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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这几年你又走过哪些地方?快给我们讲讲,我终日在山里不问世事,都快成乡巴佬了。”
“近两年我都在海外游荡,结识了些番人,他们模样和风俗与我等迥异,倒是十分有趣……”
流水将所见所闻娓娓道来,他的形容生动有趣,绘声绘色,仿佛将那些或惊心动魄、或奇幻瑰丽的画面展现在他们身边,听得人入了神,恨不能当时与他同在。
不知不觉天色渐黑,禹棠他们却一直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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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闲逛一天,买了一堆杂七杂八,基本上用不着的东西,又围观了几场精彩的打斗,禹棠觉得是时候回去了。承香玩得正在兴头上,哪里肯依,禹棠便让子羽安排人陪她继续,自己上了一间茶楼等他们。
楼下街上行人车马如江川,来来去去络绎不绝,上一次相似的情形还是在青叶城里。那时她身边有卫昙,有成嫣,还有南楼梦和小蜜蜂,言笑晏晏犹在耳边。此时只剩自己,形单影只,心境大不一样。
禹棠望着人流发呆,忽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个人,目光顿了顿,不可置信地倒回去,渐渐凝滞住。
人群中,少年穿着平民样式的粗布衣服,漂亮得像个精致的瓷偶,表情依然懵懵懂懂的,乖乖跟在一个年轻女子身后。那女孩也是农家装扮,清秀可人,时不时回头看他有没有走丢,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多么刺眼的笑容。
她确定自己没有认错,那个少年是她的小昙无疑。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小昙。
只一会儿他们就背对着她越走越远。
“小昙!小昙——”禹棠着急了,扑到栏杆上,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撕心裂肺地呐喊。
卫昙的耳力本就惊人,更何况是她的声音,哪怕是从千万人中他也能立刻分辨出来。那道背影骤然止步,霍的转过身来,一眼便看到了高楼上的禹棠,脸色先是惊喜,继而变成惊恐,拼命朝她的方向奔过去。
“糖——小心——”
怎么路上有那么多人呢?明明不是很远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禹棠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转过身来,狂喜之下已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她双手一撑,轻巧地跃过栏杆,纵身扑向他。
一支暗箭不知从何疾射而出,箭头闪着幽绿的光,划破虚空。
卫昙拔地而起,凌空接住了她,两人相拥着从空中跌到地上,禹棠及时被他护在了怀中,毫发无伤。
“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疼不疼?”他顾不上自己,紧张得一连串地发问,难得见他语速这么快而流畅。
禹棠大力摇摇头,双手捧住他的脸,贪婪地细细端详。她都不敢眨眼,怕又是幻象,一旦眨眼,他就消失成泡沫,不见了。
“小昙,竟然真的是你!你到哪里去了啊?他们说你死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难过?”她低下头,捶打了几下他的胸口,力道一下比一下轻,最后一拳落下时,她的眼泪也开始跟着不断往下掉。
“对不起,我找了好久……一直找不到你,我太笨了,你打我吧。”卫昙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看她哭他亦觉得心如刀绞,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禹棠在乍闻他死讯时没哭,午夜梦见他惊醒时没哭,最难过最伤心的时候没哭,等他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了,反而哭成泪人儿,停不下来。
“乖,别哭。”卫昙学着她以前的动作,摸摸她的头安慰。
有所倚仗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浑身自我保护的硬壳自动卸下,不由得越哭越凶。
“糖,我……”他向她靠过来,越来越近,慢慢闭上眼睛,“……我头晕,想睡觉。”
他一头栽倒在她肩膀上。
“你怎么了?小昙?是不是摔伤了?”他晕的太突然,禹棠收住眼泪,莫名其妙地扶住他。
手指无意中摸到他背上有硬物,还有什么湿乎乎的,粘稠的液体,拿过来一看,竟是一手异常鲜艳的血。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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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羽将人背回别院时; 卫昙嘴唇已经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艳红色,仿佛偷偷涂过女子的胭脂。
一般的毒,中毒后人皮肤表面和骨骼普遍色作青黑; 这种毒却令他看起来皮肤苍白轻薄得接近透明,血管明显。随着毒性蔓延; 他的皮下开始生出赤红的纹路,从手脚向身体各处延伸。
暗卫们和通云馆门人对此毒也是闻所未闻; 束手无策。他们试过用内力逼毒; 成效甚微,那些纹路好像活的虫子一样,甚至会避开他们的内力所及之处。他们不敢再乱来,只能把人带回去向段词求助。
禹棠的手比卫昙的更冰冷,她一路紧握他的手不敢放开,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 一下一下; 仿佛重鼓响在她心上。刚刚才失而复得; 若是再失去一次,她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那个和卫昙在一起的女孩叫桃枝; 表现得比禹棠还焦急。她自称是和他认识的; 救过卫昙的性命; 也跟着一起来了,禹棠现在无心询问,便也由得她。
段词正和老友饮酒谈天,接到弟子禀报; 听说禹棠出事了,没等他话说完,当即扔下老友匆匆而去。他向来稳重,流水主仆很少见他如此失态,不免觉得讶异,三人也一同起身跟了去。
怕毒血运行加速,子羽他们将卫昙平置厅中,禹棠跪坐他身旁,泪水涟涟,见段词出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段叔叔,小昙没死,可他又帮我挡了一箭中了毒,请您一定要救他……这毒箭是冲着我来的,不该让小昙承受……”
段词眉头紧皱,一看卫昙的症状,又听说箭本是要射禹棠的,已然心知肚明,这是江沣跟自己示威来了。
“别着急,这毒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我会想办法。”他宽慰着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先别哭,到那坐下等着好不好,别挡着我。”
她现在六神无主,只好听话地让开。
这时流水先生等人也进到厅中,见此忙乱的情形,主仆二人同时惊呼出声。
“卫昙!”这是少言寡语的阿忽,叫出卫昙名字的同时,人已如电光般闪到他身边,执起他的手切脉,“是红颜骨?”他脸色一变,看向段词求证。
这种毒不会立刻要人命,但没有解药,会令人血液流动加快许多,正常人难以承受,一两天内便会血管膨胀自内爆裂,结局依然逃不过一个死。
段词神色肃然地点点头。
“棠棠?你为何在这里?”流水先生快走几步来到禹棠面前,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禹棠诧异地循声望向后者,脸上犹带泪光,眸中却突然迸发出一抹光亮:“小舅舅!”
流水先生,原来正是她的小舅舅南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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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词将卫昙搬到一个房间,把所有人赶出去,独留下阿忽。这里就他们两个人武功修为最高,但合二人之力,也无法驱除毒性,只能暂时压制,延迟发作。要解毒还是需要解药。
他们救治卫昙的同时,禹棠简明扼要地将自己离家出走的起因,一直到现在所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南江海。
南江海听得直皱眉头:“江湖盟的人为什么会针对你?一次绑架不成,又来一次暗杀,这其中必然有理由。”
“这不是废话嘛!可是我也没得罪过他们啊,那个什么盟主江沣,我以前听都没听过!”
“按照你所说,绑架你的一点红,是知道你公主身份的?会不会,他们是想拿你要挟你父皇?”南江海猜测道。
禹棠大惊:“难道他们有不臣之心,想要谋逆?!那事情可不简单了!我得通知父皇!”
南江海摇摇头:“也不可断言。你也说了,他们起初抓的人是扶兰县主,而你只是误打误撞之下,顶替她成了更好的选择,说明你们俩对他都有用。”
“无论如何,也该警示父皇,让他有所准备,万一真有人谋反呢?”
“傻瓜,只怕你咳嗽一声你哥那些暗卫都报上去了。既然知道了你的事,你以为你我想得到的你父皇想不到吗?他可比你老谋深算多了。但就算朝廷想对付谁也是要理由的是不是?”南江海笑着拍拍她的肩,“无凭无据,谁能替你证明这些人都是受江沣指使做的?”
“不是还有段叔叔吗?”禹棠不解地眨眨眼。
“你别忘了,他本身就是江湖盟的人,而江湖盟的实权可是掌握在江沣手里的。若是到时候江沣反咬一口,说他联合朝廷陷江湖盟于不义,你说你的段叔叔今后还能在江湖上立足吗?”
禹棠沉默了,她不能为自己害了段词。
半个时辰后段词和阿忽先后出来,两人俱是一头大汗,累得不轻。
“两位叔叔,小昙他怎么样了?”门一打开,禹棠立刻上前,急切地询问卫昙的情况。
“暂时无事,别担心,我稍微休息一下,会去找江沣讨要解药。”
“辛苦你们了。”禹棠难过地垂下头,“对不起,我老是连累身边的人。”
“又不是你的错。”段词摆摆手,“我和江沣之间积怨几十年,迟早要有个了断,这次也不只是因为你。”
她又向阿忽道谢,这个人面冷心冷,她从小就有些怕他。阿忽冷冷道:“不必谢我,他本就是我徒弟,救他本也不是为了你。”
禹棠闻言一怔。
她以前听卫昙说过他的师父是个绝顶高手,不过怎么可能联想到她小舅舅身边这个惜语如金的仆人身上。
看来卫昙不善与人交流,除了天生比较迟钝、卫老侯爷教育之法不得当外,他这位师父也“功不可没”啊!可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穆恒怎么就口齿伶俐,和他完全不一样呢?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卫昙与穆恒一样,说不定她与他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了。她还是喜欢现在这个傻傻的、天真的卫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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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昙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最想见的禹棠,而是桃枝。
她不在身边!那一瞬间,他以为不久前发生的都是自己做的梦,但一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