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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尤谙的模样,她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
夫妻匆匆下床,围着一言不发的尤谙检查,他身上是哪里出血了。
找来找去,只找到脖子上两个窟窿眼,看上去是轻伤,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出血量。
也就是说……尤谙身上的血不是他的。
“怎么回事啊?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啊!急死人了,快跟我们说说怎么了!!”尤子健摇晃着尤谙的胳膊,担忧地冲他大吼。
林翠也急得团团转,她眼尖地发现尤谙的掌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孩子爸,你帮忙看看,他手上抓的是什么?”
尤谙不愿意给出东西,手握得死死的。
尤子健抓住尤谙的手腕,使了蛮力,强行要将它掰开。
尤谙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哭了……
他手里的东西,是一只小小的小鸟。
它从鸟窝里摔下来,翅膀还没有养好。
霍免和他一起给小鸟取的名字,叫壮壮。
他们希望它能快快好起来,变得强壮,能再度飞向广阔的天空。
“壮壮,壮壮死了。”
孩童的神情崩溃得,犹如在宣布他生命里最大的噩耗。
林翠见他终于开口,紧皱着眉头想让他再多说一点:“它为什么死了?”
“是、是……”
尤谙喘不上气,眼神发着懵。
他支支吾吾,脑中吃力地回忆着。
然后,他记起来了。
“我,是我……”
惊诧的、沉痛的、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的,那个记忆。
“我咬死了它。”
分明是声嘶力竭着的哭泣,但尤谙的眼中流不出眼泪。
浑身抽搐地颤抖,心中满腔的悲伤到达了极致;但他的眼中,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第二天天亮,车队里出了一件轰动的大新闻。
鸡棚里的鸡一夜之间死光了。
有养鸡的人们围在一起骂骂咧咧:真倒霉,不知是哪里来的畜生干的!!
霍免踢着石子,在楼下等尤谙。
听到大人说鸡被别的动物咬死了,霍免很担心她和尤谙养的小宠物,也跑去鸡棚那边看了看他们的秘密基地。
还好还好,尤谙赢来的小鱼们还在。
可是,壮壮……
壮壮飞走了?!
哇!对于霍免来说,这可是头等的大新闻,她迫不及待要告诉尤谙,让他也一起高兴。
“小免,走了,上幼儿园要迟到咯!”父母在车上催促她。
霍免痴痴地望着楼梯,期待尤谙下一秒能从二楼下来:“再等一会儿,我想等尤谙一起去!”
霍强看了看表,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尤谙会不会是先去了呀?你今早磨磨蹭蹭,刚才还到处乱跑,人家尤谙可不愿意跟你一起迟到哦。”
“嗯……”在霍免印象里,尤谙确实很少迟到的,他每次来得都比她早。
“那好吧!”她走向爸爸妈妈,打算到了幼儿园里再和尤谙说那件大新闻。
车开出了车队,霍免的脑袋还不舍得转回来。
只要尤谙出现,她立马就会手舞足蹈地大声叫她爸爸停车。
这时的霍免不知道,以后的每一天尤谙都不会跟她一起上学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
第8章 转变
尤子健在自家仓库发现怪物的干尸,断言尤谙是传染上了不干净的病症。
因为偷带回来的货物闹出了这种事,传出去不仅对尤谙的病情毫无帮助,还可能会让尤子健丢了这份工作。
一周后,孩子的病情愈重,夫妻两一合计,林翠决定先跟工厂里请假,带尤谙回乡下老家调养一段时间。
嗜睡、体温过低、双目整日的充血,喂尤谙吃什么他都吐得厉害,即便以前喜欢吃的东西也一样。
诊所医生挂瓶,开药没有一点作用;到镇里的小医院看病,查来查去,最后医生摇摇头,给出一张病危通知单。
——“没得治了,准备后事吧。”
领着尤谙出了医院,林翠小心将他抱起。
无法承受更多,她靠在孩子的肩头哭了起来。
“妈妈……”
尤谙睁着眼,迷茫地望向天空的方向。
“太阳离我好近啊。”
他脸上的部分肌肤由苍白转变为烧灼的嫩红,好似被火焰烫伤。
在尤谙的身体第二阶段发生的,是畏光、疼痛,身体的迅速发育。
阳光的直射会使得他的皮肤溃烂,林翠不得不用报纸把屋子的窗户一层层地糊住。
白天比起呆在床上,尤谙更喜欢把自己锁在衣柜里。
骨骼好似被人拿搅拌机打碎了重塑,皮肤下又痒又麻,难当的疼痛甚至能让他疼得昏死过去。
林翠同样深受折磨。
她很久没有跟尤谙说上话了,她心里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每天早晨,她打开衣柜的门,看到的尤谙都是不一样的。
他在迅速地长大,一天内就像长大了一岁。林翠试图叫醒他,可她摸到他冰凉的皮肤,冷得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或许,就是一具尸体……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送来的饭菜和水一点儿没被碰过,也就是整整两周有余,他什么都没有吃。
林翠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她的精神极度焦虑。
——这太奇怪了,尤谙身上的一切太奇怪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翠越来越畏惧面对完全变样的尤谙;她与尤子健抱头痛哭,她说她想走,她真的受不了了。
而衣柜里的尤谙,由最初的努力战胜病痛,逐渐地,开始向往死亡。
或是长时间的黑暗,令他有了出色夜视能力,在混沌的漆黑中,尤谙迷茫打量着长大的身体。
他的肩膀越来越宽,双腿越来越长,手掌一圈圈地变大……
尤谙看向镜子时,他找不到自己在哪里。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尽力地往外撑,疯长的骨骼好似要冲破他的皮肤。
尤谙困惑,为什么这么痛了,他还没有死掉。
最痛的时候,他偷偷拿了妈妈放在厨房的刀。他将它缓缓沉入心口,期盼死亡能带给他解脱。
……下一次的黑夜,他完好无损地醒来。
衣服上的血迹尚未干透,他的伤口却已经复原。
一天便是一岁,直至二十天后,尤谙的疼痛终于停止了。
彼此,他已成长为一个成年的男人。
第三个阶段,无尽的饥饿和旺盛的食欲。
关于这个部分,尤谙的记忆是模糊的……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口渴的梦。
梦中他行走在苍凉的沙漠上,走啊走啊,他看见湖泊,它饱含生命力地发着粼粼的光。他兴高采烈地冲过去,捧起一抔水,咕嘟咕嘟。
水的滋味,那样香甜。
……
“林翠、林翠!你做了什么?”
……
“翠啊,你这样捅是杀不死他的,我们之前不是试过了吗?”
女人呜咽。
“你乖,把刀放下吧。”
金属的落地声。
“我们想办法处理掉他,然后我们重新开始生活。”
“你别哭了,我想到一个办法。之前车队里那个木箱子,我还放在杂货间没有扔,当时能关住那个怪物,必有它的特别之处……我观察了一下,箱子里镀了层银。”
……
尤谙醒来时,看见他房间的天花板。
车队住所里的墙,墙漆掉得斑斑驳驳。
兔子曾和他一起躺在他的床上,她指着天花板,说那里的形状好像一排云朵。她还找到了一只飞鸟,它的半边翅膀隐没在云层的后面。
尤谙恍惚地盯着那只飞鸟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他要做的事。
他该起床了,刷牙洗脸,然后快快去找霍免,跟她牵手去上幼儿园。
第9章 希望
冬天天亮得慢,这日恰好天公不作美,外边阴阴沉沉的,随时都像要下雨。
霍免打着哈欠,独自走在去幼儿园的路上。
——唉,好困啊,没有尤谙,她都不喜欢上学了。
爸爸说他换了工作,过一阵子他们家会搬家。不知道搬家前,尤谙能不能从他奶奶家回来……霍免可想他了。
正投入地想着心事,她感到自己的胳膊忽然从后方被人提溜了起来。
吃惊地仰起头,她看到一个面生的人。
“兔子!兔子!”他叫着她的外号,见她看向他,却仓惶地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脆弱地颤动,眼下的泪痣衬得那张脸分外的妖艳美丽。
与攻击性极强的脸蛋并不相称,他的动作傻里傻气。
脚尖点地,他局促地踢着土,好似一只内心不安的土拨鼠,正在埋头挖洞。
土沙飞扬中,霍免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额,印象中尤谙也喜欢踢土来着。
——不不不,尤谙的跟这个绝对不是一个等级,他这个应该叫挖地。
“兔子……早上好啊!”尤谙羞涩、兴奋,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嗯,早、早上好。”霍免咽了咽口水,笑得有些尴尬。
望着自己被紧紧牵住的手,她顿时想起父母平日里的叮咛,内心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叔叔,你是谁啊?”
她不动声色地想要抽出手,但他换了个姿势跟她十指紧扣,将她牵得更牢。
“我是尤谙啊。”
尤谙失魂落魄地回答她。他不知道为什么霍免认不出自己,而且她称呼他为叔叔……
“你是尤谙的叔叔?”
霍免露出不太舒服的表情。他的手很大,跟她握在一起,把她的手指缝隙撑得很疼。
“我是尤谙。”
他又重复了一遍,见她不信,漂亮的脸蛋垮下来,变得苦兮兮的。
“我真的是……你要相信我啊。”
拿眼睛在成年男人身上打量了一圈,霍免觉得这个骗子叔叔太坏了,连故事都没想好就开始骗人。
他当她是五岁小孩吗,她才没有那么好骗呢!
决定不再搭理奇怪的叔叔,霍免加快走路的步伐,准备用速度甩开他。
……可惜她忘了他们的手还牵着。
于是去幼儿园的上学路上,人们就能看到这非常和谐的一幕。
绑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