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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塞拉利昂-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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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哪里不舒服了,告诉阿姨好不好。”我微笑地打量这个小男孩,这小孩子长得很漂亮,长长的眼睫毛,靛黑的眼珠,除了皮肤颜色较深,五官间长得就像欧美的儿童。

他用小手捂着肚子也在打量我,眼睛奇怪地瞧着我,眼珠转来转去,好像忘记疼痛也不说话,尼古拉在旁道:“下午的时候,欧罗安就说他肚子疼,我给他喝了热水也不见效。”

我点点头,伸手把过欧罗安的脉,俨然是吃了生冷食物凉了胃。“尼古拉,孩子是不是吃过生冷食物。”

“是的,中午欧罗安喝了些冷水,后来他就喊肚子痛。”

“不要紧,孩子是由于吃过生冷食物所以腹痛。”说完,我从兜里摸出一瓶用了小半的风油精,对着欧罗安的肚脐点下几滴,又用手揉了揉腹部。风油精这东西虽然看着不起眼,却能治多种疾病,比如像凉了胃,只须向肚脐内的神阙穴点上几滴风油精便能很快地止痛。

我陪着马萨罗斯闲聊,瞅向人群里赫然发现伊贝莎的身影,她正用羡慕和敬仰的眼神看我。略过一会欧罗安便爬起来说肚子不疼了,顿时尼古拉喜出望外,马萨罗斯酋长便忙向我致谢。内有个轻微中暑头疼的老者请我看病,我遂也用风油精抹在他的太阳穴轻揉散开,果然片刻他便觉神清气爽。

“秦医生。”人群里走出一个年青的小伙子,样子很腼腆,他走到我面前还有些害羞,哆哆嗦嗦地在裤子口袋里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一粒晶亮的物体捧在手中,道:“我能用它买你手上的神药吗?”

捧在他手心里的是一粒还未加工过的米粒大小的钻石,那颜色并不像成品的好看,带点黄黄色,朴素的样子。我笑了,用钻石买一瓶才两三块钱的风油精。也许这样的小钻石在塞拉利昂的市场上并不值多少钱,可是它一旦被运到国外经过加工后,至少有数千块钱的利润。人们哪里想得到,她们戴在手上成千上万元的钻石,在原产地也只不过数美元售价而已。

“送给你了。”瞧着他憨憨的样子,我索性将风油精塞到他手上。

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那小伙子看着手心的风油精愣了许久,才嗫嚅着嘴巴道:“谢谢,谢谢……”说完他飞也似地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伊贝莎已经悄悄离去,我心里有事便也赶紧告辞,回到塞娜家中,大家都没入睡,站在门前等我。夜里乔治和求利在堂屋里滚地铺,我和尤丽迪丝则跟着塞娜睡在卧室的凉席。因明日就要赶去凯内马,我便嘱咐塞娜买些萝卜和梨回来做给毛里姆吃,这样有利于减轻毛里姆的咳嗽和咳血症状。尤其再三叮嘱塞娜,将毛里姆的饮食起居严格和家人分开避免传染。

塞娜很健谈,我听她讲村中的事,偶尔我会有意无意地将话题扯到伊贝莎身上。塞娜提到伊贝莎叹息不止,她讲伊贝莎刚新婚第二天丈夫就出国打工,伊贝莎很爱她的丈夫,每天黄昏的时候守在村口的小路等待丈夫回来。可是十年过去了,她的丈夫音信全无,村里有人从国外回来告诉伊贝莎,说她的丈夫在国外已经另娶妻生子。但伊贝莎根本不信,执意等待丈夫回来。

夜渐渐地深下来,暗色中塞娜平缓的呼吸声响起,我闭了闭眼,瞬时被疲倦卷入再难以抵挡的睡眠中。清晨院中的公鸡在打鸣,我睁开眼发现睡在一旁的塞娜和尤丽迪丝已经不见,伸个懒腰,摇着酸痛的颈部,哧溜爬了起来,卷起凉席放在角落。

经过堂屋时乔治还在呼呼大睡,求利的小脑袋歪在他的胸膛,这感觉就像是对亲密的父子。我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走去,塞娜和尤丽迪丝正在里面忙着清洗衣物。我要水漱了一把口脸,便回到卧室里从行李包中取出放在最底层的信,和四张面额五十的美元纸币。这几张纸币的边角有些起皱,我伸出手指将它搌平摊直。纸币的正面有几滴血渍,如今也变成乌黑陈旧的颜色。

我拿着它们悄悄走了出去,前往凯内马吉凶难料,穆罕默德的遗言因此必须在出发前告知伊贝莎。昨日夜间我想了许久,决定还是完成穆罕默德的遗愿。

伊贝莎的家是村西头最右边的屋子,十分简陋的样式,屋门前有几只瘦小的母鸡用爪子扒着泥土找食。此时门还紧闭着,我站在门前,手举在半空却突然不敢敲下去。

咣——

那扇门就在这时没意料地打开了,伊贝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看见我眼里惊奇极了,而且明显还有些兴奋的神色。

“伊贝莎。”我努力地使自己镇定下来。

“医生,是您啊。”伊贝莎满面喜色地抓住我的手臂,道:“您是来找我的吗?我……我也正有事要找医生您呢。”

我直以为伊贝莎要找我看病,赶紧顺着她一起进入屋中。这是间非常简陋的屋子,房子里空洞洞的,堂屋里甚至还没有一张桌子,在靠墙角的地方放着几块石头当作凳子。

看样子伊贝莎的生活非常艰难,想想一个家庭要是没有男人就等于失去赚钱的支柱,而适合女人所干的活也只是简单的制作棕榈油和肥皂,或者去河里捕鱼,饲养家禽,可这些所能得到的只是很少的钱。

伊贝莎为我倒来了一碗水,恭恭敬敬地送到我手上,看着我喝了几口才勉强地憋出几句话,她说得很急,结结巴巴,急切地喘着气。“医生,您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中国来。”

伊贝莎的面上好像有些失望,半会又道:“那医生您去过欧洲吗?比如英国,或者法国,意大利……”

“去过。”我点头,心里犯着小糊涂,难道伊贝莎要听我讲欧洲的繁华吗。

伊贝莎的眼神又变得热切起来,呼吸更加急促,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摆在胸口想要做出一种强调,又或是一种不安。“医生,您在欧洲见过一个叫穆罕默德的黑人吗?他是我的丈夫,他十年前去欧洲打工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对了,他身材很高大,结结实实,厚厚的嘴唇,说话总爱笑。”

我终于明白过来,伊贝莎是想从我嘴里知道穆罕默德的消息。我看了看握在手心里的信,道:“伊贝莎,昨夜我听塞娜讲过你,你这十年一直在等待穆罕默德,但你想过为什么穆罕默德没有回来吗。”

伊贝莎有些发怔,她抿着嘴唇想了很久才道:“我想过穆罕默德为什么没回来,村里有人说在欧洲看见他,但他已经另外娶妻生子。我不信,总要穆罕默德亲口告诉我,否则我会一直等他回来,他欠我一个交待。”

“如果穆罕默德真的背叛你,又或是其他不得已的原因不能回来,你会怎样呢。”

伊贝莎又顿了片刻,这次她思考得更久,最后她盯着我严肃地道:“我只要一个交待,他为什么不回来。”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一时半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举起手中的信道:“伊贝莎,我见过穆罕默德,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信和200美金。”

“是吗?”伊贝莎欣喜若狂,从我手中抢过信。

她把信封高高地举起对着光看,然后又将它放在鼻端嗅它的味道,许久她把信放在胸口摩挲,满脸洋溢着幸福。“这是穆罕默德的味道,我不会记错的,是穆罕默德给我的信。”此时她才迫不及待地从信封里倒出信纸,走到窗口明亮的地方细细看了起来。

伊贝莎一直在笑,甚至她还高声地朗读那封信的内容,我听得清楚,句句都是穆罕默德对伊贝莎的思念。她不停地亲吻那几张薄薄的纸,乌黑的眼眸里闪着光,忽然得知丈夫的音信,并且被丈夫深爱与思念着,她已经陷入不可自拔的幸福中。

“伊贝莎,穆罕默德让我代他告诉你,他一直深爱你,思念着你,他从来没有忘记你,每日每夜盼望和你的相见。”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好高兴。但是穆罕默德他自己为什么不回来呢?天知道我多想见到他,他一定是瘦了,下巴的胡子也一定长得很长。”伊贝莎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她抓得非常紧,甚至不察觉地将手指的指甲按进我手臂的皮肤。

我不忍接触她期待的眼神,热烈的目光,下一刻我将会告诉她一个残忍的事实,她会从幸福的云端坠落到地狱的深渊,我又犹豫了。

“医生,您能告诉我吗?我真的好想见穆罕默德,他现在哪里?”

我被她摇晕了,放在嘴边咀嚼上百遍的话冲口而出:“穆罕默德他死了,一年多前他在北约空袭南斯拉夫的战争中死去了。他是为了救我牺牲的,临死前他让我将他写给你的信和钱一起送到你的手上。”

捏在伊贝莎手中的几张薄纸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枪口



那双瞅住我的乌黑的眼眸忽然间像被冻住般,令我心底一阵的慌恐不安,想找些话来安慰她可我却词穷了,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伊……伊贝莎,你……别伤心……伤心……”伊贝莎缓缓地抬起脸,突然她抓住我肩部的双手向外猛地推去,她的力气很大,我顿时收不住脚,身体踉跄着向后面倒下去。

后脑碰的一声撞到木质的墙壁,我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好不容易支撑住身体,耳边便听得伊贝莎愤怒的声音:“你真是个让人讨厌的骗子,你快给我走。”

“伊贝莎。”我试图解释。

“快给我走。”伊贝莎打断我的话伸手推搡我,将我往门口推去,嘴里犹说道:“快走,不然我要打你,你是个讨人嫌的骗子,我要告诉马萨罗斯酋长赶你走。”

我被推出了屋门口,但仍不甘心地解释自己不是骗子,这却使得伊贝莎更恼怒了,她瞪着的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双手握成拳头摆在胸前,丰厚的嘴唇嗫嚅不停。突然她拾起靠墙放着一把竹子做成的大扫把便向我的脸挥过去,我吓了一跳赶紧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带着鸡粪臭味的扫把尾端划过我的脸和嘴唇。脸上麻辣辣地疼,我伸出手向脸上一摸,再一看手上居然沾着些淡淡的血丝。

“伊贝莎,对不起,穆罕默德是为救我而死,你打我是应该的。”我正视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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