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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带着一股圣洁无比的威严。
那些邪力化作的巨蟒在触碰到这道光芒的一瞬间,发出一道道难听至极的嘶吼,然后如同遇到烈焰的雨水一般,响起阵阵滋滋声,便化作青烟渐渐消散。
玉衡的眼中在这时闪过一道精光,他身上的袍子,头上蓬乱的白发忽的无风自动起来。他的身子也在这时凭空开始上升。
百鬼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他一双如同红灯笼一样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渐渐升空的这位身材佝偻的老者。
老者如此轻而易举的便破解了他来势汹汹的一招,他的心不得不开始警惕。
虽然那一招他并未有尽到全力,可玉衡的命星已经被他屏蔽,撇开他那垂垂老矣身体不谈,玉衡现在的修为算起来应该也就比起问道稍稍强上一点。
可以他半神的境界,随意一出手,便可以让数百问道境尽数伏首,又怎会被玉衡这般轻易的化解。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这是他在漫长生命中明白的一个道理。
所以他不得不收起心里的轻视,沉下眉目,准备全力以对。
但同样,他依旧拥有绝对的自信,一般的星殒他都不惧,更何况一个没有命星的星殒。纵使眼前这个老者的手段再过匪夷所思,在他看来,只要他全力出手,他自认为,玉衡绝无半点胜算。
所以他这般嘲弄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你现在只是一个没有命星的星殒。”
“我是星殒,怎会没有命星?”玉衡从容的反问道。
“哈哈哈!”百鬼闻言又是一阵狂妄的大笑,半晌之后方才又说道:“你可真是老糊涂了,难道你没有发现吗?这方天地的星辰已经被我屏蔽,你命星的星光照耀不到此处!”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周身的邪力纵横,他犹若一尊恶神一般立在那里。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开始自四方八荒涌动而来。
“九幽!”百鬼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冽。
天岚院的地上开始了一阵剧烈的抖动,一阵阵凄厉的哀鸣自地底传来,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黄泉之下破土而出一般。
“鬼哭神嚎!”百鬼又是一声低吟。
无数浑身裹着黑气的厉鬼就真的在那一刻,自地底涌出。它们如一波波黑色的潮水一般的向着四周涌动。
苏长安等人不得不再此时运转起灵力抵御这些厉鬼。
这些厉鬼的实力虽然高低不一,但却胜在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每杀死一批,便会有下一批涌来。
而那些厉鬼的数量却远远不止这些,所以更多的厉鬼飞出了天岚院,开始向着长安城里普通百姓伸出獠牙。
那些被百鬼身上的散发出的强大威压震慑的百姓在这些厉鬼的面前连丁点反抗之心都无法生出,转眼之间便有数千人被这些厉鬼吞噬得尸骨无存。
而天岚院的地面犹若被打开了一道通向黄泉的鬼门一般,那些厉鬼的涌出速度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迅速。
长安城里的士兵,各大学院的学生与教习终于在这时出手了。
他们开始与这些厉鬼战成一片。
可在百鬼巨大的威压下,他们的实力发挥不到寻常的五成。
而厉鬼们却在这方血蒙蒙的天地间如鱼得水,加之他们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又悍不畏死,一时间长安城里厉鬼的嘶吼声,修士们的喊杀声,百姓的哭叫声混在一起。
这座大魏的皇城在近百年的繁华安逸后,终于迎来第一场,也是最血腥的一场暴乱。
所有人都在这时看向了天空,看向那位立在虚空中的老者。
那是护佑了人族数百年的星殒。
他的名字犹如烙印一般刻在每一个大魏人的心里。
或者说对于许多寻常百姓来说,这位佝偻的老者,就是他们的神!
“玉衡大人救救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这样一声呼喊。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玉衡大人救救我们!!!”这样的呼喊从最开始的零零散散,到了后来,开始汇集,终于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在长安城里响起。
玉衡的身体周围同样不断有厉鬼在来回不停的冲撞,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淡淡白光,对于这些厉鬼就好似天生的克星一般,任由那些厉鬼叫得多么声嘶力竭,冲撞得多么奋不顾身,可却依旧没有办法近得了他的身子。
“我乃黑神座下的半神,掌管天地间的恶鬼,可开九幽之门,唤无尽地狱厉鬼。你区区一个没有命星的星殒如何与我相争?”百鬼如此说道。他看着下方那些被恶鬼吞噬的生灵,心中一阵说不出的畅快。
玉衡却对此沉默不语。
他只是听着下方不断传来的呼喊。
玉衡大人救救我们。
这一句话,在他成为星殒这两百多年来,他听过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选择回应。
因为他是玉衡。
是人族的守护者。
他护佑了这方天地整整两百年。
即使这方天地并不那么美丽。
即使这生活于此的生灵那般愚昧。
但他却选择一次又一次的包容他们,保护他们。
他依稀还记得,上一代天岚院院长,将天道阁的钥匙交于他手的时候,与他说过的四个字。
“苍生为重!”
他在心里又一次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他一直谨记于心。
他把它视为信条。
也把它教给每一个天岚院的弟子。
为了这四个字。
天岚院的星殒们,一个又一个魂归星海。
天岚院的弟子们,一个又一个背负骂名。
这四个字。
是他们的荣耀,亦是他们的梦魇。
是他们的信条,亦是他们的墓志铭。
他终于抬起了自己的头,看向那一片血蒙蒙的夜空。
“你错了。”他这般说道。
“我是星殒。”
“我的星星一直都在。”
第七十七章 那道光
血蒙蒙的夜空终于被一道星光所划破。
那是一颗暗沉沉的星辰所发出的光芒。
可那道光却是那般耀眼,就好似耗尽了那颗星辰所剩的全部力量所发出的一般。
它自不知道几万里远的穹顶而来,如同连接天与地的力柱一般贯穿这方世界。
照耀在这方世界的每一个生灵的脸上。
那是一股温暖又祥和的力量,春风的抚慰,又是清泉的甘甜。
所有的生灵都在此时跪伏于地。
那并非臣服,亦非屈从。而是敬仰。
是发自内心与灵魂的敬仰。
而在长安以南,云州以北。
有一座山。唤作天门山。
天门山顶有一座阁楼,唤作星辰阁。
星辰阁的人想到那里自然简单得很。
而外人想去星辰阁却只有一个办法——上登天梯!
那是一道很长很长的阶梯。
长到让那些无数想要去到星辰阁的人,最后都死在了这条长长的阶梯上了。
但依旧有无数人对此趋之若鹜。因为传言,星辰阁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它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从富可敌国到修为通天,只要你能付出与之相应的代价,任何事情在这儿都是可能发生的。
当然同样也是有那么一些幸运儿成功的到过这里。
比如数百年前,被兵临城下的北地妖王,就曾在这里获取过些什么,延续了他妖国数百年的寿命。
又比如现在这个男子。
他五十岁上下,身着一件深色的大袄,肩侧贴着毛毡,上面还沾着雪迹。那雪像是已经在那件衣物上放了许久的样子,已经和上面的绒毛黏在了一起,可很奇怪的是,却依旧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他的嘴角也有些胡渣,但却并不杂乱,被他收拾的井井有条,而头上的青丝中也夹着些许鹤发,但也被他梳理的一丝不苟。
就如同他现在脸上的神情一般,一丝不苟。不喜不悲,不怒不痴。那是一张严肃到了极致的脸,严肃得几近寒冰。
而他现在正在一条长长的阶梯上跋涉。
他前方是隐没在云端,看不见尽头的台阶。他的身后,同样是延伸到已至他卡不清的远方的台阶。
他已经走了很久。
从春风走到了夏日,从落叶走到了白雪。
但他并不急躁,亦没有丝毫劳累,甚至他脸上的神情也与他踏上这第一层台阶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
因为他知道,他终会到达那里。
而就在那道光柱升起时,他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是有了那么一丝丝细小到几乎不能察觉的变化。
他踏出去的步子猛地僵住,然后他转头看向那道光柱升起的地方。
那儿应该是长安。
那颗星星应该叫玉衡。
他这么想道。心底却莫名有些翻涌。
于是他紧紧的盯着那颗已经快要枯萎的星星,许久。
之后,他转过了身子。
那是那般决然的一个转身,就好似要和什么东西自此一刀两断一般。
然后,他再次跨出了步子,朝着那不知道何处是尽头的山巅走去。
那时,夜空中一颗无比耀眼的星星开始闪烁,一道耀眼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的光芒洒向他的背影。他就像一位孤独的旅客一般在这样的星光下行走。
“天枢、天权、天玑、天璇、摇光、玉衡。”他的嘴里如同梦呓一般,开始念叨着一串名字。
“可惜,却无开阳。”他这般说道,犹若叹息一般的声线,在山腰上久久回荡。
而一滴泪,也在此刻自他的眸子里滑落。
打在冰冷的石阶上,溅起一朵转瞬即逝莲花。
长安以西。西岭关。
这是一座存世久远的关隘。
是西凉与中州的交接处,也是抵御蛮族的最后一道屏障。
接着夜里的星光,可以看见,有一阵阵烟尘在升腾,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整齐而有力的轰响。
那是一支雄师正在行军。
他们身着甲胄,手持枪戟,腰挎长刀。虽然风尘仆仆,但却面色肃然。而队伍中,时不时的可以见到,一面面战旗在迎风飘荡。
那是很少见的一种战旗,他通体漆黑,上面用红色染料写这大大的一个“北”字。
它们在夜色里摇曳,就好似一团团正旺的火焰。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坐在一匹黑色战马上的男子。而他身后的不远处还跟着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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