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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木吒和金吒对视一眼,齐齐道,“凭我们兄弟的本事和手下的人马,要逼玉帝改变主意根本易如反掌。说不定,还能让他赦免三圣母和天化!想想你的妹妹,和我们一起,啊?”
三妹、天化……杨戬仿佛被什么扎一下,猛然从迷惘缅怀中惊醒。他半是无奈半是感慨地望着这一群热血沸腾的兄弟。他们还是太年轻,太莽撞了。
兴兵作乱又如何,反下天去又能怎样,图得一时畅快,可仍旧废不了玉帝,改不了天条,除了为三界带来灾难,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二郎真君暗叹一声,又重新戴上面具。
“师弟们说笑了,你我都是天庭的臣子,怎可欺君犯上,不忠不孝?”
这话里凉薄听得琇莹都是一寒,她悄悄探出头去,瞧见了父亲恍若深潭一般望不到底的眼眸,突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装做坏人的样子,沉默、孤独地苦苦支撑着,还要忍受亲近之人捅来的刀子,不论是有心还无意,都在他心里,划下一道又一道伤口。
土行孙如遭重击,他摇晃几下,不敢置信地望着杨戬那张冷漠讥诮的面孔,努力想从中找出玩笑或是谎言的痕迹。可他骨子里毕竟只是一个山野之人,怎么可能看出杨戬精心的伪装呢?
哪吒也是一样,他比琇莹更像一个孩子,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不是白,那就是黑!
“……我再问你一次,你果真要昧着良心助纣为虐吗?”
杨戬垂下眼帘,复而笑开:“哪吒兄弟,我们是陛下的臣子,为天庭效力,乃是份内之事……”
杨戬并未来及将这违心之言说完,便瞧见火尖枪上红缨闪闪,哪吒一扬腰间锦绣战裙,生生将其斩成两段。
“冥顽不灵,无可救药!”哪吒恨恨将衣袍扔在他脚下,怒道,“既如此,你我今日就割袍断义,我哪吒再没你这样黑心烂肺的兄弟!”
土行孙抹了一把眼泪,嘴唇嗡动,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金吒同木吒紧随其后,一把扯断衣袍,同弟弟们一道头也不回离去。
杨任缓缓上前来,眼中之手,微微颤动。
“当年,天化师兄遭难,虽是你动手,但我并不敢有怨怼之心。因为我知你是被逼无奈,我自己何尝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但是现在,杨戬,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我仍旧袖手旁观,那就真的妄为神仙了。”
“为了我师兄,为了我尚在襁褓中就被你掐死的师侄,为了三界众生,我杨任对天发誓,必与你抗争到底,不死不休!”
说着,他也掀起道袍,正要割下,却听到身后风声呼啸,金吒、木吒和哪吒三人竟然被人从门口踹进来,正好将杨任砸了个正着,手中匕首飞出,在地滚出老远。
杨戬侧身闪开,错愕抬首,就见少女红晕双颊,怒不可遏,径直闯了进来。
“珠……”
“珠什么珠,我瞧你倒像是头蠢猪!”琇莹气得浑身发抖,“畜生无礼,你不打回去,还呆在这里任人折辱做甚!”
割袍断义,都不至于让小公主顷刻暴怒,最多秋后算账嘛,然而杨任一番话,却是真真戳到了琇莹的肺管子。与她爹斗争到底?她看着一群以仇恨眼光打量她的所谓正义之士,只觉滑稽得紧。
黄恂当年差点被弄死时,你们不出来,现在他被我爹当亲儿子似得养大,改天条进展迅速时,你们又来插手了,结果还是来帮倒忙!玉帝昏庸无道,他们不敢在凌霄殿前公然抗争,只敢来对她爹苦苦相逼,硬让他来当这出头的椽子,说到底都是一群鼠辈,还以为自己多光明似得。
什么对不起黄天化,对不起天下苍生,琇莹咬牙道,他这辈子,第一对不起她娘,第二对不起她,除此之外,还真不欠任何人!要报复,也该她这个真苦主来,这些得了便宜还来卖乖的东西算什么!
琇莹冷笑一声,清霜剑缓缓出鞘,如一泓秋水,澄澈明亮。
“要反下天是吧,来啊,先和我去凌霄殿打上一场,掀了这中天宝殿再说!来啊,起来啊!”
哪吒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喝道:“你是疯了吧,平白无故打人!”
琇莹挺剑上前,速度之快,在场诸人眼中只瞧见残影,哪吒不过一恍惚,便见剑尖已经挨上他的眉心,森森寒气,刺得眼眶发涩。
琇莹微微一笑:“论辈分,我是你师叔,论地位,在这天庭,我是公主,你是臣子。本公主就是乐意打你,高兴打你,你能怎样?”
尾音未绝,琇莹急急收剑,左手剑气快如奔雷,迅猛绝伦,竟生生洞穿哪吒右肩。饶是他莲花化身,也不由浑身一颤,只觉浑身冰寒刺骨,半晌说不出话来。
“珠……母亲!”杨戬眼见事态不好,硬是咬牙唤了一句,上前拦住琇莹,“别打了。”
琇莹凤眼圆睁:“我现在是给你出气,你还拦着我?!”
杨戬苦口婆心,温言婉语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为我。但是,他们毕竟是天庭臣子,你在天庭公然殴打大臣,我怕玉帝会因此怪罪于你。”
“这还差不多。”琇莹抿抿嘴道,“你想多了,我才不怕这些。我师父说了,准圣以下随便杀,准圣以上叫他来,今儿个就算捅死他们全部,也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全部都做一具莲花化身,反正我们碧游宫有得是花花草草!”
狂成这个样子,当年金灵圣母,如今坎宫斗姆都不敢这么说话。杨戬默了默,正要再劝,却被女儿一扭肘挣开,几个师弟也早已义愤填膺,冲将上来。
金吒祭出遁龙桩,木吒持吴钩剑,杨任云霞扇一扇,滚滚热浪先至,殷郊殷洪两兄弟法宝皆被师父收走,无宝可用,便跟在后面。土行孙现在都没回过神来,他扶住哪吒,拦这边也不是,那边也不是。
杨戬眉头紧蹙,眉心天眼一绽,银辉万丈,先挡云霞扇,手中三尖两刃刀当空刺出,正与吴钩剑相撞,刀剑相碰,火花四溅。
“这里可是天庭!”杨戬厉声喝道。
“那也是你们伤人在先!”金吒冷笑一声,疾疾施法,遁龙桩刺入杨戬身后,迎风便长,三铁圈寒芒乍现,就要扣住杨戬。
琇莹一惊,直接从胸口衣襟扯出一物,饰以七宝,灿如明霞,乃是一只长命锁,用五彩丝绦穿好,挂在女孩衣襟内,贴身放着,因而就连寸心都没见着。
杨戬此刻只觉脖颈、腰际与脚踝被死死扣住,越勒越紧,正待用八/九玄功脱身时,铁圈却猛地松开。遁龙桩霎时光华褪去,直缩成三四寸的木棍,骨碌碌滚回金吒脚下。
“这、这怎么可能?!”金吒惊怒交加,捧起法宝,不敢置信地看着琇莹掌心小锁。
杨戬回身一看,也是一惊:“穿心锁?”
“眼力不错。”小公主嘴角一翘,猛地举起那锁,锁下九鎏东珠,霞光乱舞,如飞云掣电,不过瞬息,金吒、木吒、杨任、殷郊殷洪两兄弟,并同最后的哪吒和土行孙都被击飞,重重摔出一丈来远,口吐鲜血,居然不是一合之敌。
哪吒捂着胸口在,挣扎着爬起来:“这究竟是何宝,居然如此厉害?”
殷郊恹恹道:“你刚刚聋了吗,是穿心锁啊。我听师父说过,通天教主随身之宝,多用于擒拿暗算,一旦祭出,饶是大罗金仙也枉然,更何况是我们几个。”
“怎么样?”琇莹背着手走上前去,“现在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反下天去,修改天条易如反掌吗?上下嘴皮一碰说大话谁都会,可坚持百年为众生造福,却难得多!”
一众人面色不虞,却无一人有再说话的力气。
杨戬虽心有不忍,但毕竟大局为重,任由琇莹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扬长而去。
寸心正坐立难安间,就见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归来。
“怎么样,没出事吧?”寸心急急上前,一手挽住一个上下打量。
杨戬摇摇头,温言道:“没有。”
“没有?”寸心担忧道,“没有你们俩脸色怎么这么差?”
“被一群疯狗咬了。”琇莹气鼓鼓道,“璟哥哥,你整理的如何,我马上就来,赶快把天条改好,给那群傻子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跑过去,一下坐在敖璟身边,翻开卷宗,伏案疾书。
寸心惊讶地望望杨戬:“一群,来得不止哪吒吗?”
杨戬心下无奈,默默点了点头。
了解事情始末后,三公主还委实担忧了几日,这一下就将天庭的武将打了大半,若是事泄,玉帝问起,又该怎么交代。
然而,玉虚弟子显然比寸心预料的要注重颜面得多。大家回去各自疗伤,虽说内里不知道,面上总归是无虞。
显露不对的,反而是打人的杨琇莹。
铜鎏金兽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琇莹目若寒星,手中下笔不停,伏案疾书。寸心亲捧小茶盘上前来,将一碟碟的点心摆在案上,见她又是这种打了鸡血的样子,不由叹道:“休息一会儿吧。”
琇莹抬头一笑,塞了一块杏仁酥进去,吃得两腮鼓鼓,宛若小松鼠一般。
寸心看得一乐,戳戳她的腮帮子道:“慢点儿,又没人和你抢。”
小公主咕噜咕噜灌了一杯茶下肚:“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对了,娘,那边,他天条修订怎么样?”
寸心一怔,似笑非笑道:“你又不是个哑巴,更是长了腿,怎么不自己去问他?”
琇莹被堵得一窒,“那他也不是哑巴,他腿比我长多了,他怎么不来自己和我说呢?”
“他怎么没跟你说?”寸心点点琇莹额头道,“他昨天中午跟你说了半晌,还把你这边的资料都分过去一半。现在,你又不认帐了,你就不能主动去和他说说吗?”
琇莹嘟嘟嘴道:“说不出来,我一看到他那张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啊,那你照镜子时是不是气得想打自己一巴掌啊?”寸心掩嘴轻笑,揶揄道。
“娘!”小公主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