,耸肩缩脖地跑了过来。
老鹞子拦住他,把他挤到墙角,趴在耳朵上嘀咕了几句。大脂用力地点着头。这两个家伙是在调口子吧?我断定这肯定是因为喝酒的事儿。什么意思嘛,你们调正了口子,我等死?心里一紧张,嗓子不由得一阵发痒,忍不住就咳嗽起来。
老鹞子闻声转过头来,一看是我,立马换了一付笑脸:“哦,是你呀,怎么在那儿藏着?”
我抬起手冲他晃了晃。
老鹞子慢慢踱过来:“又出事儿了?咳咳,今天天气不错哎。”
我陪他打哈哈:“是啊,天气不错,姚哥的心情也不错嘛。”
老鹞子摇晃一下站住了,默默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低声说:“兄弟,善待自己。”
明白了……我说:“是啊姚哥,善待自己。哈,今天天气真不错。”
我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鼓劲:胡四,挺住,千万挺住,要知道你在这里时间还长呢,咬不住牙,麻烦大了不说,你的个人形象就彻底没啦,要做一个人人称道的铁汉子!两条腿腿麻木得狠,脚后跟生疼,有点儿站不住的感觉,我硬撑着不让自己委靡下去,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倒下,兴许我一倒下你们又出来别的花样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听到一声闷闷的咳嗽,好像是在跟我打招呼。我扭过酸麻的脖子朝走廊里看去。走廊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癞胡子抄着手,边往值班室走边向我投来焦虑的目光。看什么看?我还不知道你在这里面都干了些什么呢。我挥动一下戴捧子的手,算是给了他一个坚定的鼓励。这小子好像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哭丧着脸摇摇脑袋,慢慢腾腾地挪到值班室对面,倚着墙壁老远喊了一声:“报告!”杨队开门朝他勾勾手,癞胡子缩着脖子钻了进去,影子就像一条拖着长尾巴的蛆。
我这才发现,老鹞子坐在走廊尽头的一张桌子上,装模做样地在看报纸,大脂蹲在地下,把一张纸垫在膝盖上写着什么,皱眉嘬嘴,样子很吃力。
这就开始了?看来,当初我们一起发过的誓全是屁话,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享福的时候争先恐后,有了难处就全傻了。蹲小号的时候药瓶子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又回响在我的耳边:“兄弟,劳改队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话太对了。“善待自己吧”——这不是刚才老鹞子的话吗?想起这些,我有点儿晕了。
杨队刚风风火火地走下楼梯,老辛和老鹞子肩并肩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见我“正襟危站”,老鹞子扳过我的肩膀,笑得有些尴尬:“有什么事儿招呼我一声,今晚我夜班。”
我冲他笑了笑:“行,姚哥你先回去吧,我能照顾自己。”
等老鹞子背着手走了,老辛坐到我的对面,语气沉重地说:“爷们儿呀,看来你惹了大麻烦了……唉,我问你,你跟林武他们干什么来着?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帮你出出主意。”
跟你说管用吗?别再掉到你的套儿里去。现在除了林武,我是谁都不敢相信了。我一脸真诚地说:“辛哥,不瞒你说,我还真的干了一件不小的事儿,可是这事儿你就不要问了,知道的多了对你不好。”
“行,那我就不问了,”老辛递给我一根烟,顺势搂了搂我的肩膀,“冷吗?冷我就回去给你拿床被子。”
此刻我还真感觉不出冷来,我没有接茬,用力吸了两口烟:“辛哥,老卞下台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晚了……”老辛苦笑了两声,“上不上去的不吃劲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不是严打了嘛,进来的人多了,大队要分出一个新中队来,杨队就是这个新中队的中队长。杨队说了,去新中队的时候带上我……呵呵,咱是新中队的‘大头皇’。杨队这几天正在扒拉人呢,听说林武和李勇他们都被杨队选中了。老四,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新中队晃荡晃荡?”
“就我这样的,杨队能让我去?要体格没体格要脑子没脑子,还净惹事儿,歇着吧。”
“事在人为啊……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行,没事儿你先回去睡觉吧,我自己考虑考虑。”
“不睡了,哥哥陪着你。”
“哇呜,哇呜……”一阵尖利的警笛声忽然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第十八章 寒露越狱了 1
这一宿过得很快,时睡时醒之间天就大亮了。我睁开眼睛看了看,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一条棉被。
走廊上鸦雀无声,只有大脂趴在走廊尽头的铁窗前往外踅摸,看样子犯人们都出工了。
我爬起来叠好被子,高举捧子伸了个懒腰。困,还是困……难道没人招呼我出工吗?
我用力甩甩脑袋,扯着嗓子咋呼了一声:“嗨,值班的!”
大脂颠颠地跑过来,眉飞色舞地说:“哥们儿,杨队说,今天你不用干活啦,嘿,真享福啊。”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呵,面壁还叫享福?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还要受罪,不信你来试试,不累死你我是你爹。
“脂哥,我可以上趟厕所吗?”我冲大脂咧了咧嘴,“这可是个大问题,我得先请示请示你。”
“老四你可真能开玩笑,”大脂表情暧昧地笑了,“我管天管地还能管我弟弟拉屎放屁?走吧,不方便解裤带哥哥帮你。”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厕所里面钻。
一身轻松地从厕所里出来,我感觉很满足,戴捧子这活儿挺好,拉屎撒尿都有人伺候着。以后我得想办法多戴几把捧子,兴许戴长了还能找到当皇帝的感觉呢。
大脂似乎很害怕我,伺候完了我撒尿,出溜一下钻值班室里去了,头都没回。这个举动更加验证了我的判断,小子们做了亏心事!估计昨晚杨队询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全“秃噜”干净了。林武呢?为什么昨晚杨队没有询问林武?看来这小子跟我一样,“政府”拿他当茅房里的臭石头了。刚刚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来个更正规的“达摩式面壁”,老妖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一上楼梯就奔我来了,脸黄得像屎:“老四老四,出事儿啦出事儿啦!”
我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出什么事儿了?莫非是要拉我出去“吃花生米”?
我转过身扶了扶险些跌到的老妖:“妖大爷别慌,出什么事儿了?”
老妖回头四下看了看,趴在我的耳朵上促声说:“寒露越狱啦!”
“什么?!”我的心脏登时跳到了嗓子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老妖像是在表演川剧,脸色急速地变换颜色。
天呐,一只野狼蹿到了闹市!我猛地想起那天见到他的情景。原来他说他要走了是有原因的。我怎么当时就没有反应过来呢?膘子!我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怎么办?怎么办?我茫然地站在黑影里,不知所措。
“你是怎么知道的?”停了好长时间,我终于稳住精神,喃喃地问老妖。
“昨天半夜你没听见院子里警车叫唤?那就是出事儿了。”
“这我倒是听见了,你敢肯定跑的就是寒露?”
“满车间的人都在说五车间跑了一个无期,名叫寒露,就是在看守所被一帮人收拾了的那个人,那帮人最后都加了刑。不是他还是哪个?”老妖忽地蹲在了地下,“以前我得罪过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罢休他会干什么?他会……俺闺女还小哇,这可怎么办呀。”
你跟他那点儿事情还叫事儿?还你闺女呢,就看你这饥寒交迫的模样,你闺女也俊不到哪儿去,你担心个屁……脑子里忽然闪出寒露两腿中间那条黑乎乎的物什儿,咳,万一寒露真的不嫌弃,那可要你闺女的命啦。老妖一旁哭着,我的脑子也在一旁急速地转着:这小子跑出去会干什么呢?肯定是先找地方躲躲,然后呢?报仇。谁是他的仇人?老傻,我,宫小雷!我相信他一旦安定下来,必然会找上门去,这个人渣什么事情也干得出来。上门干什么?杀人?估计他没这个胆量。敲诈?或者,盗窃?放火?打砸抢……不行,我得马上找政府!人民群众有了难处不是就要找人民政府解决吗?尽管我现在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人民群众,但我的家人是正宗的人民群众,人民群众就应该受到人民政府的保护。
“值班的——值班的,”我甩开老妖,大声呼喊,“我要求提审!”
“你犯什么神经,队长在车间呢。”大脂跑过来了。
“脂哥,麻烦你找一下内管队长,通知杨队快点儿回来,我有重要情况向他汇报。”
“那好。”大脂一怔,跑回值班室喊来了老鹞子。
老鹞子黄着脸问我:“出什么事儿了?”
“姚哥,我要向政府汇报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我可告诉你,戏弄政府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老鹞子说完,转身下了楼。
不一会儿,于队急匆匆地上来了,一上楼直接就奔我过来了:“胡四,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我忽然就掉下了眼泪:“我都知道了。”
于队沉声道:“政府已经上报支队安排了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