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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他偷偷问她,“你外公会不会和我爷爷一样凶?他会不会打人啊?”
禹棠点点头,认真地对他说:“我外公脾气很急躁,他看你这么呆头呆脑的,说不定真的会拿大烟锅子打你的头哦。”
这下他更担心了。
。
山路走到尽头,地势逐渐开阔,陆陆续续可以看到整齐的菜地和稻田。水田里才插上禾苗,疏密有致,不知名的小花东一朵西一簇点缀在田埂上。
从村子那边远远延伸过来一条丈许宽的土路,有个村妇扛着锄头背着背篓走过来,禹棠竟然认得。
“张家婶婶!”禹棠用力向她招了招手,“这是要下地里去?”
对方抬头打量她片刻,眉开眼笑地道:“这不是小棠和春儿吗?小棠又变漂亮了,你外公都念叨你大半个月了你才来。”
“这些客人都是和你一起来的?”她看到这一行人一个赛一个的俊秀,不由在心里感慨,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南家人生的好看,连朋友也这么标致。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禹棠点头。
“行,快回家吧,有空也带你朋友来婶子家玩啊!我先忙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走了。
村口早就有一老一少翘首以盼。老的脚上靸着草鞋坐在谷草垛上,年少的站在旁边,不时踮起脚,手搭眉骨往大路上张望。少年十三四岁,体格健壮,像头生机勃勃的小牛,浓眉大眼,跟禹棠有那么点相似。
“来么得?”
“没有。”
这一问一答已经重复许多次了。
老人六七十年纪,人又干又瘦,须发花白,手上拿个大旱烟杆,头顶带个草帽,一副农民装扮。很少人知道,这个一口方言,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农民竟然是皇帝的岳父,也是多年前威震不空山一带的山贼头子南北望。
“来么得?”
“来咯来咯!”眼见一行人马出现在路尽头,少年兴奋地轻推他一下。
一听说人来了,老人立即跷上二郎腿,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时不时吧嗒吧嗒抽一口烟。
“爷爷,我说你都在这坐立不安一上午咯,这会儿还装啥呀?”少年忍不住揶揄他,“我姐还没过来,又看不到,你装给哪个看?”
“死娃子,你不多嘴能死呀?小心我喊你老子娘把你嘴巴缝起来!你还在勒里木起做咋子撒?还不去把人接到起?”
老人作势要拿烟杆抽他,少年大笑着跑走了。
他体力非常好,一路欢呼着像小马般奔过去,到禹棠等人跟前时,脸红红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小骏!”禹棠从马上跳下去,笑着摸摸他的头,“还没到一年,你都长得比我高了。”
“别摸我头!”南骏不高兴地避开,“我又不是小孩子。”
禹棠搂过他肩膀,向其余人介绍:“这个是我表弟南小骏,我舅舅的小儿子。小骏,这几位是成嫣姐姐、卫昙哥哥,还有穆恒哥哥,都是我的朋友,叫人。”
看到成嫣时,少年眼睛一亮,然后十分有礼貌地喊了哥哥姐姐。
“爷爷已经等你好久了,还让我爹准备了好大一桌酒菜给你们接风洗尘。”禹棠让他上马,姐弟两人共乘一骑往村子走,“他死要面子端着,一会儿你别太让他蹬鼻子上脸。”
“放心啦,我还不知道他?”
一边的卫昙听到他俩的对话几乎要吓哭。天呐!一桌韭菜,他可不可以选择不吃?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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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南北望听到外孙女儿久违的甜润嗓音; 心都快酥化了,面上却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嘴里继续吧嗒一口烟。
禹棠窃笑着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老头; 我大老远从帝都来看你,你不理我是不是?我拔你胡子了哟!”说着还真就毫不客气地拔了一根。
老人吃痛; 捂着下巴挣开; 却没有真生气,他挥着烟杆转过来瞪起眼睛道:“你还晓得来看我这个老不死的嗦?我还以为你要等我进棺材了才来嘞!”
“人家在路上差点被人杀了,好不容易来了,你还没个好脸色,说啥子死不死的。。。。。。”
她揉着眼睛假装要哭,南北望听她这么一说; 担心得不得了; 急忙拉过她上看下看:“咋回事嘛?哪个要杀你?伤到哪里么有?”
禹棠噗嗤笑出来:“一点事也没有; 不然我就不能站在这了。”
南北望想继续追问她被刺杀的事,禹棠却不想他忧心; 一阵搪塞带过话题。她挽着外公手臂将他带到成嫣等人面前:“你猜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小辈们一一向他行过礼; 老人抬眼一看; 没一个认识的,不过都是些钟灵毓秀的好人物。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神神秘秘地耳语问她:“这几个后生,是不是有哪个是我外孙女婿哟?”
“女婿没有; 你未来的外孙媳妇儿倒是在这里!”
南北望眼神儿落到成嫣脸上,细细一打量,又惊又喜:“嗨呀禹襄这小子有福气呀,媳妇儿长得跟仙女儿似的。”又怪禹棠,“你咋地不早说,我连见面礼都没准备!”
成嫣羞赧地低下头,禹棠另一手挽住她,招呼众人跟她走,一点也不把自己当成是客人。卫昙紧紧跟在她身后,陌生的人和环境都让他深感不安。
一路上不停有人主动向他们问好,禹棠竟也全都认得,笑靥如花的一一答应,态度与她在宫中面对贵族们时的高傲判若两人。
南家在村中地位不言而喻,到达时有管事和大量仆婢出来迎接。南北望让他们安排好禹棠的侍卫,春儿则带着秋秋回去见自己家人。
庄子规模很大,基本就和一方地主差不多了,不过主人身份在那,穆恒等人依然觉得南家实在太过低调。
南北望有一女二子,最疼的就是女儿南妩,南妩死后对女儿的爱自然转接到禹棠兄妹身上。禹棠大舅南山四十多岁,早年也曾随奉天帝打过天下,为照顾老爹推拒了高官厚禄,甘愿来这山中打理一方庄园。
他也有两个儿子,小的就是南骏,长子和太子一个年纪,大概可以算这家里唯一一个异数,今天没有露面。
小舅南江海人如其名,有着奔腾的流水一样的性格,他不喜约束一地,时常游历在外,如今也不知道上哪逍遥快活去了。不过他每次见到禹棠都会送她些新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讲很多奇闻异事,禹棠很喜欢他。
如今南家掌家的权利基本已经交给南山,南北望乐得悠闲,每天就是养鱼抽烟,与同样年迈的弟兄们唠嗑唠嗑,高兴了就下地锄个草什么的。相比那些个国公将军,他觉得自己的老年生活别提多美了。
来不空山的途中禹棠就对成嫣他们讲了很多外祖家的人与事,认熟了脸后,他们倒没有怎么感到拘谨。比起帝都复杂的人际交往,乡野中的人好相处得多,至少说话再也不需要斟酌利弊。不过这些村人特别喜欢看热闹,争相前来目睹新来的几个“美人儿”,让他们觉得很不好意思。
南山有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不过面对晚辈时表情柔和了许多,尤其是对禹棠和成嫣,亲切得让他的亲儿子都嫉妒。
在南家的第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穆恒风度翩翩,又极会说话,很快博得了一家人的好感。卫昙的存在感约等于无,他害怕生人多的场合,禹棠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见他只知道吃白饭,就时不时给他夹点菜。
“小昙,不可以挑食哦!”
于是她夹到他碗里的,无论是什么他都吃了,哪怕不喜欢的,也皱着眉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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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田野焕发着一种令人心清神明的生命力,细绒般的小草铺满大地,掩盖住土地的颜色,野生的油菜花在田垄间簇生,虽不成片,也别有韵致。
午后禹棠陪着南北望在田间散步,祖孙两人快一年没见,有说不完的话。大多是南北望在说,人老了总是免不了对身边的各种事物充满抱怨,禹棠耐心听着,她知道这样的话听一年少一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听不到了。
不过也有她不爱听的,等老头儿把兄弟、儿子儿媳、孙子、邻居,村里鸡毛蒜皮的争执都数落一遍之后,话题终于转到她身上来了。
“我说你哦,多大个姑娘了,还没嫁人,你嫌不嫌丢人哟?你堂堂一个公主,未必还没得人要迈?肯定是你挑三拣四哪个都看不上。。。。。。你看别个王伯家孙女,跟你一样大,娃儿都两个了,一点都不要爹妈操心。。。。。。”他拿着烟杆指指点点,说起她的婚事,恨不得将烟锅子往她头上戳。
耳边好像有一堆苍蝇环绕,她要爆炸了。
“停!”禹棠终于受不了,堵住耳朵,“你再说我就走啦!一把年纪就知道叨叨。”
“你看你嘛,一说你就跟我吼。”老人埋头吸一口闷烟,又摇摇头,“说到底还是你娘去得早,你那个爹点都不顶用,也不晓得关心女儿的终身大事。”
你们两个说的都差不多好吗?禹棠无奈了。
“我看那个姓穆的小子人很不错嘛,看他话里话外对你也很上心,这种人应该被不少姑娘抢着要吧?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南北望八卦的说。
禹棠承认穆恒真是个完美的人选,无论哪一方面都无可挑剔,她并不讨厌,但顶多将他当个朋友,无论如何也产生不了心动的感觉。
“穆恒是高平公的儿子,楚贵妃的侄子。”她知道不必多说什么,只需抛出这一层关系就足以打消外公的念头了,果然他面露失望,不再说他。
“那另外那个孩子呢?看起来多乖的,就是木了点,话都不会说。。。。。。哎,他是不是傻的哦?你不会喜欢他吧?”
她不高兴了。虽然禹棠自己经常傻子傻子的叫,不过听到其他人说卫昙傻,心里却不舒服。
“小昙是我朋友,他不是傻子,只是有点迟钝,人又单纯,不如别人精明罢了,外公你别再这么说。”
“好好,不说。”他倒没提让外孙女儿考虑考虑卫昙的话,毕竟那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