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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铁窗-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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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小雷急了,连连摇手:“千万别,值班得罪人,我还是拉我的水。”

我抱着铺盖,用脚后跟磕开门,笑道:“想我了就去值班室找我,这不算串号,我说了算。”

宫小雷帮我拉开了门:“四哥,你说我干打饭这个活儿怎么样?”

“行啊,有机会我找杨队说说看。这事儿你先不要声张,到时候看我的。”

我把这话刚说完,身后就有人接上了:“你替政府安排人事啊?”

我回头一看,老鹞子领着一个人正往屋里挤。我让了让,问道:“姚哥,干什么这是?”

老鹞子把那个人往屋里一推,笑道:“这位操闺女的大哥接了你的活儿啦。”

我定睛一看,可不是嘛,老金头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呢,目光,令人胆寒。

出来,老辛在喊我:“老四,哥求你点事儿,你能不能去我屋里把我的笔记本拿来?我要写点儿东西。”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转身去了车床组,从褥子底下拿出老辛的笔记本,回来递给了他。

老辛把笔记本掖进怀里,冲我一点头:“让老鹞子过来一下。”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啰嗦了一句:“辛哥,给你找支钢笔?”

老辛猛地把眼一瞪:“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快去!”

我转身走了。妈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没有笔你写个屁啊。

喊完老鹞子,在屋里闷头喝了一阵茶水,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见老鹞子和老辛低声在争辩着什么。老辛显得很激动,两只手挥舞得像在跳孔雀舞。老鹞子不停地扒拉老辛挥舞在半空中的胳膊,涨得一张鹰脸犹如猴子屁股……隐约地我听见老辛在不住地重复三个字“豁出去了,豁出去了”。趁他们没注意,我“嗖嗖”地撒完尿,迅速回了值班室。

半夜,我正在梦里吃着老母亲做的大肉包子,老鹞子推醒了我:“不好意思,老辛快要坚持不住了,我想让他回来躺会儿,别把他折腾出毛病来咱们不好交代。这事儿让政府知道了容易受批评,你是不是先回宫小雷那屋去睡一会儿?让大虎在外面值班,我在屋里看着他就行。”

好嘛,我这个组长是个空架子,什么事情还得听他的,让他躺大虎床上不就行了嘛,为什么还非得让我出去?我感觉他们俩似乎要办什么事情,一时又不好打听,怏怏地爬起来,揉着眼皮嘟囔道:“姚哥,不行你先睡会儿,我看着他。”

老鹞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用了,我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等我犯困了就去叫你。”

站在门口,我冲还在笔直地站着的老辛说:“你去值班室躺会儿吧,我给你倒出床位来了。”

老辛很客气地回答:“谢谢兄弟。我再站会儿。呵,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啊。”

看样子老辛的心情很轻松……俩膘子这是又联合起来了啊,我闷闷地想。

回到宫小雷那屋,宫小雷正跟老金在闲聊,见我进来,招呼一声,问:“你怎么还不睡觉?”我说,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宫小雷“操”了一声,笑道:“你会想我?整天跟大哥们玩儿。”

我故作不解:“谁是大哥?”

“蝴蝶和小杰呀。算了,说多了怕你不高兴。下午我拉水的时候碰见林志扬了,这小子跟死了没埋似的,走路都打着晃。”

“我知道了,那是因为蝴蝶去他们值班室坐了一会儿,把他吓破胆了,呵呵。”

“我听说了。活该,这种就应该有个人来攥着,不然他能把裤裆顶裂了。”

“我问过蝴蝶了,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林志扬太胆小了……”

“不是林志扬胆小,是蝴蝶没跟你说实话。”

“也许是吧,这事儿咱不好问,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冤仇?”

“不关咱们的事情你还是少打听吧,睡觉。”

“我估计林志扬的好日子到头了……”宫小雷打个哈欠躺下了。

一会儿工夫,宫小雷就睡成了死猪。我挨着老金躺下,侧脸看了看他。老金脸上的皱纹像一张提起来的渔网,见我躺下,他侧过身子拎起一件发了白的劳改裤子,眯着眼下力猛缝,裤子屁股转眼被他缝成了打靶用的靶子,模样很是滑稽。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忙着?”

老金傻笑着抬了抬眼皮,埋下头去继续缝:“嘿,胡师傅,睡不着啊,瞎忙活忙活。”

“老金你行啊,来了这么几天就干上好活儿啦,”我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跟他唠,“我他妈削尖了脑袋才找了这么个好活儿,你倒好,一下子就给我抢去了。”

听了这话,老金把手停下,脸上的肌肉全堆到腮帮子上去了:“胡师傅真能笑话我,还不是政府照顾我嘛。”

这个混蛋可真够下作的,我怏怏地说:“你不‘钻挤’(献媚讨好),政府照顾你个屁啊。说说,你是怎么‘tian摸’(讨好)杨队的?”

老金仿佛沉浸在无尽的喜悦当中,笑嘻嘻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经常给杨队写写思想汇报什么的,这个事儿咱懂门儿,我在村里是干会计的呢,能不知道这个?我吧,我就是这些日子经常往队部里跑,给政府打打水啦,抹抹桌子捶捶背啦……嘿嘿嘿,政府都挺喜欢我的,说我人老实,能干活儿,身体也好,脑子也灵光,腿脚也利落……政府真是好政府啊,对待咱们这些犯了罪的人跟阶级兄弟一个模样……”

说这些话的时候,这个老家伙居然动了感情,从两条蚯蚓般的眼缝里流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这些泪水被灯光一照,像一溜闪光的尿。

老金在那边喋喋不休,我在这边就犯上了嘀咕,这个老家伙不会把我曾经“帮助”过他的事情跟杨队汇报了吧?万一他惹不起老鹞子,把事情全推到我的身上,我该怎么办?尽管杨队现在还没对我怎么样,但是将就杨队那个性格,不会是想把事情都攒到一块儿来收拾我吧?想到这里,我打断了老金:“金大哥,你还记得你刚来那天的事儿吧?”

“怎么不记得?你是个好人,你没打我,”老金擦一把眼泪,丢下手里的裤子,一下子激动起来,“那个姓姚的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跟杨队都说了,我说总有一天我要去医院拍片子,告他个伤害罪,妈妈的,欺负老实人。”

哈哈,法盲一个!这时候才想起来鉴定伤势?证据早就没啦。

我没有反驳他,隐隐觉得杨队突然撤了老鹞子的值班组长,与老金和林武给他点的“眼药”有很大的关系。

我没有说话,叹口气直接躺下了。

老金念道一声“政府就是咱的娘”,一闭眼,瞎子似的抓起了裤子。

呱嗒呱嗒,呱嗒呱嗒……大虎在走廊上拼命地拖地板。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我无力地倚在床上,一点一点地回忆走过的岁月,头痛欲裂。

回想一年多的经历,我突然觉得自己一生所有的耻辱与艰涩提前到来了。

第二十七章 痛打侯发章 3

有猫腻天快亮的时候,老鹞子过来叫醒了我:“老四,该你过去看着老辛了,哥哥累了,睡一会儿。”

我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零星的几个人在伸胳膊抡腿地锻炼身体。

老辛精神很好地站在走廊头上的黑影里,嘴里叨念着什么,不时猛力点一下头,好像是在给自己鼓气。

我从值班桌子旁边拎了一个凳子走过去,冲他的背影说:“嗨,辛哥在跟谁说话哪。”

老辛转过头来笑了笑:“哈,自言自语,发闷了自己跟自己找话儿说呗。”

我把凳子往前一推,陪他笑了一声:“辛哥,坐会儿吧,面壁不是个轻快活儿。”

老辛蔫蔫地扫了我一眼:“你不怕扣你的分啊,哥哥现在是反改造分子呢。”

我打着哈欠坐下了,自己点了一根烟不再说话。

我发现,老鹞子时不时地去我们屋里跟老金搭讪,目光闪烁。

早上出工的时候,杨队破天荒地来了,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地看着犯人们一个一个出去了,“啪”地一摔铁栅栏门,大步朝走廊里走来。

我正坐在老辛旁边搓眼皮,抬头见杨队过来,连忙站起来哈腰:“杨队这么早啊,”故意把自己的眼睛揉成兔子状,往他的跟前凑,“我一宿没睡呢。”“睡去吧,”杨队摆了一下手,“辛明春,你跟我来办公室。”

回到值班室,我的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感觉自己这几天的表现实在无聊……无聊了就睡吧。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多。

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宫小雷和老金坐在床上打扑克。

老金的上身画了不少性器官,眉头中间凸起老高,好像是挨了不少“琵琶”的样子。

见我起来了,老金脸红脖子粗地嚷嚷:“大兄弟,你给评评理,‘二人够’(一种扑克玩法)让不让‘挂大画’的?为什么六个人可以挂,两个人就不行?”

我估计是宫小雷跟人家耍赖,你老金闲着没事儿操自己的闺女玩儿,就应该折腾折腾你。我笑着说:“二人够就是不让挂嘛,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怎么玩儿?这就不错啦,以前我赢了牌,直接玩九阴白骨爪的。老金,别怕,一会儿你赢了我替你砸他的‘琵琶’。”

老金嘟囔了一句什么,低下脑袋继续忙着发牌,我拿着脸盆走了出去。

经过面壁的地方,我下意识地朝那边瞅了一眼,老辛还在那里笔直地站着,手上多了一付捧子。

我冲他笑了笑:“累了就坐坐啊,辛哥。”

老辛挥了一下手臂:“没事儿。谢谢你啊,明天我就去严管队了,不定什么时候咱哥们儿才能再见面儿呢。”

一听说他要去严管队,我感觉这个事情大了,肯定是侯发章受伤不轻,让老辛去严管呆着等候处理。此刻,我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很内疚……如果当初我过去拉开他,也许就不会闹这么大的事情了,可那时候我还巴不得他把侯发章打死呢,最后两个人都死,一个被拳头打死,一个被法院处死。我心里矛盾着走过去,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你就放心去吧,回头我给你‘搓’点儿烟放你被子里,走的时候我去送你。”

老辛歪着嘴巴笑了:“难得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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