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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月无边-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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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盟主果然名不虚传啊,普通的兵器怕辱没了这场战斗,她两袖一震,双剑在手,正好借此机会,试试她新炼的好东西。
  七夜鬼灯擎,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崖儿有时候颇具姑娘别致的心思,她给双剑取了花的名字,雄剑叫撞羽,雌剑叫朝颜。对手足够强大,才能激发出更深层的力量,撞羽朝颜是精魄化成的,茨山太阿就算再锋利,终究是凡品。关山越横剑迎接她凌厉的攻势,几个回合折损,最后一击,太阿被斩成了两截。
  剑柄执在手里,剑身落进尘土,关山越兀自心惊,待回过神来,对方的剑已经抵上了咽喉。
  挫败感陡然而生,没想到英雄一世,最后败在了一个姑娘手上。他长吁了口气:“阁下也是波月阁的人?”
  年轻的姑娘莞尔一笑:“波月阁护法,七杀。”
  他忽然想起上回做寿时,那个算命的瞎子对他的批语,言道今年是他最初的凶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他恋恋看了路边的襁褓一眼,“关某不惧死,但求姑娘一件事,留孩子一条命,他才三个月。”
  崖儿偏头思量,“等他长大,寻我报仇吗?”
  关山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样的英雄豪杰,临死前为孩子忍气吞声,也着实叫人惆怅。她的话,其实不过调侃,转而正色道,“我也请教左盟主一件事,只要据实回答,我可以放你离开。”
  关山越犹疑地看着她,“姑娘请指教。”
  “二十年前追杀岳刃余夫妇,左盟主是否参与?现如今牟尼神璧的下落,左盟主知不知情?”
  关山越几乎不假思索,接口道:“岳刃余夫妇的死我知情,但并没有参与。牟尼神璧的下落我从来没有过问,姑娘恐怕是问错人了。”
  她露出枯寂的笑,那笑容镶嵌在精致的脸孔上,说不出是怎样悲苦的味道。
  忽然她扬手,一道剑气从他鬓边呼啸而过。关山越带着赴死的心,本以为就此千古了,没想到那把剑贯穿了天上的飞禽,从高空杳杳坠下来,噗地一声落地,是一只尖爪利喙的鹰。
  她收起剑,拢了拢朱红的衣襟,曼声道:“看在孩子的份上,就不杀你了。人情留一线,将来我不做波月门护法了,左盟主若在江湖上遇见我,请为我周全。”
  关山越意外之余迟迟向她拱手,她妖俏一笑,跃上马背疾驰而去。那回眸的一瞥,竟让他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来。
  ***
  这趟任务损兵折将,两死一伤,崖儿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回到总门时,连兰战都大吃了一惊。
  她从马上摔下来,挣扎着匍匐在他脚下,颤声说:“属下等追踪关山越至九道口,虽周详部署,仍旧不敌。破军及贪狼战死,属下侥幸逃脱,冒死回来禀报阁主,请阁主责罚。”
  兰战立在那里,脸色铁青。波月阁创建至今,办事从来没出过岔子,这回派出三员猛将竟这样结局告终,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关山越身为左盟主,论手段,他承认他厉害,但厉害不到那种程度,毕竟他和右盟主厉无咎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原本照兰战的设想,三人联手稳操胜券,而今一败涂地,恐怕真正原因不是关山越多战无不胜,而是有人刻意制造了这种局面。
  他若有所思,垂眼看她,她身如柳絮,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蹲踞下来,勾起她的下巴,然后手指顺着纤细的颈部线条滑下去,落在她胸前衣衫的裂口上。
  捻了捻,濡湿黏腻,有血的味道。他嘴角微沉,指尖探进裂帛,从琵琶骨下的创口长驱直入——他要看一看这伤口究竟有多深,是敌人的手笔,还是自伤的苦肉计。因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行动失败,连鹰都回不来。如果一切都是天意,那未免太巧合了,而他从来不相信这种无缘无故的巧合。
  手指在她的伤口里肆虐,皮开肉绽的声音如丝弦断裂。他看向她的脸,她咬牙忍着,脸色惨白,却不发一句告饶。他说:“你知道错在哪里么?你错在一个人活着回来,难以自证清白。”
  冷汗浸湿她的头发,淋淋漓漓砸落下来,她始终垂着眼沉默不语。在他考虑是不是该趁她还有一口气,现在就把她投入炼化炉时,那蛾翅一样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下,他听见她艰难地说:“属下知道规矩,我本不该活着,可是我想……再见阁主一面。”
  他怔了怔,竟有些不知所措。撇开他的君子好色,多年相处,就算养只猫狗还有感情,何况她是活生生的、活色生香的人!
  波月阁主铁石心肠,但对于美人恩,向来不忍拒绝。这份感情可能出于一个女人少时最素朴的思慕,加上他们之间原本相隔的血海深仇……一切那么禁忌又迷离,激发出他隐约的清梦来。
  她把手盖在他的手背上,那样似是而非的味道,恍惚在他心上抓挠了一把。她眼波凄凄,虚弱而哀恳地说:“现在我如愿见到了你,哪怕此刻就下阴曹,也死而无憾了。”
  她说完后佯装昏死过去,天知道她是忍着怎样的恶心,演完这场掏心挖肺的戏码的。
  兰战对她有意思,女人在这方面有惊人的洞察力,她能从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中感受到。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类人,同样的敢于冒险,同样敢赌。她赌兰战贪图色相,尚未吃进嘴里之前舍不得放手;兰战赌她伤势的真假,在他得偿所愿前,有没有发动奇袭的能力。
  硬碰硬,也许有胜算,但胜算不大。琅嬛洞天神兵谱上的排名,仅限于当初参与众帝之台盛会的各方豪杰。还有一部分没有出席的人,再高的造诣也不会记录在册,比如兰战。
  没有明码标价,才最最深不可测。倘或她技不如人,抑或恰好只够勉强应付他,引来波月阁弟子,对她不利。所以她必须保证万无一失,先摘下兰战的脑袋,再招安各门弟子——外面的世道太乱了,总得有个地方安身立命。她虽恨波月阁,但在此间生活了十几年,熟悉这里的一楼一台、一草一木。再讨厌的地方只要变成自己的,自然也就讨厌不起来了。
  兰战是个解风情的人,她这一伤,并没有送她回她的下榻处,而是进了他的卧房。
  大夫为她诊断,揭开衣裳伤痕累累,有些地方的皮肉都翻卷起来,一瞬让他有些疑惑,世上真的有人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吗?
  询问她的伤势,大夫说:“伤口深浅不一,浅者在肌理,深者入骨髓,短时间内恐怕不能随意行动了,阁主要想再驱使她,就得容她静养。”
  一个狼群喂大的孩子,一度和小兽没什么两样。当时那些和她过招的同伴,没有人怜惜她年纪小,上了战台就是真刀真枪。经常一刀砍下去,砍得白骨绽露,她能吃痛,伤得再重也挺身站着。为什么人越大,越不中用了?
  兰战把他的疑惑直言说了出来,大夫听后挠了挠头皮,“可能因为女孩子在初潮之前是不败金身,初潮之后每月失血,身体就大不如前了吧。”
  大夫的解答固然啼笑皆非,但说出了一个事实,无论如何,岳崖儿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


第8章 
  成熟的女人好,令人着迷,让人欢喜。
  其实对于岳崖儿的锤炼,他终究还是手下留情的。波月阁中的弱水门,本来就为达目的,什么都豁得出去。收伏那些女人,自有他们的一套。自尊这种东西,常常会成为杀手前进的绊脚石,要打碎自尊,最直接的,便是让她们没有执念可守。人一旦一无所有,就变得无敌。女人的底线是清白,所以弱水门里的女人,几乎每一个都接受过脱胎换骨的洗礼,包括苏画。
  被陌生男人强暴,羞于启齿,又无处可去,于是把一生献给波月阁,这是门派高层心照不宣的秘诀。原本身在其中的岳崖儿也免不了俗,但因为她的过于骁勇,恐怕能做成这事的人不多。曾经太阴和破军请愿前往,但最终没有等来他的首肯,这事便搁置了。
  现在想来,那时就有私心预备留给自己。毕竟如此美人,二十年前错过一次,二十年后不想再便宜别人了。
  大夫奉命开方抓药去了,幽暗的卧房里只剩他独自站在那里。烛火跳动,隔着纱帐映照出曼妙的轮廓,他的视线停留在那截水蛇般的腰肢上,当年通天塔前,柳绛年一曲《绿腰》动九州,现在她女儿的时代到来了,只要愿意,崖儿的成就可以远超她母亲。
  可惜恐怕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等了二十年,没能等来牟尼神璧的下落,最坏的方法是杀鸡取卵。如果一切尽如人意,也便罢了,但若是鸡腹空空,那就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所以他在考虑,是否应该勉为其难,寻求长渊岳家的帮助。虽然现在的掌舵人不是嫡系,但终归同出一门,也许岳海潮知道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内幕也不一定。
  千回百转,无非想鱼与熊掌兼得。男人在这种事上彷徨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千金易得,美人难得。
  他站了很久,最终踏上寝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细细端详,脆而易折的东西都带着凉意,她的眉眼凉薄,可能连她自己都不自知。但这种凉,又是温吞的美无法比拟的,越锋棱毕现,越具致命的吸引力。
  他有些贪婪地审视她,那斑驳的血迹,在花一样的身体上绽放。他不由自主伸出手,轻抚心衣下袒露的皮肤。
  因为伤口牵痛,她微声长吟,他没有收回手,她睁开了眼睛。
  过于亲昵,有狎戏的嫌疑,但他不以为意,她也没有生气。
  “你醒了?感觉如何?”
  她潦草应了声,低低嗫嚅:“是属下无能。”
  无能不无能,现在再说已经多余了,他只问:“关山越此行共几人?出九道口往哪里去?”
  崖儿艰难地撑身坐了起来,粗喘两口气道:“他去俞元,不是孤身前往,身上还背着个孩子。”
  兰战“哦”了声,“那应当是他妹妹的孩子。赤白大战,鲜虞惨遭灭族,他想把孩子送回俞元老家,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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