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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她发现自个儿怀孕了。那是人渣的孩子。
叔凝在大荒之中生下孩子,虽然恨他的父亲,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她为孩子取名“千霁”:纵然身处阴霾险地,孩子却似霁月霞光,将她几近枯萎的生命点亮。
生完孩子头一个月,叔凝没能坐好月子,天寒地冻、缺衣少食。身体变得很差。有时候跑一小段路,就会关节疼痛,喘气艰难。偏偏奶水还不够。她便冒险去偷羊奶,或是大荒里一些温顺兽类的奶水。
好容易将儿子养到了三岁多,却发现他还不会讲话。叔凝很担心儿子会是个哑巴,又担心儿子打小儿只接触兽类。日后长大了也只懂得做野兽。她深知这样下去不行,便悄悄去了一个更为偏远的村落。对外只说自己是个寡妇,同行商的夫君走散了,流落至此。
村里的人比往常见过的要善良淳朴得多,见她和孩子可怜。便收留了他们。
有了落脚之地,千霁好歹有了语言环境,终于学会了说话。但他们的生存条件。依旧恶劣。叔凝自己每天只喝一口水,只吃半块饼。或是一点儿野菜,把得来的其他食物全给了儿子。她形销骨立,身子越来越差。但尽管如此,风千霁小时候依然缺衣少食,骨瘦如柴。好似只要倒下来,便会有秃鹫下来啄他的尸首来吃。
这样的生活,在千霁六岁时发生了改变。为了能让母亲和自己吃上一口肉,他凭着瘦弱的身躯,恶战大荒的凶猛野兽。剥了皮,给母亲和村民们做衣裳;削了肉,就全村一同烤来吃了。
村民们皆道他是个神童,有传说中叔歜国人的风采,嘿,保不准是个战神降世。
千霁自个儿得了褒奖,很是得意。叔凝却很忧心,生怕他的名声太甚,惹来巡羽军的注意。
叔凝不准他再显露非凡的力量,否则便要打他的小屁股。千霁打小儿最怕母亲这招儿,能痛死人的,于是乎立时捂着腚帮子点了头。不打猎杀兽,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从温饱再度降到了饥寒。
七岁那年,他遇到了熏池元尊,被老色鬼几番训练教养下,渐渐学会了许多坏招儿、损招儿。譬如,当面答应母亲不再打猎杀兽,背地里却伙同几个少年捕来沙豹烤了吃;答应了母亲不往偏远处跑,背地里却带着少年们跑了二十多里沙路找到了新水源;答应了母亲不没事儿显摆自个儿的功夫,背地里却收了几个小弟玩儿。
很快,千霁便成了村里人的头儿,只要他指哪儿,准保有一大票人跟着去战。纵然他还不到十岁,是村子里的小人儿,可上至五六十岁的老人,中到三四十岁的青壮年,小到十来岁的少年少女,都拿他当主心骨儿。就连村长每回要开个什么会,都得请千霁过去说道说道。
眼见着日子过得开心起来,叔凝忧心忡忡,却也十分骄傲,她的儿子如此优秀,如此可人儿疼。可是,他的相貌,也越发的漂亮,越发的像……像岐国皇家的男子。哪怕是兽皮裹身,头发蓬乱,也掩盖不了他的皮相和气质。
终于,那匹名叫“不幸”的草泥马又一次奔驰而来,将他们的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一队巡羽军的士兵在大荒沙暴中迷了路,被好心的村长收留。叔凝带着千霁躲在屋里,不敢出去,等到士兵们离开的时候,才敢出来。没想到,被半路折返的士兵逮了个正着儿。士兵将她的脸同布告上的一对照,立即下令抓捕。
为了掩护他们逃走,村里的人拼死反抗,却被士兵们烧的烧、杀的杀。千霁不肯为了自个儿的性命,眼睁睁看着大家赴死。他从母亲怀里挣脱而出,返回村里,带着大家同巡羽军作战。那一队士兵尽数被杀,可千霁也受了重伤,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巡羽军援军赶来,将他们母子二人押解回了丹都。
叔凝知道,为了她手上的咒谱,风烈暂时不会杀她。但是儿子重伤难愈,若是得不到及时治疗,恐怕会就此一命呜呼。叔凝让巡羽军士兵给皇帝带了话儿,若要得到咒谱,就得将他们接到宫中照顾,承认他们母子二人的身份。否则,哪怕风烈得到了他们的尸体,也找不到咒谱!
叔凝掐准了风烈的命脉,保住了儿子的性命和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却在交出咒谱的那一刻,死于风烈刀下。(未完待续。)
☆、第131章、会否后悔?(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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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千霁永远记着,母亲去凤瑾宫参加皇室夜宴的那一天,眉目异常的沉静。
母亲紧紧握着他的手,叮嘱道:“现在你还是个孩子,又是他刚认的儿子,他不方便对你动手。但是你要记住,尽可能的收敛锋芒,只要能活着便好。待你身体康复了,便离开皇宫,去任何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霁儿,母亲……母亲陪不了你太久了,你不用挂心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母亲便万事无忧。”
风烈不是个软心肠的男人,总用咒谱吊着他,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耐心告罄,将她母子二人杀了泄恨,再搜出旧绢布交给钟赤水破解。与其熬到那个时候,倒不如,用自个儿的一条命,换儿子暂时的平安。风烈得了咒谱,如了愿,欢喜非常之时,定不会立即拿千霁开刀。叔凝与风烈虽然相处短暂,十年来却时时思量他的所作所为,早已将他的性子,揣摩个透。
叔凝知道自己这一去,是没有命再回来了,却还是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踏入死地。
只是这一回,风千霁又做了不听话的坏孩子。风烈如叔凝所料,欢喜之际没有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儿子动手,甚至渐渐忘了他的存在。风千霁面对这样的局面,本可以在康复之后落跑,一走了之。可他非但没有离开皇宫,反倒踏踏实实地住了下来。用风流之态,迷惑了风烈,乃至整个儿岐国的眼。
十多年的筹谋,等着便是神女祭典那一刻。在风烈自以为获得永生之时,在他心口狠狠扎上一刀!
一路走过来,他被误解、被嘲笑、被冷待……他义无反顾,绝不后悔。
只是……当真不会后悔么?
风千霁很坦诚,比她想象得更甚,九明媚很是满意。她侧了侧身子,卧在一片枫叶锦被上头。瞧着他的大媚眼子。那里头的仇恨和沉痛。让她的小心脏猛地一阵乱跳,跟挨了几榔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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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山在丹都东边儿,是皇家福地。后开辟出来留着祭天用。皇帝风烈的圣旨一下,整座鹤鸣山上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国师白狸也难再悠哉,成日里大事小事全来烦他。甚么祭台选址、祭品摆放、祭礼仪典……简直要将它的兽脑袋撑爆了去。
过去有融清帮忙,并不算太累。这会子融清受了惊。国师为了体恤徒儿,特特准他告假回乡休养。早知会忙成这般模样儿。国师定要命融清万事搞定之后方能成行。可如今,迟了。
“滚!不得再问!!!”国师白狸正欲摊平了四肢休息片刻,又一个白衫弟子跑过来问祭典宾客有哪些、要安排在什么方位。国师的兽脑袋来了个上下左右360度大转悠,彻底爆了。
“白狸老兽儿。连我也要滚么?”
一道清灵灵的笑声从外头飘来,紧接着便瞧见一个小姑娘踏着轻快的步子掠进了房门。她身着银白锦衣,黑发飘逸、梅枝为簪的。面上笑容灿烂如朝阳。
国师白狸一个小激动,瘫软的身子颤了三颤。立刻“噌”地直了起来。它恭敬地上前,作了个揖道:“梅神大人今日怎有空闲,来我这鹤鸣山做客?真是让小的这儿蓬荜生辉!”
九明媚摆了摆手,三两步越过它,一屁股坐上了他的尊位:“废话少说,风烈让你筹备神女祭典,背后定有猫腻儿。说罢,他准备如何将我的性命交代出去?”
国师白狸老实答道:“明面儿上,神女仅需露露脸,走走仪式的过场便可。但是,皇上特意交代了一个祭天之礼,祭品祭礼和祭祀程序皆由他带来的人处置,我的人不能参与。那关涉性命之事,大约就在此中了。”
“那么,风千霁那头儿又是如何筹谋的?他是打算杀了风烈再昭告天下,还是打算先昭示风烈的罪责,再杀人?”
白狸暗道奇怪,梅神素日里懒得肉疼,从不会费心思去考虑这些个问题。哪怕是关涉到自个儿的性命吧,她也习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没人有这个本事真要了她的性命。如今连钟赤水都灭在了她手里,这神女祭典她更不该放在眼里才是,怎的会特特儿亲自过来问他?
白狸讪讪答道:“这个,小的怎会知晓……”
忽而下巴一痛,白花花的胡子便落在了梅神手中。只见她小手拽了拽长胡子,笑眯眯地道:“老兽儿,你说本神是一根一根地来呢,还是一齐拔下来?究竟哪一种法子做出的拂尘更飘逸来哉?”
国师白狸是风烈的好基友,这么些年来又是帮着除妖魔救性命,又是捯饬祭天典仪,风烈对他倚重的很。可后头有个赤水宗仙搅合着,风烈对它的信任并不完全,而它对风烈,也不见得怎么忠心。另一头,国师竟能在乐瓮出现,稀松平常地在八皇子面前显露真身,对八皇子和熏池元尊的关系了若指掌,还帮忙对付钟赤水……只怕它老早被风千霁收拾的服服帖帖,纳入八皇子的阵营了。
梅神不是个蠢的,自然瞧得明白。风千霁若要将他的计划完美践行,躲不开国师的协助。
国师白狸“扑通”给跪了,偏巧胡子一扯,又疼了个呜呼哀哉:“梅神大人英明,白狸真真切切,一无所知啊!”
能让白狸在梅神面前把住口风,想必风千霁亦没少使用暴力。九明媚俯下身,笑脸子凑到它脸面儿前,状极温柔,却温柔得令人发毛:“乖老兽儿,我只问你一句,你也不必回答,只需要点头或是摇头便可。”
说罢,她又笑眯眯地补充道:“不点头,白毛一夜光溜溜;敢骗我,上了烤架流肥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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