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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几乎是在灵璧咽下的同时,老妇人便又掰了一块给她放在手心。
灵璧吃一口,妇人给她掰一块,寒松哪里也是一样。
一整块馍吃完了,老妇人见灵璧面上满是疑惑,笑着解释了起来:“不是大娘小气,舍不得给你。”
顿了顿,妇人抬手指向了灵璧与寒松来时路过的尸首堆。
“饿久了的人眼睛和嘴巴没数,只想着能多吃一口就是一口。”
枯木一般的手放在了肚子上,妇人继续道:“可好几天没吃饭,肚皮都薄了,那样吃是要出人命的。”
“他们少说了抬了十余个这样死的过去,所以才不敢把一整块都给你。”
老妇人解释完,灵璧和寒松对视一眼,心中的疑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其中最当紧的,首当其冲便是……
“您这馍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妇人闻言叹了口气,往敌军驻扎的方向指去:“他们送来的。”
守城的是如今天子麾下,本该庇护百姓的人。围城的敌军呢,是官府口中的贼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人。
可百姓被官兵驱赶出城后,又是贼人送来了救命的粮食。鼻尖仍能嗅到腐臭的气息,眼前剩下的都是些长发的妇孺,以及个头没有车轱辘高的小男娃。
“你们两个不要怕,咱这里有吃的。”
老妇人安慰着灵璧。
说话间耳边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铁掌踏在地上,尘土飞扬而起。有几骑飞驰从远处敌营处来,直奔流民所在。
人们见了连忙推着寒松往尸首堆里走:“趴下,混在他们里头,千万别被送粮食的人瞧见。”
瞧见了性命便保不住的。
交叠在一处的尸体散发着恶臭,黄绿色粘稠不知名液体在脚下蔓延,还有模样不一的食腐的虫子。
寒松犹豫再三,仍旧没法子趴在地上。
来给流民们送口粮的敌军战马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停在了人群中,下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提刀走向寒松。
刀上寒光闪烁,直指寒松:“跪下!”
寒松不但没跪,反而上前几步,把刀从身穿铠甲的人手里抢了过来。
将人按在地上,刀柄握在了自己手中。
“你肯定是城中的探子!”
被寒松按在地上的敌军年岁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样子,还像个半大的孩子,说话时稚气未脱。
“杀了我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铛的一声,寒松将刀扔到一旁,放了这人起来。
“我不是探子。”
指着不远处的灵璧,寒松解释起来:“带着婆姨逃出来的。”
扭扭胳膊站了起来,十八九岁的敌军少年打量了一番灵璧与寒松。两人瘦的皮包骨头,干巴巴的只剩了一把,而据他所知,城中守军的粮食可多着呢,省着点吃够半年的。
将军在围城之前松进城中的探子回报,说是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守城的将士们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然而粮食再多也是给差役官兵们的,平头百姓哪里能吃的上呢。瞧见寒松与灵璧清瘦,想来说的不假,的确是逃出来的寻常百姓。
“可……”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刀上,青年犹豫起来,虽然他也不想,但有些事必须要做。
“可将军下了令,为防万一,比车轱辘高的男的都得杀。”
他吞咽了下口水,脚掌在地上搓了搓,试图趁寒松不注意的时候,把刀捡起来。谁料目光所及,刀身上踩了一只女子的脚。
灵璧不知在何时从人群中出来,踩住了地上的刀。冷哼一声将刀踢刀了死人堆里,丝毫没有畏惧。
“你们将军是个什么东西?”
寒松闻言一愣,老丈人究竟是坐什么出身的,才能养出这样的姑娘来。
灵璧胆子奇大,与此地剩下的流民妇人不同,傲骨胆识比个男儿也不差。
招呼寒松一起,把这人的铠甲扒了下来,换在了寒松的身上。将死人的裤腰带从腰间解了下来,把青年绑了起来。
寒松和灵璧自然不能留在这里,吃救济粮了。一来救济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二来,若是两军交战,命也得搭在此地。
把小兵马上的粮食解了下来,寒松一跃骑在了马背上。左手牵着缰绳,右手将下头的灵璧拉了上来,坐在了自己的前头。
调转马头,冲着给他们粮食的妇人们点点头,朝远方飞驰而去。闯过围城敌军的包围,在广阔天地里方才能有活路。
等从这里逃出去,去山里寻一处没人知道的地方,和灵璧过安生日子。盖上一间房
子,种菜养鸡。晚上给鸡撒上一把小米,清晨起来捡两颗鸡蛋,白水煮煮晌午下酒。
夜里点上盏油灯,坐在炕上和灵璧说说话,困了就吹灭灯火,搂在一个被窝里睡觉。过些年再生两个娃,儿女绕膝,给个皇帝都不换,那才真是神仙都要羡慕的日子。
寒松琢磨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一手搂着灵璧,另一手控制着方向。
然而纵马飞驰没多久,他二人就被拦了下来。
敌军围城,自然是围了个水泄不通。暸望塔上站着一个放羊出身的,眼神好的不像话,打老远就瞧见马上的寒松与灵璧不对劲了。
甚至不等他二人来到近前,就已经有队伍等着了。
寒松与灵璧被从马上拽下来,押解到了将军的营帐里。押解寒松的差役试了几次,也没有把他按跪,声音抬高了几分。
“跪下!”
兴许是动静太大,叫扎头在地图沙盘中的将军起了兴致,放下手中的纸笔,从木案后走出朝寒松与灵璧靠近。
“这哪能是探子啊?”
走近一瞧,一男一女,瘦的跟猴子一样,许久不曾吃过一顿饱饭的样子。
还没听说过带着婆姨刺探军情的。将军摆了摆手,跟旁边儿的人交代。
“把女的留下,男的杀了。”
第135章
将军的话音刚落; 当即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试图把寒松拖出去。谁成想别说寒松了; 连趴在寒松身上的灵璧都拉不开。
小兵撸起袖子; 指着灵璧没好气的骂:“你个娘们儿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一听这话寒松就不依了,凭什么骂我的婆姨!起身只用了几招,就把这些小兵统统撂倒了。
将军都要走到木案后头了,听到动静转过身,发现自己手底下的兵竟然这么没用。没把捉来的刁民拖出去也就罢了,还反被人家给揍了。
深吸一口气; 他停住了脚步; 冲这寒松和灵璧招招手。
“来!”
寒松和灵璧倒是听见了; 可二人谁也没有动,站在原地回望这位敌营的将军; 琢磨着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算做些什么。
小兵们可不依了,将军发话两个刁民竟不听从?立刻结对上前; 想要把他们押过去。
然而走到一半,对上了寒松的眼神,小兵们又畏缩了。
“来!听我与你们好好说说。”
敌营的将军腰上挎的大刀撞在了木案上; 把木头撞出了一个小坑,坐在案后的木椅上,将军和颜悦色的再次招呼寒松。
寒松也好; 灵璧也罢; 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对方好言好语; 也不好拒绝,干脆就一起上前,停在了木案边。
“我也是穷人家出身,从小没有吃过几顿饱饭。”
将军把双手平摊在木案上,露出掌心的老茧,一看就是做农活长大的。
“赶上灾年,老天爷不下雨,或是蝗虫过境的时候,那真是全家挨饿。可城里的官老爷才不管我们死活,越是这样的念头,赋税越是重。”
双手收回,将军撇撇嘴:“你俩也是从城里来的,应该知道那些人的嘴脸。粮仓里的粮食多着呢,可给城中百姓吃了么?”
城中百姓易子而食,也不见官府救济。
“我们这次起义,就是为了让这些官老爷下台,尝尝穷人家的滋味。”
将军语重心长,给寒松讲起了道理。
“你说我把你放了,万一你是探子呢?你若给官家报了信儿,我军腹背受敌,死伤的可就不是几条性命了。”
一人的性命换千万人,将军还是算的过来的。
“可我不是探子。”
一把搂过灵璧,寒松继续:“我就是想和婆姨过日子。”
说着他指了指灵璧的肚子:“我婆姨有了身孕,剩下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爹。”
灵璧想要反驳寒松后头的半句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若真能让眼前的将军起了恻隐之心,放自己和寒松离去,有就有吧。
谁知将军一听这话,激动起来:“问过郎中了么?男娃女娃?”
没等到寒松回话,将军自问自答起来:“城中哪还有将军啊,定是没问过。”
面露难色,将军犹豫了片刻,开口:“我若今日杀了你,难保你的娃儿十八年后会不会来报杀父之仇。”
所以放了我们吧。
灵璧如是想到。
“既然如此……”
将军招呼左右上前:“把这娘们儿也杀了吧。”
话音刚落,一连十余位涌了上来,想要了结帐内的两个刁民。然而这二人也不知怎么,力气奇大,身手敏捷。别说是那男的了,就连小丫头都搞不定。
将军见到这你来我往的打斗,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深觉眼前二人有些手段。爱才之心没有,利用之心倒是有的。
“停手!”
命令一出,凡穿盔甲的统统住手。
“你二人不错,且明日随我军攻城。若是活下来了,我便放你们过安生日子,当爹做娘,如何?
语气是询问不假,可营帐外不知何时,围了数不清的将士。仿佛只要寒松说个不字,就会冲进来给他个教训。
若寒松独身一人,是绝对不会服软的,可毕竟带着灵璧,灵璧腹中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即便灵璧解释不曾怀有身孕,在寒松看来也只是为了让他减轻负担的谎言罢了。
“行。”
身手矫健的刁民寒松如是说道。
隔日,城门外。
战鼓声大动,轰隆隆似夏日里的雷云压在头顶。
围城的反军终于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