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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这位红衣人的话分量极重,那背负双枪的男子也因此陷入了沉吟,直到数息之后,他方才抬头看了场上诸人一眼。说道:“那好,明日我们便一起会一会这司马诩!我倒是要看看,这大魏丞相到底有何本事!”
时间不觉间已经到了深夜。
明日便是圣皇与司马诩三日之约最后的期限。
虽然龙骧君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但穆归云却迟迟未归。
苏长安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因此耽搁了时间。可现在的他除了等待,便别无办法。
夏侯夙玉最后还是又重新住回了天岚院,苏长安看得出对于自己拒绝圣皇的提议,夏侯夙玉很失落。但即使是这样她依然还是住了回来,因为她也知道,明天的苏长安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过的困难。
虽然她并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但她想要与他一起面对。
这让苏长安既愧疚又感动,他本来想与她再说些什么,却被她给止住。
“如果你想要对我承诺些什么,那首先你得活下去,因为死人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你想要说对不起,那你也得先活下去,因为我不会接受一个死人的道歉。”
“总之,无论如何,请先熬过明天那一关。然后再告诉我你的答案,无论是什么,我想我都可以接受。”
想着夏侯夙玉一脸笑意的与自己说的这一番话,苏长安莫名觉得愈发烦恼,他挠了挠头,又低头将手里那本老旧的发黄书拿在手里很是认真的看了一篇,待到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将上面的内容记住时,他的手中灵炎一闪,那本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古籍就这样在他的手里瞬息化作了灰烬。
那本典籍是他在天岚院的藏书府中找到的,上面记载着关于打开天道阁的方法。
玉衡死前留给他的信里曾提到过,天道阁以及他背上的十方与九难都是天岚院的传承至宝,万不可落入歹人手中,其中天道阁尤其如此。
而打开天道阁需要他手上的两柄神兵作为钥匙,同时还需要使用某些极为特别的步骤。而这本书上所记载的便是这些步骤。
明日过后,生死难料,所以苏长安思来想去,便将这唯一的一本记载此事的古籍找了出来,在大战的前夕将之记得烂熟于心。而后方才将之毁去。这样即使明天他不幸死在了司马诩的手中,但司马诩依旧无法得到天道阁,这样,或多或少也算是完成了一些师叔祖的嘱托吧。
苏长安这么想着,心里也莫名轻松了许多。
做完了这些,他的心头又忽的一动,身影一闪便来到了天岚院的演武台。苏长安在那坑坑洼洼的台上一阵寻找,终于找到一处尚海保存完整的石台。然后他眉目一沉,便如老僧入定一般盘膝坐于其上。
一道灵压以他身体为中心向四周荡开,然后他的背后忽的浮现出七颗勺状星辰。
这是他的领域——天岚!
明日有的定然是一场恶战。
既然注定凶多吉少,那边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再好生修炼一会。
虽然不见得就能改变什么。
但他每强上一分,或许便能在明日多坚持几息,或许便可以多砍下一位司马诩手下走狗的头颅。
这样,待到他死后,见到了师傅或师叔祖,也不会觉得脸上无光。
他这么想着。
却又忽的意识到。莫听雨与玉衡都在遥远的星海,而他却去不了那一片星海。
他的心里不免在此刻生出些遗憾。
第四十六章 黑衣夜行,白衣渡江
想到这里,苏长安方才平复下来的心境又莫名起了些躁动。
或许明天他就要死了。
他没有成为如莫听雨那样的刀客,更去不了那片星海,去见到那些他想要再次见到人。
他不禁有些难过。
他开始想念北地,想念长门。
那里是否还下着雪?自己的老爹是否还是终日酗酒?
想着想着,心里就越发难过。
难过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亦难过自己不能如莫听雨当年那般,坦然赴死。
死。
这个字眼,对于如他这般的少年,终归还是太过沉重了一些。
他终于发现自己没办法沉下心去修炼。甚至入眠,对于他来说都有些困难。
而今夜,对于许多人来说,亦是如此。
在长安城以北,一百二十里处,有一座小镇。
这小镇唤作朗陀镇。
这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小镇。
没有光怪陆离的传说,亦没有什么隐世的高人。
若真要说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便是在小镇的角落。在数日前搬来了一对母子。
母亲四十岁上下,长得还算漂亮。儿子呢,十五六岁的模样,很是乖巧。
朗陀镇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来新的居民,但凡有些本事的年轻人都想着去到不远处的长安城里出人头地,所以近年来朗陀镇的居民不断的减少,到了现在不过八九百人的样子。
朗陀镇的镇长,是一位很热心的老头。
他在这对母子来到小镇的那天起,便领着一些相亲过来询问可否需要些帮助。
毕竟在他看来,孤儿寡母来到异乡,十之八九是遇到了些什么难处。
但很奇怪的是,这对母子似乎在躲避些什么,对于他们的询问亦是敷衍了事,看样子并不想与他们进行过多的接触。
老镇长琢磨着或许这对母子才逢大难,故此对外人有些戒心,倒也不甚奇怪。于是他每隔一日都会托人来拜访这对母子,想着让她们明白自己的好意。但他越是这样,这对母子对镇上的人越是避之不及。
到后来,他也就索性将这事渐渐淡忘,任由那对母子去了。
但今天夜里,却有那么一群人潜入了小镇,偷偷的将这对母子所居住的那间小屋围住。
“少爷。大家都准备就绪了。”一位黑衣人走到了一位背负长枪的男子身边,说道。
“唔。”那男子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的看着那一间有些破败的小屋,说道:“那边去吧,但且记住,可伤人,却不可害他们性命。”
“是!”那黑衣人应声点了点头,又提了提挂在脖子上的黑色蒙面,遮掩住自己的容貌,然后向着潜伏在周围同伴打了个手势,一群人便在这时应声而动,向着那小屋围杀过去。
随后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响起,小屋内陷入了一阵慌乱。
那位背负长枪的男子依旧远远的立在一旁,不言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直到数息之后,一段对话传入他的耳中。
“你们是谁?”
“是八荒院的人吗?我的夫君已经替你们做完那件事情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我们?”
“我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伴随着的还有一位男孩的哭声。
“对不起,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的守住秘密。”
一位低沉的声音亦在这时响起。
那背负长枪的男子,他的嘴角终于在这时勾起一抹笑意。
他的身形随之一动,背上的长枪呼啸,在稀疏的星光下透着猩红色的光芒。
临沙城,坐落于大魏的腹地。
北靠长安,而往南,便依稀可见一条奔流不息的江水,那条大江,远近闻名,唤作漓江。
这样的地势,便注定了临沙城便是长安城面对江东的第一条防线。
在前朝末年,圣皇与另外两位当世人杰割据天下之时,临沙城便有当时圣皇仰之为臂膀的伥鬼星星殒驻守此地。
如今天下虽然太平,但江东的那群刀客却始终磨刀霍霍,不曾停歇。
为此,又有两位神将在前些日子被司马诩从西凉调了过来。
这自然是一件极为不智的事情。
西凉在与蛮族的战役中连连失利,若不是新晋的神将北通玄尚还有些本事,那恐怕,西凉二十八城早已拱手让人,而大魏士卒也只有龟缩于北岭关,躲避蛮子们的狼骑了。
无论怎么看,在这个时候抽调西凉的兵力都是一件极为不妥的事情。但司马诩毕竟权势遮天,他在朝中一句,止内乱方能平边患的言辞,让反对他的百官哑口无言。
钟安和与奕阳州二位神将对此颇有微词,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听从调令,来到这临沙城,终日看着眼前那一江的川流不息,饮酒度日。
今日的天气还算不错。
两位年事不小的神将大人百无聊赖,相约到了城头上,喝着小酒,聊着些在西凉征战时的趣事。
这也是到这临沙城唯一的好处。
临沙城的太守不过六品,二位神将却是实打实的二品官,那位平日里在临沙城中作威作福的太守,到了他们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二人在这里,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日子舒坦倒是舒坦,但久经沙场的二人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懈怠,每日里昼夜布防,监视漓江对面那一群刀客的事情可却从未停过。
当然,他们到并不是想要真的与那些刀客交手。
且不说那位年轻的天伤星殒,就是他手下那群出了名不要命的刀客,也足以让这早已见惯生死的二位神将为之胆寒了。
他们所要做的不过是监视住那群刀客的动向,及时汇报给朝廷罢了。
至于动手的事情,冤有头债有主,还是交给那位重新出世的英王殿下吧。
想着这些,二人又将一壶酒饮尽,正要唤士卒去到那位太守府内抱些好酒来时,一声惊呼却忽的传来。
“将军!江面上有异动!”
二人闻言心头一惊,方才上头的酒意在此刻尽数散去。
他们赶忙走到城墙之上,极目远眺。
以他们的目力自然一眼便看到,黑暗中,滚滚的江面之上。
数叶小舟正在缓缓从大江的那一边缓缓而来。
那些扁舟之上正立着一位位身着白衣,头戴蓑笠,背负长刀的身影。
而在最前面的小舟的船头上,亦有一位身影,他的打扮与身后那些刀客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但钟安和与奕阳州却一眼便认出了他——天伤星殒,刀奴楚惜风!
即使相隔甚远,那位刀客似乎也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他藏着蓑笠之下的头忽的抬起,一道精芒自他的眼眸中射出,穿过漓江之上层层的水雾,直抵二人的心神。
二位神将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