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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灵均一夜未睡,就这样看着怀中的人,也不知疲倦。以往他只能想一想,现在终于能够如愿,只觉每一刻都能当做数载使用。
天亮的时候,韦姌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赭黄袍,上绣五龙。再往上,便看到清癯的下巴,微微含笑的俊容。似梦境,却又十分真实。她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听到头顶上的人说:“姌姌,是我。”
“孟……皇上,请放开我。”韦姌始觉自己正被这个男人抱着,用力挣了挣,孟灵均便趁势松开了她,仍是抓着她的手臂,柔声道:“像从前一样叫我的名字,无妨。”
韦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怎么都想不到会与他在这样的情景下重逢。她知道孟灵均派沈骁去京城,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但将她千里迢迢弄到后蜀来,意欲何为?
她微微侧开脸:“我们要去何处?”这一看便是皇帝专用的玉辂,处处彰显龙气尊贵。她虽未曾见过,但也在魏国公府受宫中两位嬷嬷教导时,听过皇帝的卤簿仪仗,各种銮驾御辇,想必同一时期的各国大同小异。
孟灵均道:“我带你回国都。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父皇为我建的水晶宫吗?不过现在住那里太凉,我在宣华苑为你另外安排了住处。等到夏日,便可去水晶宫纳凉了,就在摩珂池旁边。”
“我不想去你的国都,我想回去,到我该去的地方去。你的水晶宫再好,也不属于我。”韦姌抬头看着孟灵均,一只手按着腹部,“我的孩子需要父亲。你放了我吧?你如今贵为皇帝,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执着于我这个有夫之妇。”
孟灵均的表情僵了僵,手伸过去,绕到韦姌背后,轻轻将她揽过来,看着她的双眸:“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放了你不行。姌姌,在邺都之时,你明知道车外是我却不肯发声,我白白错过了那个机会,知道我有多悔恨吗?如果那时我将你带走,你现在便是我的皇后!当初是萧铎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你本来就是我的。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不会叫它受一点委屈。它可以叫我父皇。”
韦姌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灵均。他想做什么,认下这个孩子为皇嗣吗?这可是混淆皇室血统的大事,他虽然贵为皇帝,但也没有权力这么做。
“你打算将我囚禁在宣华苑吗?就算我人在这里,我的心也不会在这里。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被萧铎知道你将我掳来后蜀,他会如何做!你就不怕盐灵二州的事重演吗!”韦姌大声道。
孟灵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他一只手在韦姌背后握成拳,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声音微颤:“是我不好,失约在先。中原现在四处烽火,萧铎顾不上你的。他若真的看重你,当初就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么危险的京城!无论经历多少事,我对你的感情都会如同最初,不会改变。还记得吗?弱水纵有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韦姌怔住,心头泛起苦涩。这是他在九黎说过的,佛经里头的一个故事。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美好的东西,难以取舍,佛劝世人好好把握其中的一样便足够了。
那年,他们在九黎盟约之时,谁都没有想到,命运会与他们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
***
人生自是有人得意,有人失意。
周嘉敏在被周宗彦关起来的时候,便料到会最终走到这一步,她坐在北上的马车里头,时不时地回望中原的烽火狼烟,那个男人在一步步接近她预想中的位置。
但都与她无关了。此后她没有国,亦也没有家了。
可她周嘉敏的人生,绝对没有输这个字!
马车到达太原府,入晋阳城,刘旻亲自来接她。她扶着刘旻的手下了马车,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厌恶,施礼道:“多谢刘大人相救。”
刘旻没有得到韦姌,心中自是不甘,但有周嘉敏也算是略补了遗憾。他搂了美人的腰,低头状似亲昵道:“你何必如此客气?从今往后,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传信给我,说有法子让我据一方,不用向萧毅称臣,是何法子?”
“大人着什么急?我们进去再说。”周嘉敏轻推了下刘旻的胸膛,媚眼如丝。刘旻满意地笑道:“好,我已备下宴席,就等你的良计。”
太原仓廪丰实,无论中原大地上如何动乱,仍不影响刘旻在他的领地上花天酒地。他拉着周嘉敏坐于身侧,命乐工奏乐,舞姬起舞。有侍女上前来倒酒,周嘉敏看了一眼,这不是曾经在汉帝面前春风得意的韦姡穑吭趺磁艿秸饫锢醋鍪膛耍�
韦姡忧拥乜戳肆鯐F一眼,不敢多言,退到旁边站着去了。
她到了太原,原本以为有大把的荣华富贵在等着她,哪想到刘旻只是将她安置在府中,并未因她立功而高看几分。而且刘旻的妻妾子女实在太多,加起来有几十个人,每日都在忙着争宠,倾轧斗争,根本没有人把她这个从外头来的私生女看在眼里。她每日都从别人手里抢夺东西,又被人把东西夺走,能勉强维持温饱已经不错了。
直到刘旻那日赏下几匹布,她因与刘旻的爱妾抢夺,失手划伤了她的脸,而招致那名爱妾在刘旻面前告状。刘旻便将她关起来,随之抛诸脑后了。管事的受了那爱妾的贿赂,让她来做侍女,刘旻看见了,也未曾说什么。
做侍女好歹不用再与人争抢了。
这种日子,别说跟她在汉宫中时比,就是在九黎的时候,她也未曾被人如此践踏过。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她到了这一刻才明白。
周嘉敏也未将韦姡旁谛纳希粤鯐F说道:“大人难道不想称帝吗?”
刘旻喝了酒,两颊微红:“如何不想?我随时都准备起兵南下,可又担心契丹……耶律都莫被萧铎打怕了,近来做事,越发畏手畏脚!我仅凭十二州,如何与萧毅对抗?”
他原先打的算盘是等汉帝和萧毅交战之时,趁乱出兵。可萧毅的动作实在太快,而且还留了萧铎在邺都防着他。他这边还没来得及行动,那边已经改朝换代了,错过了最佳的机会。他先前布的局,不过是将汉室江山送到了萧毅手上。尽管这个江山,萧毅还没有坐稳。
“眼下中原未定,正是举兵的好时候,大人占着十二州,又是汉室正统,若自立为帝,自然有人响应。至于契丹……我若为大人献计,解了这后顾之忧,大人准备如何谢我?”周嘉敏倒了一杯酒,递到刘旻的嘴边。她跟韦姡庵稚揭袄吹呐瞬灰谎K懒鯐F要的是什么了,否则也不会仅凭一封信,就说动刘旻去救她。
刘旻抬起她的下巴,一边饮酒,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想我如何谢你?”
“大人可知道我家中曾有方士预言,说我有做皇后的命格。大人若称帝,封我为后,我也必将辅佐您夺回汉家的江山,您看如何?”
刘旻仰头大笑了两声,一把将周嘉敏抱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今夜你若伺候得好,我便依你。来人啊,备车去晋阳宫!”
刘旻在马车上的时候便动手动脚,周嘉敏曾在秦淮河上听娼妓说过房中之术,还拿到了一些秘戏图,十分懂得拿捏分寸。她知道自己的优势,要拿住刘旻,必须得让他觉察自己有旁人所无法比拟的好,无论是身体还是计谋。
晋阳宫中一夜风流,周嘉敏嫌恶地将睡沉的刘旻推到床边,起身穿上衣服,独自走出宫室。
站在高台上俯瞰偌大的晋阳宫,犹如迟暮的美人,在夜里显得空旷而又寂寥。屋顶的琉璃瓦折射着清冷的月光,檐下的铃铎被夜风吹得发出撞击的声响。
她的人生本不该仅仅拥有这样一座破落的晋阳宫,而是中原的那座皇宫。周嘉敏拢紧身上的披风,狠狠地咬着嘴唇。她一定会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哪怕站在她身旁的男人不是萧铎。她要把今日所受的屈辱都记在心头,他日千百倍还给让她痛苦之人。
她要让萧铎知道,若没有自己,他坐不稳这江山!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还不及回头,就被男人抱入怀中。刘旻的手掌揉着她丰盈的胸部,在她耳边含糊地说道:“大半夜不睡,跑出来做什么?我已许久未享受过如今夜之欢愉,想不到你于床笫之间的功夫也如此数一数二。”
周嘉敏抓着他的手说道:“那皇上觉得,这皇后臣妾能不能做得?”
刘旻被她的称呼给逗得大悦,捏着她的脸庞道:“自然当得。这世间还有人比你更合适么?只要朕当了皇帝,你自然会是朕的皇后。”
周嘉敏道:“皇上要登基,自然是越快越好。否则等萧家父子平乱,就有工夫来对付咱们了。耶律都莫早已经不是当年的耶律都莫,不能指望他。我这还有一个人选,若能帮他杀了耶律都莫,辽国自然会支持我们。有了辽国做后盾,就算我们只有十二州,还怕不能取天下?何况后周的江山也不是那么的稳固。”
“哦?你说的是何人?”刘旻眼中发亮。他原以为周嘉敏与大多数貌美的女子一样,空有一副皮囊,眼下看来并非如此。他身边虽有谋士,但都是群畏首畏尾之辈,少有出众之人。若他能得个出色的谋士,助他夺取天下,区区皇后之位,又有什么舍不得给的?更何况是个如此佳人。
周嘉敏附在刘旻的耳边说了一番,刘旻频频点头。
***
京畿一带被战火所毁,全国各地也有节度使打着拥护汉室的旗号反抗新生的大周朝。萧毅这把龙椅坐得并不安稳,首要便是稳定人心,将京畿附近的反叛势力彻底肃清。
他分封了拥护他有功的旧臣,吴道济,周宗彦,胡弘义和宋延偓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晋升,年轻一辈中的李重进,张永德还有赵九重分别编入了禁军。
为了节制各路节度使,萧毅特别扩充了禁军,守卫京师。禁军原有步军和马军,特加了殿前司,人数一下子激增。他还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