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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君琰惨叫一声“不”字,突然从冗长的噩梦中,大汗淋漓地清醒!
刚张开眼,他便心头一沉,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玄奥天空!星辰在以肉眼可见的迅速缓缓旋转,但转动的中心,却是自己身处的这片绿色浮岛!
他躺在长草地上,碧绿的草甸比羊毛还要柔软。四周开放着不知名的花朵,甘甜露水,自他头顶的绿树枝丫上滴落,掉在他眼睑上,丝丝凉意浸入心脾。
君琰对四周的景色完全陌生,却又嗅不到隐藏在其中危险的气息,他头痛欲裂,依稀记得自己气火攻心晕厥在战场后,是被亲近抬回了紫府,为何自己,现在却出现在星辰自旋中心处的一座无名浮岛上?
今日是何时?此地是何处?
仿佛这样不知不觉便被人转移的经历,已经是……第二次。
“终于醒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吓得君琰双肩一抖,猛地转身,踉跄向后退了两步才停下来。
他定睛一看,说话的是一位容貌慈祥的老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不知为何,他却能从他的五官里,找到一丝熟悉的轮廓。
这身着麻袍的老人,衣着极素,似乎穿戴自己纺织的布帛,自己编织的草鞋,身上没有一丁点修士的灵气波动。
可越是这样朴素无华,君琰却越觉得高深莫测得可怕。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君琰谨慎地盯着蓦然出现于自己眼前的老者,迅速提出了两个问题。
“哈哈哈哈,小子,我听得到你的心跳声快得吓人,不要害怕,老夫又不吃人。你问老夫是谁?老夫没有名字,不过此地修士,皆称老夫纹道尊。你可称我纹道,我可是送给你这枚恒河沙印的人。”
伸手指指君琰左臂,老者一脸平静。他在君琰面前有问必答,丝毫没有隐瞒。
在君琰这里,“纹道尊”只是一个名字,但放在虚银古海任何一个地方,只怕会立即震晕百万修士!惊起万千狂澜!
纹道尊!
虚银古海所有禁地图腾的创造者,可以赋予修士们除了灵力以外强大力量的一界至尊!自远古到现今都只在传说中出现,便是这样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世强者,现在却以一个寻常布衣老头儿的形象出现在君琰的面前。
听说眼前站立的是赠纹者,君琰悬起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至少此纹助他破过阵,应该不是用来害他的,而且这恒河沙印出现之时,也是他被人拖出星空潮汐吞噬之际,所以很有可能,这纹道老人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想到这里,君琰的语气顿时温和起来。
“敢问前辈,我现在为何会在这里?”把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次。
“哎,原本是没想这么快与你见面的,但老夫留下的印记,传来了你心如死灰的气息,所以老夫急急将你召到此地,你已经在此晕睡了七十一天,若无老夫守护,只怕您会在梦中走火入魔,或者自绝心脉。”
“还好,你自己终于选择苏醒过来。”
纹道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心中很为君琰担心。
老人的话,这才让君琰惊觉自己身体情况的糟糕。丹田里气息浑浊,五脏六腑绞在一起隐隐生痛,喉头萦绕着浓浓的血腥气味,嘴唇却干得如大旱的田地,似乎裂到了肉里。
“我……”回想起两个月前的经历,君琰失声疯笑。“哈哈哈哈,为何要救我?我居然是东仙最大阴谋家倪君明的儿子?整个东仙修士现在都想戳我脊梁骨吐口水,瞳瞳一定也不会再理我了,我已经回不去东仙,为何不让我入魔?索性忘记这一切?”
“你是……东仙修士的儿子?”
纹道尊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一愣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谁告诉你的?这么低级的笑话你也相信?你身上那么尊贵浓郁的仙人血脉,怎么可能出自凡胎?哈哈哈哈!小子被骗了吧,你是真仙界强大无比的仙君之子,老夫是亲眼看着你被送入那倪君明手中代为抚养的,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说什么?”君琰猛地抬起头来。
“我说老夫当初亲眼看着你被送下界来,你母君兰仙君亲自选择倪君明作为你的师傅,代她将你抚养长大,你是天赋极佳的仙人血脉,但越是尊贵的血脉,便越难成长起来,你命中注定有一场生死劫,可损你仙基道骨,所以君兰仙君送你下界渡厄,待你平安渡劫之后再召你回归真仙界团圆。”
“上次你来,没听到升天井里,那呼唤你的声音吗?”
纹道尊直指远方天幕,那贯穿星空的银线,现在还闪闪发亮。
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君琰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这一切听上去如同天方夜谭,但下意识地,他又相信眼前老者说的通通都是实话。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血脉的不同,那护身童子,护体剑仙……每次使用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脱离东仙星域的一股强大牵引力在拉扯他的身体向云霄飞去。
“那是我……母亲?”君琰眯着眼打量遥远的升天井光芒,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温流。
“前辈原来是我母亲的朋友。”压下自己心中的震惊与兴奋,君琰又把目光转移到了纹道尊的身上。
“不不不。”纹道尊慌忙摆手。“是仇人,当年如果不是君兰仙君将老夫打落真仙界,老夫现在也许已经成为二品金仙了,说实话老夫现在看着你,都觉得恨得牙痒痒,只不过君兰从老夫身上剥离了老夫的所有‘恶’,只留下纯‘善’的魂魄在此地保护她的儿子你平安走入升天井里,所以老夫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出手的。”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倘若有朝一日,老夫三魂七魄重新凝聚,只要再让我踏入真仙界,老夫一定与君兰势不两立。”
就算是威胁,纹道尊的眉眼中都带着慈祥,看来被剥离了心中所有的“恶”,任何坏事他都做不出来,连以后有可能会威胁到君琰,都要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呃……”君琰被噎了个半死,一句话都挤不出口。
救自己的……是母亲仇人!
没想到自己身世如此繁杂,而自己那传说中的生母,居然是一个拥有剥离人魂魄的厉害仙君,可以让惨败在手里的对手,死心踏地为其办事,就算心中愤恨,却做不出任何伤害她利益的事情。
“好了孩子,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不要放在心上。”纹道尊的情绪只波动了一下,立即又恢复平静。
“既然你自己都说东仙回不去了,不如听从你母亲的召唤,回真仙界吧。以你天资,很快就能达到金仙层次。”
老头儿这话,的确令君琰陷入了沉思。
其实别人如何说他,他都是无所谓的,但一想到苏瞳,他心口就像裂了一样疼痛。他有太多对不起她,他有太多亏欠她,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面对她,因为他极怕从她口中听到那一句话。
君琰的手指甲,无声地陷入了肉里,浑然不知鲜血滴下。
“瞳瞳,我很卑鄙。”
他心中轻叹。
“你曾说会陪着我,我知道你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所以只要没有当着我的面认真说过永别,你便一定会心念与我,不会轻易毁诺与别人走在一起。”
“所以现在我不能给你,好好与我了断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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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在吐血地码字,毛毛在凄厉地码字,毛毛在奋力地码字,毛毛在哭泣地码字……苍天请借我一双神速手,我欲万更爪笨拙……
第044:兰
君琰眺望远方,眸底闪过的,是那灼热的金铃血伞,还有气势睥睨天下苍生的紫影魔尊。
纵然时之手能洗去东仙所有元婴强者的岁月,却篡改不了君琰的记忆。一想起傲青那日身影之强大,他便浑身发抖,热血沸腾,又惊又畏,同时被激起无尽战心。
他的对手,太强大!
在那种厉害角色的衬托之下,他便幼稚弱小得无处遁形。
“回去认错是没有什么用的,我需要的是时间与历练,洗去这身软弱皮囊,洗去曾经可笑的孤傲无知,瞳瞳,你走吧,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飞到你前方,以褪去青涩幼稚的新姿态,重新将你迎入怀里。”
“不需要你等我,这一次,我会比你快。”
深吸一口气,君琰对纹道尊拱手一拜。
“多谢前辈指点,如果能顺利回到真仙界去,晚辈一定求母亲重新凝聚前辈金仙躯体。”
说完这句话,君琰便踏着自己黑色的圆盘子离开地面,向星海深处走去。东仙对他来说生无可恋,可以远远抛在身后了。
“喂!小子,你走错路了,那升天井,可在你背面!”
看到君琰顿悟,纹道尊即欣慰又想吐血,怎么没有看出来,这仙君之子不但幼稚易骗还是个路痴?那么明显的升天井就在眼前他都看不到,偏偏向着背离它的方向走去。
“不去那里。”
君琰回过头来,轻轻摇动,但目光中充满着坚定。
“如果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到真仙界里,我不过是个依靠自己出身尊贵而坐享其成的二世祖而已,没有真正的磨难,如何洗去我看不到他人苦难的高傲?没有生死苦困,如何体会瞳瞳曾经的挣扎与无奈?以后我是要保护她的,如果畏惧艰难,又怎么可能从修为到心灵都比她强大?”
“现在想想,我除了是紫府少宗之外,气量没她大,朋友没她多,脑子没她聪明,眼界似乎也没她宽阔,不温柔不可爱不包容不体贴从来没有为她真正着想过,不过是仗着早认识她,捡了个大便宜,如果不思悔改,就算没有东王之乱,日后被抛弃也是一定的。”
君琰酸面容扭曲地苦笑,虽然每说一个字心中便是一痛,但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事实。若想真的将自己钝器磨成锋刃,便不能回避曾经不堪的自己。
将一寸寸骨,都打碎了重铸,将一寸寸皮,都撕毁了新生,才能得到一个全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