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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蒋百里却居之若素,不动声色,彷佛凭他一人之力就足以吃定这群叛逆,他颇不以为然地冷哼道:“原来是班软骨头。”
小蛋微微提高嗓音,朝着茅庐里说道:“厉师伯,你还好么?”
“吱呀──”茅庐的门被打开,厉无怨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内,往日桀骜张狂的面容,此刻显得异常憔悴委顿,身上数道伤痕不知是深是浅。他右手拄剑在地,左手尚挟持着一位容颜端丽的妇人。
这妇人面寒如霜,对自己的处境毫无惊恐慌张之情,紧紧抿起朱唇,倔强地任厉无怨发力架着她,硬忍着不吭一声。
厉无怨说道:“我很好。常寞,你怎么来了?”
小蛋答道:“我们在半路上遇见了柳门主他们,得知师伯受困于此。”
厉无怨点点头,狰厉凶恶的脸稍显松弛道:“很好,你这趟可来得正是时候。”
蒋百里嘿然道:“厉无怨,你以为一个小娃儿就能救你?”
厉无怨轻蔑道:“姓蒋的,厉某在此是为等桑土公回来,否则你们这点人马也未必能拦得住我!”
小蛋大吃一惊,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道:“厉师伯,这儿是桑真人隐居的茅庐?”
厉无怨颔首道:“不错,我手里抓着的便是紫练妖姬晏殊!”
小蛋急忙说道:“厉师伯,桑真人是我的朋友,您能不能暂且先放了晏仙子?”
厉无怨道:“你不必担心,等桑土公取来九炎草,我自然会放了她。”
原来厉无怨身中寒石膏之毒,为寻解药深入云梦大泽数日。可他在大泽中兜兜转转,却怎也找不到九炎草的踪迹,正自焦灼间,无巧不巧转到了桑土公与晏殊隐居的茅庐左近。
他大喜过望,突施冷箭擒下晏殊。桑土公空有一身土遁奇技,无奈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不得已只好答应替厉无怨摘取九炎草。
可桑土公前脚刚走没多久,毒医蒋百里便率着追兵赶到,将茅庐合围。几番较量之下厉无怨拼命死守,孟翔和云夫人又各怀鬼胎不愿倾尽全力,双方便形成僵持之局。
晏殊冷笑道:“厉无怨,他既答应了你,就断不会食言!”
蒋百里哈哈一笑道:“只怕厉副宫主等不到桑土公回转的那一刻。”
尹雪瑶闻言冷冷道:“可惜阁下散布的”春风化骨散“再过一百年也不会发作。你自诩毒医,直到此际还懵然不觉,着实可笑。”
蒋百里面色微变,原来他方才见对方人多势众,便暗中使出“春风化骨散”,以期兵不血刃,弹指间克敌取胜,哪知被尹雪瑶一语道破玄机。
尹雪瑶好整以暇地继续道:“虽说春风化骨散的药力对功力深厚的一流高手有奇效,但这东西破解起来却实在太容易,你没闻到风里有”槿草“的香味么?”
蒋百里稍一留神,果然嗅到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槿草香气,此物正是春风化骨散的克星,小小的一株草叶捏碎在手,当真是百无禁忌。
他皱眉道:“妳是谁,小小年纪居然能解得蒋某的春风化骨散,也算有几分见识。”
尹雪瑶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我是什么人不必要你知道。蒋毒医既然自负毒技举世无双,可敢和小女子当场比试一番?”
任蒋百里如何见多识广,也无从去猜对面这冷艳少女的真实年龄,更不知道她实乃北海仙林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使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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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念再想,如此一来不但可借机将这坏事的丫头除去,更可以立威,其它人纵是修为通天,但依仗自己的周身毒技,还怕他们不俯首帖耳?于是缓缓颔首道:“妳说怎么比?”
尹雪瑶将他的些微神情变化尽皆看在眼里,心道:“好你个蒋百里,胆敢小瞧我,稍后便教你识得姑奶奶的厉害!”
她只口中淡淡道:“蒋毒医钻研毒技百余年,想必研创出不少奇毒妙招。恰好我手头上也有些本门秘制的毒药,效力同样不小。”
蒋百里寻思道:“我所料不差,这丫头不过是仰仗了她师门荫泽,学了点入门功夫罢了。总归是年轻气盛,以为向我挑战便有机会能出人头地。但普天之下,有哪门哪派的毒能与老夫相提并论?”
他随即故作大方道:“好,蒋某就先来领教一下贵派的绝技,咱们三阵定输赢!”
在他想来,等三个回合较量过后,对面的尹雪瑶即便侥幸不死,也要被自己弄得口吐白沫,疯疯癫癫,不是死人也是个废人。
不想尹雪瑶漠然摇头道:“你说的办法虽然不错,却只是简简单单地较量家底,一点意思也没有!”
蒋百里一怔,问道:“那依姑娘之见,怎样的比试才是有意思?”
尹雪瑶一笑,道:“咱们以茅庐百丈方圆为界,就地取材,随意选取泽中草药当场配制,相互试毒。同样比三场,看谁玩不过谁。”
场内无论敌我都是一愣,没想到尹雪瑶居然如此大胆。
可别说孟翔等人,就连吃过尹雪瑶苦头的柳翩仙也不看好她。毕竟蒋百里在众人心中的威望和地位,堪与天陆正道中的神医农百草相比。
小蛋对尹雪瑶挺身而出、主动挑战蒋百里之举也大是讶异,虽说他对这位曾婆婆的信任远胜诸人,但毕竟是以身试毒,而且对方并非庸手,有谁能担保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蒋百里若无其事道:“那是否允许自行解毒?”
尹雪瑶回答道:“当然可以,但解药同样必须是就地取材。”
云夫人忽地插口问道:“且慢,要是两位三轮比试依旧不分胜负,又该如何?”
尹雪瑶慢条斯理道:“那就看谁解毒时用的草药种类最少。”
蒋百里微一盘算,怎都觉得自己有胜无败,说道:“就这么定了。”
尹雪瑶从容道:“主意既然是我出的,便请你先出题。”
蒋百里将羽扇往腰后一插,缓缓道:“如此老夫就不客气了!”
四周登时变得死寂无声,彷似连大泽上的风吼也已宁歇。人们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将目光聚焦在蒋百里的身上。
只见这位毒医也不多废话,绕着茅庐徐徐踱步,看似漫不经心,等他绕完一圈,却整整耗去了一顿饭工夫,脚下并不就此停顿,又沿原路踱步缓行,只是这次的速度比方才要明显快了许多。
又走到一半左右,蒋百里蓦地停住脚步,俯身小心翼翼地从一丛杂草里摘起一根暗红色的草茎,用手指捻去上半截,只留下底部的细小根须,如获至宝地收入袖中,复又向前行去。
霸下好奇问道:“干爹,他摘的这草根是什么玩意儿?”
小蛋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想来总是剧毒之物。”
旁边的柳翩仙连忙解释道:“这草名叫”焰阳草“,在云梦大泽里并不少见。”
霸下不由自主咂巴了下舌头道:“听名字这东西吃到肚里一定火辣辣的,我喜欢。”
没多久,蒋百里又从泽地里取了另外两味草药,踱步回到尹雪瑶跟前,将掌心里的三件东西摊开道:“请!”
尹雪瑶并未立刻伸手,问道:“这三种草药可有服食的先后顺序?”
蒋百里的眸中隐隐掠过一点寒光,森然道:“只有一种顺序能够将毒性减至最小,尹仙子可要老夫提醒?”
尹雪瑶微笑道:“不必了。”玉手捏起当中一片指甲大小的黄色小花瓣道:“”玉玲珑“色泽素淡,本身毒力极小,但配上至热至火的焰阳草根须,再用”草蚁藓“作药引,顷刻间便可化作焚蚀五内的剧毒。”
蒋百里嘿笑道:“这三种药草的来历的确并不稀奇,但能否化解才是真功夫。”
尹雪瑶将玉玲珑花瓣送入唇中,略略咀嚼吞咽入腹,随后又把焰阳草根须和草蚁藓一一吞服了下去,肌肤上瞬间泛起火烧般的彤红。
蒋百里心中惊讶,对面的这丫头分明清楚按这种顺序服食毒性最烈不过,却为何依然故我?他面容上丝毫不露疑色,只冷然道:“妳可以找草药解毒了。”
尹雪瑶悠然一笑,说道:“我自幼修炼”冰蚕九变“神功,日夜吸纳熔炼北海奇寒精气。这点儿火毒,根本不需解药,仅凭体内真气中蕴藏的寒精即可消融。”
蒋百里对“冰蚕九变”的名字也是首次听闻,他瞪视尹雪瑶半晌,只见对面这位姿容秀丽的女子,肌肤上红光渐渐黯淡,从琼鼻里冉冉逸出两缕淡淡的赤色烟气,旋即面色恢复如常,果然没用一味草药解毒。
他暗道糟糕,懊恼道:“我怎会如此白白便宜了这丫头?待会儿不论她出何难题,我都只用一味草药化解毒性,却也不免暂时落了下风。”
他一面急思对策,一面伸手一引道:“原来如此,妳请。”
尹雪瑶足不抬,步不移,径直俯腰从脚下摘起一株青色的小草,上头凌乱长着七、八片小叶片,说道:“”裘绒草“的毒性尽皆凝于叶面上的小茸毛内,以蒋先生的学识,要解此毒当是手到擒来。”
蒋百里等了片刻,不见尹雪瑶再有其它动作,微感愕然道:“只这一棵草么?”
尹雪瑶道:“刚才我既已占了心法路数的便宜,胜之不武,也不想再为难你。”
蒋百里有点儿一头雾水,闹不明白尹雪瑶为何前倨后恭,突然变得如此懂得尊敬长辈。
他惟恐对方改变主意,伸手接过了裘绒草,摘下叶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吞咽。
尹雪瑶待他连服了三片,出言阻拦道:“够了,你可以寻药解毒了。”
蒋百里低哼道:“这点儿小毒还难不倒老夫。”一口把剩下的叶片统统吞下。
这裘绒草味道极怪,吃在嘴里着实不太好受,一股股浓烈的酸意翻江倒海直涌上咽喉,令人恶心欲呕。药力随之行开,他的舌尖微有麻木,头脑里也像醉酒一般晕眩打转,隐隐产生麻痹的幻觉。
蒋百里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