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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从那身盖得严严实实的袍子里伸出一只手,给小贩扔了个金币。
文森特勉强站稳,回头看见这一幕,又跟安默拉对视一眼。他想的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金币?安默拉则是注意到他那双手,精心保养过,皮肤细腻柔滑,但是骨架稍微有点大,应该是男人……可是男人有几个会好好保养手?
船笛声又响起来,这个黑袍人也管不上努力验明金币真假的小贩了,直接绕开他们就冲上船去。
文森特心中一动,在他经过自己的时候伸手拽了他一把,口气特别冲地说:“干什么,趁机插队啊?”
安默拉在后面为他的机智竖起大拇指。
那个黑袍人被他有意一拽,顿时半边帽子就拉了下来,一头长发像流金般倾泻而下,长发遮掩下的半张脸把安默拉和文森特都看得一愣。
和教宗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有三分相似,就是个不完美版本的庇佑十三世。
“抱歉。”这个人重新拉上帽子,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安默拉跟文森特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世界上见过庇佑十三世的人,估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照着他的样子整容更是不可能……面前这小子不会是他儿子吧?教宗真的有儿子吗?他要是生孩子,这岁数估计曾孙都有了……
等上了船,文森特挤进安默拉的房间,一脸不解地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是问哪件事?”安默拉坐在床沿上给自己处理之前战斗时留下的伤痕。
“全部!自从到了奥兰,就没一件事是正常的!”文森特百思不得其解,低头又看见安默拉背上好大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于是忍下其他问题,先问,“你什么时候伤到的?”
“被他用权戒扎了一下。”当时万剑穿心的感觉安默拉到现在都忘不了。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安默拉问,过了几秒自己又想起来了,“对,兽名印记和那个兽爪。最开始‘六百六十六’被曙光藏在我的神国里,后来曙光暗中控制神国,把它给了索菲亚,也就是永夜。然后我派人把索菲亚杀死了,它就到了庇佑十三世那扇金门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猜想,只要不把所有人类都杀干净,那个兽名印记是不会消失的。”
☆、第189章 过渡
文森特都有点不敢看她伤口:“你不觉得教宗厉害得过分了吗?”
他总觉得世界上没多少人类能在武力值上胜过安默拉,但是这次遇上庇佑十三世,却意外地被他压制了。
安默拉还在纠结权戒带来的撕裂性伤口。
这些伤口又细又深,从颈部往下延伸,密密麻麻,沟壑纵横。因为是从外往里硬刺进去的,所以很多伤口都跟薄薄的衣料粘着一起,安默拉把它们一片片撕下来的时候,文森特头皮都有点发炸。幸亏她医疗魔导式也用得好,自己给自己麻醉,自己给自己止血,自己给自己缝合伤口,处理起来又快又利索。
“如果照刚刚这个思路想,他这么厉害也很正常。”安默拉撕衣服的时候扯到一块皮,文森特跟她一起发出吸气声,“嘶……曙光一直在防我,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在防什么,不过从立场上来说,我跟她未来应该是敌对的。”
她解释说:“一开始她把兽名印记藏在我这里,估计觉得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后来等我实力渐渐提升,慢慢觉察出神国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她就选择转移兽名印记。我猜测在接受兽名印记之前,索菲亚只是接受了一部分神恩的普通人,但是被兽名印记接触后,她就逐渐成了永夜的躯壳。”
举一反三文森特还是会的,他立刻说:“我明白了,现在永夜被莲恩他们几个杀掉,曙光只好再次转移兽名印记,于是它就到了庇佑十三世这里……这么说,他也变成了某位神的躯壳?”
“对。”安默拉点头,表情介于痛苦与欣慰之间,“从曙光祭典的举行和他安排阿伯特辖制科托教区的举措来看,在接受兽名印记之前,他确实是想让阿伯特继承教宗之位的。这次他到方舟上杀掉阿伯特和……”
文森特迅速接上那个安默拉想不起来的名字:“和纳法尔。”
安默拉点头:“对,恰巧是在莲恩杀掉永夜后。”
文森特静了半天,忽然又问:“他是哪位神的躯壳?曙光?”
“不是。”安默拉这次的眼神里除了痛苦还有鄙夷。
“行,我《圣典》读得少,你就直说是谁吧。”
安默拉郑重地说:“不知道。”
文森特连冲她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看她上衣越褪越下,连忙说:“我回自己房间了。”
“嗯,老实呆着,别生事。”安默拉叮嘱道,文森特听出她是特指那个长得像庇佑十三世的人。
文森特出门之后,安默拉也把背上的伤处理得差不多了,她趴着躺床上开始思考之前残留的问题。
其实要猜教宗背后代表的是哪个神也很简单。
世界上只有两个神是明确地没有被埋进星墓的,一个是永夜,《圣典》说得很清楚,她被曙光打落七层地狱,然后钉死在十字架上。这也许就是为了后来她的复生埋伏笔。还有一个当然就是曙光自己,谁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离开人世,不再现身的。
除了这两个,其他所有神都应该已经在安默拉手中的星墓里了,而从教宗的施法表现来看,不像永夜,也不像曙光。
安默拉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他那张脸。
太过完美了,就连曙光、永夜的面孔也达不到这样的完美。她们脸上至少能看出年轻女性的特征,曙光偏向光明灿烂,永夜偏向黑暗诡秘。但是庇佑十三世不一样,他的脸美到让人失去对性别与年龄的判断,也没有明确的善恶界定,看见他的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只有完美。
安默拉实在是想不出哪位神有这样的特征。
不过反正星墓钥匙在她手里,等到安全的地方,直接把里面埋着的死去的神都排查一遍,看看少了谁就行。
船在前半段沿着近海航行,依次经过奥兰、圣兰斯卡特、普朗曼的几个港口。因为圣兰斯卡特全境戒严,所以原本好几个可以停靠的地方都取消了,船上怨言一片,就连文森特也被带得有点暴躁了。虽然安默拉说过不让他找那家伙麻烦,但是他一想到跟教宗相似的脸,就觉得异常愤怒。
到普朗曼境内,文森特心里憋得不行,下船的时候三步一回头地盯着那个黑袍人。
“你注意安全,我来处理这家伙。”安默拉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已经偷看过船票了,那家伙也在黑塔城下,看来十有*是逃难。他虽然看着不怎么强,但脑子居然比阿伯特和纳法尔都机灵,那俩都死了,他还能嗅着不安的气息偷偷摸摸乘船逃亡。
都长一样了,要说他跟教宗没关系,那也是不可能。
问题是,什么关系呢?
又坐了一天船,沿途有风浪,航速十分感人。要不是为了这个长得像教宗的家伙,安默拉早就走人了。
黑塔城是最后一站,港口的混乱程度超出一般人想象,船长恨不得离岸八百里就把所有乘客扔进海里,让他们自己游着上岸。下船时,安默拉正想趁乱给那家伙一锤,直接把他拖去实验室拷问清楚,可是突如其来的一阵骚动让她暴露在了无数人的视线里。
“安默拉小姐!”
小波文挥着胖乎乎的手在下面叫她。
挤挤攘攘的码头,居然被小波文和两队训练有素的兽人士兵分开一条道儿,任何往前挤的人都被一拳揍出去老远。安默拉是联系过小波文,让他提前来接自己,不过她没想到是这么个兴师动众的接法。
在她分神的几秒内,黑袍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之间。
她有点恼火,但转念一想,反正人就在黑色大陆,这片地方是她的大本营,也不怕他跑了。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安默拉没好气地对小波文说。
小波文苦着一张脸:“呆不下去了啊……”
这些天,住在角斗场里那些狠角色们把整个地下城都折腾得筋疲力尽、生无可恋。小波文一边要管理安默拉的大小产业,一边要帮她安排各种行程,一边要做实验分析那些“神人”的身体数据,还一边要带俩孩子。
再加上两个堪称麻烦制造机的圣剑,和一个永远用和善面孔煽风点火的病人,小波文看见安默拉从船上下来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整片天都都亮了。
小波文把他的处境跟安默拉叨念了一路,最后总结道:“我能活到现在,全靠我妈生我的时候花钱找牧师祈过福。”
安默拉知道他也辛苦了,安慰了一番才问:“文森特那边安排好了?”
小波文连忙点头,又说:“对了,扣下的飞艇怎么办?”
“什么飞艇?”安默拉莫名其妙。
小波文似乎是瞪了她一眼,但很快掩住视线:“就是……就是您叫克洛宁扣下来的普朗曼飞艇啊。”
安默拉早把这件事给忘了。当时她在气头上,心想普朗曼让她的人受伤了不说,居然还敢把人远跨重洋扔回来给她救治,不扣船施威那改天他们不是要造反?于是一怒之下叫克洛宁扣了船。
然后她自己就跑去奥兰了……
“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船都是魔导师,还有几个魔导工程师……”小波文看了一眼安默拉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被安排在地下城处理“神人”的实验数据。”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正好这里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行,那就别放他们回去了,我会跟奥尔汀顿小姐说清楚。”
小波文松了口气。
安默拉掀起车窗帘,往外面看了一眼,人来人往,庸庸碌碌。她说:“帮我在黑塔城查一个人。”
她用魔导式在前排椅背上投映出那个黑袍青年的模样。
小波文将这个人的样子记下:“您要活的还是……?”
“活的。”
小波文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