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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这世界需要一只真龙,我活得比你久,知道得自然也比你多。”
他的声线在那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股沧桑与岁月的厚重感。
他终于不再像以往那般吊儿郎当或是不可一世,此刻的螣蛇更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在与儿孙袒露心迹。
“这些我都知道,但成就真龙并不容易,或者说很难,不然我不会等待这么多年,却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但我活得真的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这世上还有死这么一件事……所以当这件事真的来临的时候,我怕,我很怕……”螣蛇在那时缓缓的转过头看向苏长安,蛇目中的光芒颤抖,似乎说到这里,连他自己也有些不耻,声线再次被压低了几分。“你能……能明白吗?”
苏长安还是没有说话,他依然死死的盯着螣蛇。那些远处的伙计也意识到了苏长安的异样,在那时纷纷收了声音,莫名有些紧张的看着那位年轻的楚王。偌大的古调楼在那时陷入了一段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
街道上响起了一阵甲胄碰撞之声,那是负责巡逻的士卒。
那声音的到来,打破了酒楼上的沉默。
“我懂了。”苏长安在那时忽的站起了身子,“我尊重前辈的决定。”
他拿起桌前的酒杯双手托起,朝着螣蛇一敬,而后将之一口饮尽。
这话并非负气之言,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在苏长安的眼里,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伤害另一个人,但同样,任何人亦都没有权利去以任何理由强迫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牺牲。
螣蛇无愧于他,甚至还曾帮过他的大忙,他如今这般选择,苏长安并没有立场去评判他的对错。
“只是前辈大恩,晚辈此身不知还有无机会报答,若是他日相见,长安必与前辈把酒言欢,今日尚有要事,暂且告辞了。”
在螣蛇诧异的注视下,苏长安一字一句地说道,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这让早已做好被一顿臭骂的螣蛇多少有些大跌眼镜。
“结账吧。”苏长安对于螣蛇的反应却并没有心思去了解,螣蛇决定打乱了他与花非昨以及郭雀的计划,他需要赶回去与之商量应对之策。
那老掌柜闻言赶忙领着众位伙计上前,看了看桌上几乎没有动筷的饭菜,心头一慌,暗以为自己的东西未有让这位楚王大人满意,哪还敢收他的钱,赶忙低声下气地说道:“大人能来古调楼,是古调楼的荣幸,哪能收大人的钱财。”
“嗯?你开门做生意还有不收钱的道理?”苏长安一皱眉头,不解道。
这样的反应落在诸人眼中暗以为自己的举动惹了苏长安不高兴,毕竟大人物的心思他们这些市井之人难以揣测,说不定你不收他钱,他以为你看不起他,反而找了不痛快。但是之前的话已出口,若是收回又显得反复无常。
就在这老掌柜额头冒汗,不知当如何回应之时,一旁的朱大龙眼珠子一转,忽的上前。
“大人有所不知,我这古调楼有一个规矩,但凡酒客,若是能为我们这酒楼提诗一首,便可免了酒钱,掌柜的意思不是不收大人的钱,是想请大人行行好,为我们这酒楼提诗一首。”
说着,朱大龙还指了指苏长安身后那张已经写满诗词的白墙。
苏长安一愣,不想还有这般规矩,但转头看去,却见那白墙之上却是满是字画,想来并非朱大龙诓骗于他。
他瞟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老掌柜,大抵猜出了他的心思,不忍为难,但他又确实不通诗词,此事着实不是他的强项,正要闻言拒绝,但忽的心头一动,豪情顿生。
“那就拿笔墨来吧!”
听闻此言,诸人一愣,但很快狂喜之色便浮上了那老掌柜的眉梢,苏长安是何许人物?天岚传人、苍生守望者、大魏楚王、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星殒。每一个名号放在那里都足以震慑天下,更何况集于一身?
这样的人的一首诗,万两黄金恐怕也难以与之相比。
“快快,取笔墨来!”老掌柜反应过来,赶忙说道。
那些伙计自然不敢怠慢,纷纷一阵忙活,取出砚台,碾好墨汁,恭恭敬敬的递于苏长安的身前。
苏长安接过此物,来到那白墙前,微微沉吟之后,便开始一阵龙飞凤舞。
剑鸣六合静,
刀来八荒清。
不问明月明,
只叫长安平。
那寥寥数十字一气何曾,虽比不得那些文豪诗词那般讲究声韵,但却自有一股豪气扑面而来。
待到笔落,苏长安将那大笔一抛,落入一位伙计怀中,随即大笑一声,拂袖而去。
只余下诸人与一只细蛇愣愣的看着墙上那几行未干的墨迹,怔怔的发愣。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始吧!
苏长安找到了花非昨与郭雀,将螣蛇的决定告诉了他们。
得到这个消息的花非昨眉头皱起,按照之前商议的对策,螣蛇的战力会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若是它临阵退缩,这天下恐怕再难寻到能替代他的存在。
苏长安同样也很苦恼。
他固然尊重螣蛇的决定,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但是螣蛇的退出不仅让即将到来的大战变得愈发凶险,同时他还记得天道与他说过,欲成仙道先全天道。而铸真龙这一项,便是全天道的关键一步。
如今螣蛇的忽然退出,无疑给苏长安增加了许多难题。
“无碍。”但一旁的郭雀却显得极为清闲,他摆了摆手,端起身前的一盏茶水,仰头饮下。
苏长安见状心头一动,郭雀身为天玑星殒,对于命理造诣,自然称得上是登峰造极,此刻他这般模样,想来应是有所算计。他赶忙上前一步问道:“师叔此言何意?莫不是算到了什么?”
郭雀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苏长安一眼,而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摇了摇头:“没有,天机命理之数每次测算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力量,大战在即,我想以最强的状态应战。”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苦笑道“自天人临世之后,天机便混乱不堪,整个世界也混沌下来,即使我想要算计,也算不出什么东西。”
“那师叔之前所言何意?”苏长安顿时不解的问道。
郭雀脸上忽的浮出一抹笑意,他伸手抚了抚自己下巴处并不存在的胡须——他的胡须早在之前对抗司马诩小的时候被他理得干干净净。
“螣蛇称道已有千载,这千载光阴间他有无数机会妥协天人,做忘情的太上,但他都没有,他等待这个机会等待了千年,如今的犹豫只是一时的糊涂,过不了多久他自然会想通的。”郭雀笑眯眯地说道。
苏长安与花非昨一愣,这话说来轻巧,但谁又能真的笃定?只是见郭雀这般自信满满,他们自然也不愿出言去质疑,但心中的担忧却依然犹如阴霾一般牢牢的浮在心头。
而就在二人迟疑不定想着弥补之策,郭雀悠哉悠哉的或者茶水之时,大营外却忽的响起了一阵惊呼声,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闯入了这军营。
“来了。”郭雀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蓦然站起了身子。
苏长安二人也在那时身子一震对视一眼,赶忙随着郭雀朝着大营外走去。
时间已经到了亥时,浓郁的夜色早已将整个嘉汉郡笼罩其中,虽然大营里点着篝火,但依然难以将这偌大的军营完全照亮。
而那骚乱传来的方向此刻正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卒,他们手持的刀戟在不断的挥舞,映着营地中的火光,在黑暗中折射出一道道明亮的光芒。
似乎是在对抗些什么?
苏长安心头一紧赶忙领着郭雀等人走入人群,那些本来有些慌乱的士卒见苏长安的到来纷纷退避开来,而苏长安等人也在这时走到人群之前,待到他看清那闯入军营的事物之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出一抹浓重的喜色。
那是一只巨大的蟒蛇,身长数丈,双目如星,昂首立在军营的门口,对于周围那些对着他舞刀弄枪的士卒视而不见,那些刀剑砍在他的身上就如同挠痒痒一般,在他的身上留不下半分的痕迹。
而那蟒蛇也在那时似有所感一般,忽的看向苏长安所在的方向。
二者的目光对视,那蟒蛇猛地张开的大嘴,言道:“小子,蛇爷爷胆小,可有美酒予我壮胆?”
苏长安闻言,笑意顿时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有!”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
第二日清晨,苏长安与郭雀领着夏侯明早早的来到了嘉汉郡外的一处山坳。
花非昨并未跟来,昨夜螣蛇的忽然到来还是给那些未有见过这般景象的士卒们或多或少的带来了一些影响,花非昨不得不抽身与众人安抚这些士卒,并且想办法将这件事事情压下去,不被太多人知道。毕竟螣蛇的存在可以说是他们对付司马诩的一个杀手锏,越少人知道对他们的便越有利。
而另一边,跟在苏长安与郭雀身后的夏侯明看着身前一脸严肃的二人,心头莫名有些惶恐。倒不是害怕苏长安加害于他,这个道理在之前他便已经想得很透彻了,苏长安想要杀他根本无需废上那么多的手脚。他的害怕只是源于未知,他对于所谓的铸真龙并不了解多少,也不明白自己在这其中需要扮演什么的样的角色。
因此,他有些恐惧也并不出奇,更何况这些许恐惧并未有让他生出半分的退意。
忽的,苏长安与郭雀停下了脚步。
有些突兀,以至于跟在后面的夏侯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他撞到郭雀的后辈,吃痛之下才回过神来。
他本要张嘴询问缘由,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远处的情形,到了嘴边的话在那时被他生生的咽了下来。
此处他以往与人探测地形之时也是来过,就在嘉汉郡后方不过十里处。
在他的记忆里这处山坳虽然说不上多么美丽或是出奇,但至少算得上草长莺飞,郁郁葱葱,几乎大半都被绿林所覆盖。
可现在呢?
曾经郁郁葱葱的大树犹如战死的士兵一般歪歪斜斜的散落一地,粗大的树干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一样,碎裂又干瘪。山体之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绵长又巨大的凹痕,整个山坳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