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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记-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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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为她所做的一切皆属自愿。”楚钧定定地吐出四个字,“儿臣爱她。”
  霍司玉胸口一阵翻搅,越发痛恨起端木筝的存在,“所以你就要为她跟这个家闹翻?哪怕再也无法进门?”
  “是,您今日如果不让她进,儿臣便与她一同离开。”
  如此坚毅且不留后路的语气着实惊出端木筝一身冷汗,眼看场面即将不受控制,她悄悄地捏了捏楚钧的手,低声道:“王爷,别……”
  “你今天走了就别再回来!”
  一句说完,院内静默了片刻。
  楚嫣知道大事不妙,刚准备脚底抹油溜去书房请楚峥河过来,楚钧却已经吐出了沉沉的几个字:“儿臣告退。”
  说完,他拉着端木筝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回来,反是端木筝犹犹豫豫的,一步三回头,刻意拖慢了步伐,霍司玉见此情形顿时陷入了暴怒之中,忍不住扬声喊道:“即便我能让她进门,你又岂能容自己一生无后?”
  楚钧身形刹止,英挺的背影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变得僵硬。
  她在说什么?
  端木筝隐约意识到这件事与自己有关,惶惶看向楚钧,似乎是想寻求一个答案,他却伸出双臂缓慢地把她按进了自己怀中。
  “原来你还没有跟她讲。”
  霍司玉一瞬间了悟,声音却不再咄咄逼人,反而有种淡淡的迷惘。
  儿子居然连这件事都瞒着她,难道真的已经爱她爱到了这种地步?
  楚钧半天没有说话,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再出声时已如料峭春日里的微风,带了些许寒意:“您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霍司玉忽然有些心虚,撇开视线道:“以我的身份想在太医院查几个医案并不困难。”
  楚钧点点头,极其平静地说道:“儿臣回来之前,筝儿身子虚弱待在府里调养,您不由分说就打了她一掌,如今儿臣回来了,您在这本该团圆的夜里又往她心口插了一刀,您是痛快了,可您不知道,伤害她就是在伤害儿臣。”
  说完,他摸了摸端木筝的发丝,将无声泪流的她抱得更紧了些。
  “儿臣已经向陛下请旨,等拿下西夷之后就留守于当地,替陛下好好打点那片崭新的疆土,筝儿也会随儿臣一起去,来日方长,希望母妃保重身体,一切安好。”
  他这是要跟她永别!
  霍司玉霎时白了脸,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从不示软的她竟生出了后悔的念头,可惜楚钧并没有继续停留,甚至没有再听她说一句话,带着端木筝就离开了郡王府,坚定且决绝。
  回去的路上,端木筝一直瑟缩在角落剧烈地颤抖着。
  她早该明白的,自从楚钧回来之后他们日夜欢好,从未做过任何措施,可她就是怀不上孩子,太医说是平时给她调理身子的药里含有麝香,不易受孕,而她居然也信了,完全不曾想过这是他让太医编造的谎言。
  那个不得不舍弃的孩子一去就是永别,再也不会投胎到她的肚子里了。
  端木筝死死地咬住下唇,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天都塌了下来,她甚至不知要如何面对身边的楚钧,更不知该怎么跟他继续在一起。
  失去一个孩子已经够了,她怎能让他此生无后?
  内心撕扯之际,一盏亮晶晶的花灯忽然捧到了面前,照亮她的泪眼。
  “筝儿,为夫给你买了白兔灯,喜不喜欢?”
  端木筝眨了眨眼睛,那张熟悉的俊容近在咫尺,在暖光的映衬之下竟显得格外平静柔和,向来不掺任何情绪的眸底,满满当当全是她的影子。
  情绪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我不想要花灯,我想要个孩子——”
  楚钧搂着她,一边吮去她眼角的泪水一边哑声道:“可是为夫的愿望早就许完了,我们只好就这样了。”
  “什么愿望?”端木筝泪眼朦胧地问道。
  “若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为夫此生俱无憾事矣。”
  她愣了愣,旋即扑进了他怀里,大哭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插播一则副CP~


第135章 会审
  万众瞩目之下,宋家的案子终于开庭了。
  这次的会审不但三司都参与其中,还有内阁坐镇,可以说是阵容庞大,并且设有开放的公堂,上至皇亲下到百姓都可以对整个过程一览无余,算是开了个特殊的先例,所以一大清早,前来观摩的人就已经把刑部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毫无意外,主审官是一手调查此案的裴昭。
  临近开堂之时,裴昭站在后堂整理着袖口和衣襟,并仔细检查了一遍等会要用的卷宗,见到属下从前院一路小跑过来,这才淡淡问道:“都准备好了?”
  “回侍郎的话,大人们已经入座了,犯人也都押出来了,就等着您上堂了。”
  裴昭合上卷宗朝前院走去,看似不经意地问道:“纪大人也到了吗?”
  “纪大人来得最早,属下本想过来知会您一声的,可是他老人家说您任务繁重,不必费心招呼他,属下就自作主张地把他安置在偏厅,让人送了茶和点心过去。”
  闻言,裴昭眸光微微一闪,没有再问什么。
  辰时初,会审正式开始。
  六扇沉重的黑漆橡木门缓缓从里敞开,五十六颗铜钉映着朝阳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百姓们下意识地遮了遮眼睛,看清楚里面的情形之后,都被那股严正而肃穆的气氛震得哑了声,包括先前举着血书和横幅为宋正鸿伸冤的人。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公开审案倒是有的,京兆尹衙门就是这样,经常吵得唾沫横飞,见怪不怪了,像这种鸦雀无声、充满了肃杀之气的衙门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更别提门口那一排亮着钢刀的守卫,个个面色黑冷犹如煞神,看上一眼便教人浑身透凉,不敢造次。
  屏息之间,主审官骤然扬袖,惊堂木高高举起又落下,震彻公堂。
  “升堂——”
  两旁的官差齐声高呼,旋即敲响了手中的木锤,四位高官面朝上方行了个跪礼,鼓点停止的一刹那犯人皆已跪落于前。
  宋正鸿不在其中。
  那些受过他恩惠的百姓通通傻了眼,本以为第一堂就会提审他,没想到上来的是宋家在朝为官的几个人,他们带着疑问望向了坐在上首的裴昭,只见他头顶双翅冠,身着九蟒袍,神情淡然,五官柔和,乍一看就像是一把不具杀伤力的软剑,实际上却锋利至极。
  围观的人群中不乏眼尖识货的,很快就发现他右手边的惊堂木质地非同一般,似乎是极其昂贵的沉香所制,上面雕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卧龙,披着薄如蝉翼的鳞片,衔着洁白无瑕的东珠,拍动之下,龙须都微微颤动。
  那是皇帝才能用的东西!
  无怪乎方才几位大人都行了那么大的礼,原来早知裴昭有御赐之物在手,看来陛下对他极为信任,连生杀予夺的大权都交给了他。
  这个案子是越来越诡异莫测了。
  就在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之时,堂上的裴昭已经开始了第一轮的审问,目标是宋正鸿长兄之子、下都督府司马——宋函。
  “宋函,据本官调查所知,去年九月你从司马监中私自调用了一批牧马,并向有关人等行贿五百余两借以掩盖你盗用之事,是否属实?”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是要审宋家参与律王谋反的案子?这问的又是哪门子陈年旧事?况且宋函是个不起眼的下五品,犯的事听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削了官职判个三年五载,值得放到这里来审?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奇怪之际,官差已将涉案的场主及参录带了上来,两人将起因经过都说了一遍,对受贿之事供认不讳,宋函也没有狡辩,垂着脑袋低声应了。
  “回大人的话,此事属实。”
  裴昭跟着问道:“那你盗用牧马所为何事?”
  宋函面色一白,比刚才认罪时犹豫多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回道:“是为了替我叔父宋正鸿运送粮食前往通州。”
  话一说完,许多人立刻想起来了,去年九月通州受灾,宋正鸿以自己的名义从宋家商铺拨了五百斤大米赈灾,风头一时无两,备受百姓的拥戴和推崇。
  “宋家有自己的车队,为何还需要你来帮忙?”
  “因为……因为……”宋函支支吾吾的,到嘴边的话就是挤不出来,直到身侧的官差猛地捣了下木杖,他才受惊似地全盘托出,“因为宋家车队的米都是要偷偷送回来的,最终到达通州的是我运过去的那一批。”
  裴昭又道:“你运的是什么米?”
  “我运的……是用白蜡油抛光后的五年陈米。”
  此言一出,外面一片哗然。
  怪不得通州灾后疫病不断,腹痛、下泻、呕吐之人比比皆是,当地衙门还以为是水源的问题,不料却是陈米从中作怪,这个事实一下子震惊了所有人,宋正鸿苦苦维系的善人形象就在这一问二答之间轰然倒塌。
  围观的百姓有的已经开始谩骂。
  “不想捐粮食就别捐,以次充好算什么?为了博名声竟做出这么下作的事,真不要脸!”
  “就是!受灾之人有一大半都是伤者,身体本就虚弱,还吃了你们送的这些烂米,这哪是做善事,分明就是要人命!”
  “肃静!”
  官差重重地敲了下木杖,闲言顿止,只是不知从哪儿飞出了一个臭鸡蛋,正好砸在宋函头上,狼狈又可笑。
  审问还在继续。
  裴昭暂时撇开了宋函,又将剩下两人依次问罪,无一例外,全都是在任渎职之事,偏偏每一项罪名都与宋正鸿脱不开干系,一番供认下来几乎颠覆了他在百姓心目中所有的正面印象,惹得怨声四起,骂语连连。
  四位听审的高官——丞相裴元舒、中书令纪桐、兵部尚书顾玄武以及御史长陈其真没有一个面带异色或是插嘴的,仿佛对这件事早就有数。
  当愤慨的声浪渐渐平息下来,有的人却生出了疑问,今天所审之事从头到尾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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