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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门外,把门关上了。
南风在门外敲门:“死丫头,你有种……”
苏倾的背紧紧靠着门,门被顶弄得一下一下的,她单薄的身子也跟着颤抖,她守着门,远远地同他对视了。
屋里清净很多,她睁着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很轻地问:“大人需要换药吗?”
那一夜,头一次由苏倾给他换药。
她刚满十二岁,个头才刚过他的腰,那双眼睛里的灵,却已能无声地同他对话,理解他全部已说或未说的心事。
他害怕这双眼睛,心底却又战栗着兴奋,抑或渴望。
解开衣服时他也不情不愿,冷眼道:“出去随便换个人进来吧,仔细吓着。”
苏倾把头摇得似拨浪鼓:“我会是全府最小心的,一定不让大人痛。”
他嗤笑一声:“试试?”
苏倾点一下头。沾湿的帕子轻轻地盖在他伤口周围,羽毛划过似的痒。
原来由女孩子换药,果真是一点儿不痛的。
“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阖着眼睛问,苏倾的声音就那样轻轻地响着,呼吸落在他胸前:“不知道。”
他低低冷笑,恐吓,卖弄,抑或有别的什么:“宫倾了。”
苏倾默然半晌:“噢。”
她清理得极认真,说话的时候就像分不出神,他便不再同她说话了。左右她还不懂。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倦意便上了头,屋子里静得只有烛火燃烧时偶有的噼啪声,她似乎在端详他的伤口,良久才极小声地说:“大人疼么?”
她知道宫倾的。
天地改换,人命如蝼蚁。明宴胸前的纱布,早让血就浸透了,拿下的时候湿漉漉,她的手指尖都麻了。
他听到了这轻轻一声,眼睛闭着没作声,蓦然感到一滴水落在伤口,沿着纹理蔓延开刺痛。
他睁开眼,看见她正惊惶地拭去脸上的泪痕,望着指尖发呆,似乎自己也诧异得很,又咬唇望望他的伤口,帕子绞在手指上,怕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怎么回事?”他骤然开口,声线是冷的,苏倾忙道,“对不起,大人……”
他的手指在她发顶轻轻一拍,倒像是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怎得还给我伤口上撒盐。”
……
苏倾绞着帕子的手指,正蜻蜓点水似的触碰他:“疼吗?”
这多年来,她低眉的样子一点儿没变,垂下的两排睫毛弯弯的。
明宴伸手去摸:“不疼。”
苏倾闭了闭眼睛,手法娴熟干脆,咬着唇快速上了药,几下缠好了他胸前的刀伤。还拿一块干净帕子蘸了温水,仔细拭去他额上的汗,呼了一口气:“大人还需静养几日,最好不要风寒发热。”
明宴“嗯”一声,利落地换下染血的衣裳,朝她扬了扬下颌:“苏尚仪坐那边等我检查。”
苏倾回头,见他指的地方是床榻,脸倏地红了。
只是既答应了他,不好反悔,只得坐上了榻,手局促地放在裙摆上,将那竹叶子揉成一团。
明宴打点好一切上了榻,她仍僵直地坐着,脸憋得通红:“不知道大人想怎么看?”
明宴瞧着她:“你想给我怎么看?”
苏倾默了一下,小声说:“我说没有疹子,便罢了。”
“嘴上说怎么作数?”他淡淡道,瞥着她小巧的耳垂红得像要滴血,薄唇轻碰两下,她便抖起来。
他抵住她膝慢慢往上推,裙子卷起来,露出白玉般的双足和小腿,还是在暴室里的姿势,原来还是记她的仇,“这次不许遮。”
他的手抚过她的小腿,借着光仔细看了一回,原来的疹子淡了许多,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了。
苏倾手里抓着裙子边,只推到这里,不肯再向上了,两膝局促地相互抵着。他的手小蛇一样顺着小腿上山,又缓缓下山,到了腿根,她蓦地鼓了一大口气,猛地吹熄了帐边烛火。
眼前顿时昏暗一片。明宴的动作停住,俊容半淹没在黑暗里,眼底含着一点笑:“熄灯了?”
苏倾心仍在咚咚跳动着:“大人身上有伤,不可劳动,就躺平睡吧。”
停了片刻,烛光又亮起来。苏倾眯着眼,正看见他拿着根火柴点蜡,摇曳的烛光把他头上簪冠的影子投在深红色帐子上。
他反手拉着她的裙摆放下来,转身把她放平到床里侧,将被子拉起来,给她盖到肩膀。
“来人。”他平淡地招呼,“拿个冰袋来,让厨房煎着风寒的药,明天早上用。”
他接了冰袋,置在苏倾额头上,她登时觉得一阵凉气从额头注入了四肢百骸,明宴的手轻轻按在冰袋上,语气平平道:“仔细脑袋烧坏了。”
他身上有伤,咬紧牙关,手撑着慢慢躺下来,伸臂摸到了她的腰,将她搂到了身边,这才扬袖灭了帘外烛火:“夜里不舒服,叫我一声,知道了?”
苏倾紧挨着他躺着,眼睛慢慢地眨了眨:“大人不舒服也要叫我。”
明宴似乎笑了一声,不再搭话。
睡了两夜稻草,苏倾沾了柔软的床榻,不足半刻钟便沉入梦乡。
带着铁锈味的沉水香环绕了她,朦胧中感到他俯身下来,在她唇上轻轻地贴着,久久没有放开。
这一夜,外人看来平静无波,太阳升起时,集市照常开张,只是听闻安定门前夜里失了火,现在已经扑灭。
宫里传来消息,燕成堇夜半咯血三次,几乎没有醒来过,早朝未能成行。清早传来宋都统暴毙的消息,文武百官侯手持笏,在大殿门口议论纷纷。
宫人垂首低头,着清烟般的宫装,在桥上、廊上轻而无声地穿行,面色惨白地来去匆匆,荷叶下的跳鲤蛰伏不出。
昨夜宫门紧闭,门口的金戈碰撞和喊杀声如同一个噩梦,清早只留下满地鲜血断臂。几个宫人将尸体抬做一堆。
明宴手里的茶杯里浮着两片茶叶,他晃晃杯子,将它们沉下去,低头扫着面前的两个战战兢兢的太医:“找我说什么?”
太医斗胆望向上座的大司空,他身上伤口并未感染,只是失血,嘴唇的颜色极淡,整体看上去,比面如金纸的王上好得多。
“回大人,王上肾虚脾弱,多年来用药不得好转,加之情绪郁积于心,有中风先兆,一朝爆发咯血,至今未醒,恐怕……”
“王上还未大婚,宫中没有主事之人。”太医拱手,硬着头皮道,“臣等思来想去,只得来禀告大人。”
宫中无主,大权旁落于谁,人人心里有数。统治南国近百年的燕氏一族,从即日起走向式微。
明宴沉默着,默得两个太医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才冷冷一掀眼皮:“参汤呢?吊着。”
太医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明府的厨房满是药味,人人都在忙着送纱布、换洗衣裳和热水,前院里的月季花枯死了一大片。
他们看出来,大司空府也元气大伤。
丫鬟用托盘里端了两碗药来,苏倾掀了帘子坐起来,服侍明宴用了一碗,自己喝了一碗,明宴伸手按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还烫着?”
苏倾奇怪地瞧他一眼,柔声道:“大人再摸摸。”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还有1…2章结局
第60章 点绛唇(完)
这一世她的身体底子算得上好; 晨起就退了烧。
他将她的头发别至耳后; 制着她的后脑,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嗯; 这样才量准了。”
他的吻慢慢下移,掠过她的鼻梁; 印上她柔软的唇; 抵着她缠绵了一会儿。
苏倾的手臂挂上他的脖子; 将脸微微侧开; 长睫下宝石似的眼睛凝神看着他:“大人。”
“怎么了?”
她的眼中略显不安:“路大人辞世前; 大人到底答应他什么?”
她忘不了那一日; 明宴肩头洇出血迹来,说那是背誓的代价。
明宴单手解开衣裳; 往下一褪,慢慢露出缠着纱布的臂膀,后肩一道十字形刀痕,皮肉外翻; 已经凝成黑色的伤疤。
苏倾蹙起眉,明宴低眼,似乎在认真问她:“刻得还算周正?难为我反手用刀。”
他的语气满不在乎:“老头儿看得起我。要我起誓永不称王; 否则天打雷劈; 自绝于他坟前。原来我在别人眼中,还有几分能耐。”
苏倾抿着唇,食指轻轻覆上去,沿着伤疤移动; 正在愈合中的皮肤登时痒起来,他一把攥住她的手。
苏倾半天才叹道:“大人当真遵守诺言。”
明宴说:“遵守诺言,这疤便在脑袋下。”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腕,散漫道,“活人能让死人困住了?”
这两刀,算是还了二十年恩情。
苏倾偎着他问:“大人愿当王上吗?”
明宴极轻地皱了一下眉,只是道:“我不喜欢寝殿里那四口鼎。”
不只是鼎,地上的大理石砖面,他亲眼看见的泼过了血的龙椅,那陈年的血污不知道沉降在雕刻蟠龙的哪一片鳞的缝隙里。
他侧头:“你想做王后么?”
苏倾微微笑着,帮他敛好衣裳,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为什么?”
苏倾说:“我喜欢住大司空府。”
外头粉红色的海棠花盛开,太阳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木椅上,几缕光在她头顶,把碎发暖得发栗,鬓边花娇艳,下面一颗束着流苏的宝珠,折射着一线亮光。
明宴笑了一声:“那就得指着王上早日生出个孩子来。”
长期的内斗之下,燕氏旁支几乎全部衰落,皇室再无血统纯正的继承人,倘若燕成堇膝下再无太子,待他百年之后又将是一场内乱。
他将苏倾抱在腿上亲了亲脸颊:“却也不知道他行不行。”
入了秋,天气仍然大旱。南宫钦天监,自古以来为强权的爪牙,不出一个月,人人都知道紫薇星西沉,招致天象异常。
时年九月,休养身体三个月的王上燕成堇终于出现在前殿,披一身厚厚的狐裘,脸色惨白,下巴长出细密的青须,双目无神,看起来并不像是休养,倒像是被人囚禁于暗室中。
三个月来流言蜚语不绝于耳,众人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