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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记-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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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得生起了疑惑,不过下一瞬他就见到龙辇落停在门外,楚襄步下短阶,踏着残雪向这边走来。
  他心神微凛,迎上前微微欠身道:“陛下。”
  “裴卿久等了。”楚襄淡淡一言,教他足下稍顿。
  原以为陛下也是挑灯夜战所以今天才起晚了,可他俨然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言辞间亦是格外平易近人,看来是自己猜错了。
  裴昭收拢思绪,跟着楚襄迈进了御书房,然后将手中所持之物呈了上去。
  “陛下,这是昨夜审讯黎瑞的简报。”
  楚襄抬手翻开,粗略地扫了一遍之后眸心骤然一凉:“没有同党?”
  “他是如此交代的,但臣觉得并不可信。”裴昭顿了顿,详细地阐述道,“臣上来就对他用了刑,他也招了很多事,其中多半臣都已经证实,唯独在谋害岳氏一族的原因上臣尚存疑虑,总觉得以他当时的身份要为岳群川做事实在有些牵强,偏偏那些事情他又供得钜细靡遗,让人很难怀疑他说的是假话。”
  楚襄的视线飞快地掠过那几行蝇头小楷,旋即沉敛道:“这不出奇,也许这套说辞都是他背后的那个人教他的。”
  “臣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故意装作中计,让他以为臣已经完全相信他所言,等到最后他意识涣散之时才把同党之事重新翻出来逼问,以他当时的状况而言其实很难继续维持谎言了,可他硬是不松口,即便已经露出马脚也一口咬定是他个人所为,后来就不支昏倒了,臣也就没能再审下去。”
  “等他醒了接着审。”楚襄把简报往御案上一甩,冷冷道,“审到他开口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会有一章,等不及的可以明天起来看


第60章 偶遇
  晴朗的天气一晃而过,王都再次迎来了鹅毛大雪,深深浅浅地覆满了城衢与沟槽,踏上去咯吱作响,有着浓厚的季节韵味。
  许是天气寒冷,十里长街上的商肆酒楼生意都有些惨淡,偶尔有行人经过也是掩着帽帷匆匆地转进了巷子里,铺子里的伙计时不时地出来一趟,裹着厚棉袄,手里还拎了块抹布,将自家那块被大雪糊了的招牌擦干净才转身回去。
  被称为王都第一楼的天阙楼也冷清了许多,朱门覆雪,翘檐悬冰,只有中间几层的窗户上亮着暖黄的光,推杯换盏的声音才飘出来,很快就被呼啸的寒风盖了过去,举目望去只见团团白雾,不见衣香鬓影。
  少顷,青石道上忽然响起了微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脆而规律,又过了片刻,漫天风雪之中浮现出一辆马车的轮廓,木轴上印着官徽,想必是从哪个衙门出来的,一路慢行至天阙楼前,车内下来一名身形修直的年轻男子,未作停留便踏入了楼内。
  外头风霜扑面,里头却是暖风熏人,甫一进门掌柜的便迎了上来,接过落满雪花的大氅,弯下身子唤道:“表少爷。”
  裴昭抖了抖袖口,目光若有似无地往楼上飘,“三哥到了吗?”
  “到了半个时辰了,正在顶楼等着您呢。”
  掌柜脸上浮起一抹笑,边说边把他往楼梯那儿引,裴昭微微颔首,旋即一撩下摆,举步踏上了台阶。
  天阙楼有七层,即便在客似云来的时候顶楼也是不开放的,只供夜家人喝茶谈天用,因为建造时用了特殊材料,所以冬暖夏凉,隔音极佳,平时有什么事来不及上家里说,他们便约在这里见面。
  天色冷沉,楼梯拐角及画壁上都点了灯,灯座是清一色的红珊瑚雕朱雀,栩栩如生,稳静中透着内敛的贵气。裴昭沿着楼梯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弯,行至顶楼,才露出半截身子就听到了夜言修温沉的嗓音。
  “怎么,直接从刑部过来的?”
  他自幼习武,眼力过人,方才在楼上就看到裴昭是坐着刑部的车驾过来的,此刻又见他穿着官袍,下摆略有褶皱,显然是许久不曾回家了,所以有此推断。
  裴昭往他对面一坐,抬手扯松了衣领,似乎格外疲倦。
  “别提了,审了一整夜。”
  夜言修缓缓抬起扣在花梨木长案上的手,亲自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然后低声问道:“可有什么收获?”
  裴昭沉沉摇首:“嘴硬得撬都撬不开。”
  他在刑部任职已有四年,深谙对付重犯的手段,或针对弱点,或设下陷阱,通常这种人到了他手里都只有乖乖吐露实情的份,亦不必费太大的劲,没想到这个黎瑞倒是个硬骨头,就连动刑都不开口,实在教他诧异。
  “有没有查过他在朝中与何人来往比较密切?”
  “查过了。”裴昭啜了口茶,徐徐呼出一缕热气,“他为人孤僻,真正的至交好友几乎没有,若说点头之交倒是很多,朝野上下能抓出一大把,多半都是平日在处理庶务时有过往来的,真要算起来你我也在其中。”
  见他苦笑,夜言修沉默了一瞬,尔后意味深长地问道:“已经致仕的呢?”
  闻言,裴昭骤然一震,似被点通了经脉。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律王谋反怎么说也是十年前的案子了,即便岳群川活到现在也该是个花甲老人了,那么与他合作的人很有可能也是那个年龄段的,凭着资深的阅历和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才顺利逃过了清剿!
  茅塞顿开。
  裴昭立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符合条件的人,能把黎瑞这种毫无背景的小官推上高位,又操控他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并且隐瞒至今,这种人在朝中可不多,琢磨片刻,他忽然灵光一闪,眼眸深处沉得发亮。
  “我想到了一个人,宋正鸿。”
  夜言修轻拂着翠玉盏,碧波翻腾之间,一拢白烟轻飘飘地升入了半空中,那张高雅俊彦的面容隐在其后,五官神色模糊了一瞬。
  “他在朝中人脉甚广,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动机还不明确,需要仔细调查一番。”
  “我记得十年前正是他费尽心思想要进入内阁的时候,按理说应该没那个心思去掺和这件事,不过若是他一早便知太上皇无意重用于他,想要另效二主也未可知。至于他跟黎瑞,表面上好像没什么往来,不过我倒是听我娘说过,早年宋正鸿有意将某个女儿嫁给黎瑞做填房,后来不知为何作罢了。”
  夜言修点点头,此事他亦有耳闻。
  “宋正鸿致仕以后虽然坚持行善,为百姓所称道,但在我看来他未必有那么高尚,宋家的几个女儿个个配的是伯侯公卿,哪怕是做妾也要送上门,而他也利用翁婿这层关系得了不少好处,直到现在每一届的新晋士子还有去他门下送拜帖的,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确实。”裴昭叹了口气,似有些惋惜,“幸好那个宋六姑娘出人头地了,自己考上女官进了中书省,要不然恐怕也难逃被安排的命运。”
  夜言修目中似有一丝隐晦的情绪闪过,却终究没说什么,只道:“朝中的老臣子你也得多加留意。”
  “知道了。”裴昭揉了揉眉心,显得疲惫不堪,“陛下虽然没给我定下时限,但是再拖下去就瞒不住了,光凭一个贪贿渎职之罪关不了他多久。”
  夜言修沉吟片刻,忽然抬眸看向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黎瑞不肯招认?”
  此言一出,裴昭顿时怔住了。
  对啊,黎瑞为人自私自利,肯定不会是因为忠心才没有供出同党,这就值得探究了,死咬着这件事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不待他细想,夜言修又开口了。
  “黎瑞这种人,若非抓到他的把柄,他是不会豁出性命去保任何人的。”
  一语中的!
  裴昭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只觉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将他缠成一团的思绪理了个清清楚楚,他倏地撑案站起,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这就回刑部查一查他是否受到了什么威胁。”
  夜言修亦起身道:“正好我也要回本家,一起下去吧。”
  未几,两人并肩走出了天阙楼,这会儿工夫雪已经小了很多,远处的楼台高阁都依稀露出了轮廓,在一片素白之中显得格外陡峭。
  车驾已经停靠在门口,裴昭急着调查案子就率先离开了,夜言修正准备上车,不经意瞧见一抹渐行渐近的熟悉身影,顿时步履一敛,站在那儿不动了,而那个人也已看到他了,俏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言修,你怎么在这里?”
  陆明蕊穿着一件烟霞牡丹纹锦裳向他跑来,远远看去,就像一道虹光射入了皑皑白雪之中,甚是耀目,夜言修缓步上前迎着她,以免她不慎滑倒。
  “闲来无事,上楼喝茶罢了。”说着,夜言修的目光投向了她身后那抹娉婷丽影,并温声致意,“好久不见,凌兮。”
  “好久不见,言修。”
  岳凌兮微微欠身,一袭粉黛长裙跟着沾雪而过,配上奶白色的小羊皮坎肩,宛如风中摇曳的玉兰,几乎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若论显眼定是不如陆明蕊,可那轻垂螓首、吐气如兰的模样,生是令夜言修挪不开眼。
  她瘦了好多。
  此前听说他们在江州遇刺,她替楚襄挡了一刀,也不知眼下痊愈了没有,在厚重冬衣的包裹下她仍然显得如此弱不禁风,可想而知身子骨差到了何种程度。
  那天的刑审他也在场,至今都难以忘记黎瑞在叙述谋害她家人时的冷血模样,仿佛在他眼中不过是踩死了几只蝼蚁那么简单,无须愧疚也无须紧张,甚至一度生出要把她也灭口的想法,那次去顾家马场游玩,杀手就是他派来的。
  一想到她差点命丧于那些乱箭之下,他就差点忍不住对黎瑞动手。
  然而这还只是其次,关外那等苦寒恶劣之地,幼年失怙的她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她素日里总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凡事为人着想,可谁又知道她曾经受过什么样的苦?
  夜言修忽然觉得心头隐隐作痛,犹如巨石入湖,波澜不止。
  就在他思绪游走之间,长街深处突然响起了马蹄声,短促而急切,片刻间就已飞奔到身后,陆明蕊立即闪身跳开了,岳凌兮反应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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