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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异象,九阴海一下子去了一半,要寻觅那处,却是要简单多了。黎家有意入内一探,还请诸位襄助,不仅内中所得可全数归为己有,事成之后,黎家还会另有褒赏。
这对那些散修们来说,简直是无本万利之事,不出数日,同意与黎家人一起入海一探的,便有数十人之众。
“诸位,请了。”诸事已定,在九阴海畔,黎若真含笑的目光在散修们身上逡巡而过,语气温雅至极,拿足了可洞彻天机的“妙知公子”风范。
众人不免又是一番恭维。
黎若真垂眸,心道若不是当年与烟儿共同进入那处所在时毫无准备,也不至于遭了其后那般劫难。甚至使得自己伤及本元,日后修为再难寸进。
如今么,有眼前这些人,虽不多,倒也够了。
黎家对此行显然十分重视,就连诸散修也都领到了上等的避水法器,一时间发动起来,在海中竟畅行无阻。黎若真更是持着一粒避水珠走在队伍之先,仿若闲庭信步一般,着实是人如其名,风采非凡。
只是先前在浅水时还好,入海越深,周遭便越是黑暗,逐渐深至连光都被隔绝在外的所在时,饶是诸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又有避水法器在手,不免还是有些惴惴起来。
“黎公子,当年大能,真是将私藏留在这海底了么?”终于有人忍受不住这黑暗中的沉默,不顾在水底法器中说话要饶上不少灵力,开口问道。
其余之人虽未说话,心中确实也存着一样的疑惑。
黎若真伸手入袖,在袖中画轴之上轻柔地抚了抚,片刻后才道:“诸位不必担忧,且随我来便是。”
他的语气中自有一番令人信服的笃定,倒叫众人心中稍安。
逐渐地,连维持避水法器都需要几乎分出大半的灵力,就算再疑惑未消,众人也只能跟着黎若真走下去。
并没有人发现,黎若真原本温和的眼神中,渐次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期待、恐惧、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沉黯交杂在一起,倒像是什么凶兽一般。
近了。
龙眠之地,如同从前一样,他将再一次踏入那处令他人生完全改写的所在。
还有,烟儿……
袖中的画轴似乎微微发热,犹如女子温热的肌肤。
身周海水在避水珠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红粉之色,流动之间也开始与先前大有不同。黎若真的脚步在一片看似寻常的礁石前停了下来,示意跟随而来的众人退在两旁。
紧接着,他的步伐以某种独特的韵律踏出,一面步罡踏斗,一面并指驭使灵力,凌空似乎划出一道法阵。
结界即将完成,他知道,只要自己最后灵力稍吐,以这数十人灵血为祭,龙眠之地的大门就会向他打开。
就在此时,轰隆之声由远及近,挟着绝大威势,直向他们身处的原本悄然无声的海底袭来!
黎若真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觉身上压力骤增,手中避水珠再也持握不住,当即脱手而去。
不仅如此,因着法阵臻成,半端却来了这天降之劫,顿时只听砂石崩碎之声不停闷响,周遭水波亦是急剧地波荡旋转了起来!
自从再醒以来,始终智珠在握的黎若真,一时间竟也没了方寸。
第147章
言出法随(五)
“喂; 我已将水还回去了。”
柏梁天道这番半个九阴海的搬运来去,着实损耗得不轻; 等大功告成; 人已趴在苏长宁脚边; 手指头也不想抬一抬了。
“苏姊姊; 你这小……金童倒也可爱。”谁知没等到苏长宁的褒赏,却只听见挨在她身边那粉衣鲛女吃吃笑道。
柏梁天道复又想到先前他要连着九阴海水一并送海族们回去,偏偏这人前拿腔拿调的鲛女见了苏长宁,就全然变了个模样。一番撒娇痴缠后只说自家一族早前没头没脑地被摄了过来,那些老鼋小虾俱都吓破了胆,再这样被一股脑倒回去,怕是立时要现了原型,被凡人拾去恰恰一锅里烩了,着实可怜可哀。三言两语之下; 便说得苏长宁解颐; 当即叫柏梁先将海水还回去; 至于留下的海族,则慢慢再作打算。
苏长宁看起来全是甚为宠她的样子,大有她说什么都一一应下的意思。
思及至此; 柏梁天道恹恹地在地上翻了个身,索性转过去不看她们。
“他做下的错事; 自是还需自己兜着。”苏长宁微微颔首,道,“倒是与妹妹一别经年; 没想到已成了海族统帅了。”
粉衣鲛女不是旁人,正是当年在九阴海与苏长宁有过一段因缘的宣璇儿。当时她虽化名易形,而后紫霄苏长宁大破龙墟而出之事却流传甚广,是以宣璇儿也早已得知“常姊姊”的真实身份。
粉衣鲛女宣璇儿掩口而笑,“如何比得上姊姊,成就元婴,得扣大道之门,这便是仙凡之别了。”
说着目光在柏梁天道身上一转,续道:“即便是儿女事上小有些不如意,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等苏长宁说什么,她便拉着她的手又说道:“自从姊姊当年除螭震破龙墟后,九阴海族近年来繁衍兴旺,崭露头角的雄属也很不少,前年越心仙子又敷衍着成一简图鉴,妹妹这便去取来给姊姊一观。即便我等海族粗陋不堪侍奉枕席,也尽可收在身侧以奉箕帚。” 这话一出,就连苏长宁,一时也不知该答什么好了。
好在宣璇儿也没有多纠缠,将玉简给了苏长宁,便略过了此事,与她说起修真界中近日的大事来。
原来无极门钧天法会后,与会的真君们除了先行离开的那一位,竟尽数未曾回返本界,各门派管事人物都在上玄天寻仙会麇集,意图寻找本门真君下落。
没想到第一个回转的,却是苏长宁。
听宣璇儿这么一说,苏长宁才知无极门的筹谋原来并不仅是针对破坏了法会的她,只怕当日无极门便与“南华天道”达成了默契,无极门在“镜论”推演中得到与会真君功法一端,“南华天道”将他们再各自摄去不同小世界,无极门得到功法,“南华天道”从中排除逆天之人,一举两利的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只可惜,都叫她将事情给搅了。
和宣璇儿叙过后,她自有海族之事尚需安顿。好在莅阳国人见到这位鲛仙子与“天道娘娘”竟是旧识后,更放下了戒心,不仅前事揭过,甚至还为海族安排了回去九阴海的一应车马。
而海水退去后的莅阳国土之上遗落了不少海中珍物,还有先人海藏显露其中,弥补莅阳人家园损毁之失,也算是尽足了。
柏梁天道造成的一场闹剧,总算是大致给敷衍过去了。
此间事了,苏长宁便与宣璇儿一同向九阴海出发。虽于元婴修士,纵使千里不过瞬息,可她如今是记在“南华天道”名簿上的人,诸事且需低调徐行。况且宣璇儿不失当年天真可爱之外,如今更多了一分沉稳干练,一路妙语解颐,与她相谈很是尽欢。
“……姊姊有所不知,这介族一属,脑筋多少有些憨直,身段倒是顶好的,即便称不上俊美,也算得上挺拔,若有粗使的活计,很堪一用。”除了宣璇儿对那位越心仙子好像十分敬服,不时地就来与她交换阅鉴心得之外,可算得上是其乐融融的一路了。
苏长宁笑道:“介族原型大多背着甲介,如何化形之后,身形便昂藏了起来?”
听她话里像是颇感兴趣的意思,宣璇儿也来了兴致,素手临空一挥,便见半空中悬起一抹虚影,隐约看得出是个颇为挺拔的男子。
“姊姊你瞧……”
宣璇儿一语未竟,就听远处轰隆闷响不绝于耳,仿佛焦雷一般,彻地而来。
这景象苏长宁着实并不陌生,只是这回也实在意外。
难道自己与宣璇儿的一番闲谈,也能引起“南华天道”的注意,抑或违逆“天道”所定不成?还是宣璇儿现下幻化而出的介族男子日后另有际遇,与此界大为相关?
没等苏长宁细想,那轰隆之声便越来越近,偏偏头顶天色一片澄明,连云彩也没有一丝,这雷声,真的是自地中涌出!
瞬息之间,苏长宁在海族车马前布下数个阵法,等回转身时,雷声已近在耳畔,生变就在顷刻!
此时,遥远天际隐约飘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似真似幻之间,飘摇无迹。
这道气息缥缈至极,若存若亡,在刚猛无匹的雷声相形之下,仿佛下一刻便会散去不见。苏长宁神识外放,与气息一触即分,竟也未能从中感到丝毫力量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一道气息,交睫刹那,竟向四周化了开去,朦朦胧胧地由天际云端笼了下来。
一时之间,雷声也好,大地随之而来的晃动也罢,竟都好像在辽远的所在发生一般,叫人觉得隔膜了起来。
就连被笼罩在其中的景物,慢慢也腾起了别样的虚影。
目之所及的天际,便是九阴海所在。
柏梁天道运水腾挪之中另又下了些功夫,务求平稳,是以这半个九阴海水归还,最后竟和海族抵达的时间差不得多少。
海水如幕倾泻而下,凭空注入半是干涸的九阴海内,连带着海底深处山脉震动,以至于轰响不止,绵延如同地底惊雷。
但是这一切,在如烟似幕的气息笼罩下,沸腾的海水也罢,轰隆的雷声也罢,如同褪色的画卷一般,缓缓地泅散开了。
只余仍旧少了一半海水模样的九阴海,没了以往深不可测的可怖,却依旧鲜妍。
海底原本深藏的海脉在水面之上隐隐显露而出,云雾缥缈之间,倒是有了些许海上仙山的意味。
“九阴海底,竟有如此所在!”
“传闻之中仙君府邸,居然建在深海之中,若非九阴海变,我等怕也是不得其门而入。”
深海之内,海脉之中,有一队修士手持避水珠,各隔出一人大小的界罩,小声地交谈着。
“我等也是知晓得迟了,据说海变当日,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海族们都被冲得晕头转脑,浮上岸来。海市上的老许,不就拾了一头老鼋回去,剖出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