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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镜还认真地补充了一句,“的确是太丑了。”
玄咫有些不忍,低声道:“织萝姑娘,莫要再开玩笑了。”
“我听大师的。”织萝一挥手,空中的水镜便陡然破开,瞬间洒了滟滟满头满脸。不过这一下虽然狼狈,但那一言难尽堵的丑陋模样却被这一下洗去了。
滟滟如同刚从水中钻出来一般,使劲甩了甩头,气呼呼地去了后院。潋潋当然是与自己妹妹一条战线的,自然也跟着去了。
“旁人说话随意插嘴不是什么好习惯,聆悦,虽然你是她们的主子,但这次我替你管了,以后要你自己看着。”织萝面上的笑意隐去,淡淡地说着,然后不待聆悦回答,便又绕回方才的话题,“元阙说他与那苏文修,也就是与他同住一屋的书生似乎是走进了他的梦境。在梦境里,他二人先是见了一个名叫张耀轩、与苏文修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对自己的发妻始乱终弃,而张耀轩的发妻又很像昨天下午我们看见的那个穿白衣的女子。后来,他们有看见那张耀轩被自己新婚妻子与妻子的心上人林松涛合伙暗害,夺取命格,并封住魂魄,令其永不超生。然后二人醒了过来,发现先前原本已经离开的与那张耀轩原本想娶过门的梁氏长相相似花婆婆站在身边……当然,是问不出什么的。”
鉴于方才滟滟插嘴被织萝整的太惨,连镜一直等织萝说话这段话,才小心翼翼地道:“今天上午在下和聆悦姑娘也见到那个穿白衣的小姑娘了,元阙说是那姑娘把他带进甜水村的,还说是因为他长得好还念书好所以那姑娘才请他去的。”
“这话昨天我当场就听见了,不是元阙编的,他不敢。”织萝说得十分笃定,“那姑娘应当是另有目的才接近元阙的。不过为什么也不重要。好了,聆悦,你说今天上午你和连镜见了什么。”
聆悦被点名之后连忙道:“今日我与连镜原本是想去湖边周围村落打听一下这湖的有关传闻,却发现湖边的村落并不多,而这一个特别隐蔽,是在两座山丘之间的山谷里,山外只有一条窄路可以出入,几乎算是与世隔绝。村长说这村子一百年前就有,先祖曾亲眼见过一只怪物被神族镇压于此并成了一汪湖泊。村长给我们看了一张那怪物画像,不过大概做不得准,因为实在是丑陋非常,并不是任何神族,甚至妖族中也不见得又这般长相的。最后元阙又问了两句话,村长说一百年前诶怪物吃掉的那一家人姓张。”
到后面几乎就是刚刚玄咫在门口听到的话了。
织萝还是耐心地与他解释道:“传闻曾经有个修天道的道士因为自己天资不够不得飞升,而自己的同门有一个天资出众的,于是他十分妒忌,便创出一门十分阴毒的法子,夺取旁人的命格为己用。但他怕那个天资出众的同门骤然失踪被人怀疑,而自己原本在门派中并不打眼,于是他连同门的音容笑貌一并剥夺了,自己顶着同门的身份活了一世,还得到飞升的资格。不过也算那道士倒霉,他的同门也是有仙缘的,曾经见过神族某位殿下一面,说了几句话,颇为投契。飞升后再遇那位殿下,道士露了破绽,就被贬入十八层地狱了。”
如玄咫这样心性纯净之人,自然是想象不到一个人恶毒起来究竟能恶毒到什么地步。听完这个故事,他双眉紧蹙,却强迫自己认真思考:“所以元公子的意思,那位张公子原本要娶新妇了,但新妇却心有所属,并伙同那位林公子一起害死了张公子还剥夺了他的命格,于是那位林公子之后便是顶着张公子的身份在活,村长说湖中妖孽吃掉的是张府之人,其实应当是林府?”
“这也不对啊,元阙不是自己也说那个花婆婆跟梁氏长得很像么?一般说来,转世投生后与自己的前世生得有些相似也是应该的。所以那梁氏大概是重新轮回投胎的呀……那怪物可是生啖魂魄的,怎么就放过了梁氏?”连镜摇头。
织萝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梁氏若能去投胎,除非她自己又去抢了个福泽深厚的命格。”
“什么意思?”连镜与聆悦都有些不明白。
织萝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以为阎罗手上的生死簿是放着好看的么?若是犯了这样重的业罪,早该下地狱了,永生不得释放的那种。”
玄咫疑道:“那姑娘怎么看呢?”
“我倒是觉得元阙说的大概是真的。且这个吃人的妖怪,应当是为了替张耀轩报仇——既然林家让张耀轩不得超生,他便干脆让这家人魂飞魄散。不过还有几个疑点,我还没想明白。”
玄咫微微侧头,以示洗耳恭听。
“一便是方才我自己说的那梁氏如此罪大恶极,究竟花婆婆是不是她转世托生。二是苏文修为何会与那张耀轩长得如此相似?三是那位阿盈姑娘,七百年前她叫阿盈,七百年后她仍旧叫阿盈,样貌也不曾稍变……”
织萝还在罗列疑点,连镜却是双眼一亮,“罪人投胎的似乎也是可以的……除非罪人的魂魄已经是残破不全了,残魂转世之后便会成为一个天残地缺,命格也不会太好。最重要的是,残魂不比三魂七魄健在的,受不住阴阳两界的罡风,每轮回一次,就会变得虚弱几分,知道最后消散,所以判官与阎罗都会对残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花婆婆……可不是天残地缺么?这样一想似乎很有道理啊!
但凡事不能凭空臆测,须得找到证据才行啊。织萝想了想,对玄咫道:“大师,劳烦您今晚陪小女子去验证一下此事,如何?”
玄咫原本正在苦苦思索,闻言便是一怔,“去何处?”
“阎罗殿。”
* * * * *
再次渡过三途川站在阎罗殿外之时,玄咫的脑中竟忽然冒出个突兀而好笑的想法——原来一回生二回熟这说法,竟是放之万事皆准的,闯阎罗殿也是一样。就是不知这样一来他辛辛苦苦积攒的功德又会被扣去多少。
这次织萝也不打算偷偷摸摸了,从渡船上下来之后便直接现了身形,在一干魂体中穿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然后在阎罗殿门口站定,高声道:“阎罗大人,小女子织萝求见!”
一连喊了三声,几乎从不开启的阎罗殿正门轰然洞开,女相阎罗气势汹汹地从里头走了出来,吓得一干魂体不由得退出好几丈。
“又是尔……等。”说到最后一字之时,女相阎罗看见了一旁恭敬对她施礼的玄咫,语调便一波三折地软了下来。
织萝见状,往边上让了一步,才笑吟吟地道:“阎罗大人,别来无恙啊?”
女相阎罗往玄咫面前走了一步,也不看织萝,“尔等又来做什么?又是何人暴毙?”
玄咫有些不自在地后退,“小僧……恳请阎罗大人查一查某几人的前世。”
“好,且等等……你说什么?”轻软的声音到最后忽然变得粗犷,竟是男相阎罗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来,大概是真的看不惯自家姐妹那丢人的模样了。
见玄咫不好用了,织萝才走了回来,不着痕迹地将玄咫挡在身后,“小女子想劳驾阎罗大人查几人的前世之事——阎罗殿的规矩我懂,出去之后自会领罚的,大人不必担心。”
阎罗冷哼一声,“这罪名你想担却也担不到——生死簿上只记人一生功过,待人死之后便会自动消散,若有转世便由转世之人的功过补充,哪里去查前世?”
“阎罗殿掌生死轮回之事,竟看不到前世来生?”织萝吃惊到失态,一双美目倏尔瞪大。
阎罗却是十分不耐地道:“本座骗你作甚?若是真的不想给,本座大可直言,你二人联手来抢本座也不放在眼里。”
按照阎罗的修为,又是在阎罗殿上,的确没有撒谎的必要。织萝盯着阎罗看了许久,终究是信了,却又不甘心地一咬唇,“那可否请阎罗大人告知,何处可查?”
“呵,区区红线,胆量倒不小。若是在九阙天上,尔岂不是要上到天上?”阎罗轻慢地道。
织萝也不恼,只是认真地道:“这便不劳阎罗大人挂心了,只求阎罗大人告知一二便是。”
男相阎罗的样貌委实不算英俊,甚至有些凶恶,那一双眼睛瞪起来约摸有铜铃大,“无处可查,穷尽天上地下,尔等也查不到。”
“什么叫查不到?”织萝蓦地冷笑一声,“六界之中,竟然没有一处可以查到亿万生灵的前世记载?人界尚有史书,难道神妖鬼魔竟不愿记上一笔?哦对了,阎罗大人虽为鬼界之主,却还要听命于九阙天上那二位……他们命大人不许记录的吧?无有前世,也便无法测算来生,然众生总对未来感到惶恐,不知自己将走到怎样的境地。既然如此,神族想怎样摆布就怎样摆布了是吗?反正……总是查不到的。神族的意思,便是天命了!”
“姑娘……”这话太过惊人,玄咫忍不住拉了拉织萝的衣袖。
“住口!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岂容尔乱讲!”阎罗一声暴喝,“红线,你这话是在污蔑天帝!”
织萝满不在乎地拂开玄咫的手,“是污蔑还是事实,他自己心里知道,不需要阎罗大人来替他操心。”
“口出狂言!红线,你可知该当何罪?”
“这不是我第一次讲,是什么罪名我早知道,也不劳阎罗大人挂心。”织萝向阎罗行了个礼,“既然大人这里查不到,那就告辞了。哦对了,今日之事,大人尽管派人通报九阙天,一字一句都不要错才好。”说罢转身便去了。
“大人息怒,织萝姑娘她……恣意随性了些,并非存心污蔑天帝,请大人见谅。”玄咫也连忙行了一礼,然后跟上织萝。
直到又渡过三途川、一脚踏在人鬼两界的交汇处,织萝才忽然挺住,轻声问玄咫,“大师,方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大逆不道?”
玄咫愣了愣,双手合十,微微垂了眼眸,“若小僧说……其实小僧以为姑娘讲得有些道理呢?”
“嗯?”原以为玄咫这么正经又正直的人,会对她一顿痛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