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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等好大胆子,军中私斗者死难道不知道吗?还不给我跪下,听候处置!”李复民跳下战马,厉声呵斥道,看到后来的亲兵将两边分开了,他才松了口气,若是自己来晚了一步,这种殴斗下来,死伤个四五十人是跑不脱的,一旦被捅到上峰那里,自己一个“治军不严至军中私斗”的罪名是绝对跑不掉的。自己先前拼死在殿下那里留下的一个好印象可全完了。到了这个时候,李复民才发现自己背上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了,湿冷一片。
在李复民的积威之下,场中人皆跪伏在地,不敢回答,李复民目光扫过众人,随手对一个眼熟些的一指,喝问道:“你起来说说,到底是什么回事?”
被李复民点到的正好是那齐姓军汉,他爬起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旋即便被诚惶诚恐的表情所掩盖,他对李复民唱了个肥诺,恭声道:“禀告将军,并非小人敢于私斗,只是这些家伙。”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旧军士卒,继续说道:“硬要进城来,小人有把守城门之责,所以——”那齐姓军汉说到这里,看到李复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停了下来。
“是这样吗?”李复民转过头去,从他的语气中不难感觉到被强压下的烦躁。呼舍儿小心的答道:“禀告将军,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依照军中法度,输卒民夫都应该由先至之军划定营地。他们将城内房屋全部占据,只让我们在城外扎营,可城外泥沼遍地,芦苇丛生,实在不是宿营之地,我们要进城,却被他们拦住,所以才争吵起来,请将军明鉴!”
李复民听到这里,心下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本来依照军中法度,民夫的营地一般都在老营等比较安全的所在,以免遭到敌军的袭击,产生混乱,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而这次新军倚仗自己势大,便抢先占据了城内房屋,而将担任民夫任务的旧军堵在城外,而旧军士卒看在眼里,也不甘愿,于是便起了冲突。想到这里,李复民抬起头来,冷声问那齐姓军汉:“城内就没有多余房屋了吗?”
那齐姓军汉心下一虚,低声答道:“应该还有些,不过——!”
“没什么不过!”李复民截口打断对方的回答,沉声道:“开门,让他们进城早些休息,若是不够,便将我的亲兵营地空出来,我今夜便在这东门上休息了!”
“喏!”那齐姓军汉哪里还敢多言,只得躬身领命,一旁的旧军士卒听到可以进城的消息,不由得齐声欢呼起来。李复民转过身来,对呼舍儿道:“你与那厮聚众闹事,罪当不赦,现在天黑了,明天你们伙长以上吏士都到军吏那里去领罪!知道了吗?”
齐兴城数里外的一个谷地中,刀枪如林,大队的梁军士卒正口衔木枚,屏住呼吸,等待着命令。王彦章站在谷口旁的小丘上,目光凝视着天上的明月,估算着时间。自从他得到吴军出兵的消息,便一面发出消息,让四出的游兵重新集中,一面通过当地豪强,注意着敌军的动向。当得到吴军分作前后两队,沿着汉水南岸前进,指向郧县的时候。在梁军诸将之中有两种不同的作战意见:其一为先攻击前队,胜利之后然后趁势攻击后队,达到逐个击破的目的;而另外一个意见则要冒险的多,利用吴军对当地情况不了解,情报获取能力差的缺点,绕过敌军前队,直接攻击后队,然后再攻击前队。相比起来,第二个方略要冒险的多,因为吴军的后队大约有一个半满编的新军营加上四千名旧军,足有九千人;而前队数量则只有一个缺编颇多的新军营加上六七百担当民夫的旧军,总共还不到三千人。一旦相持不下,吴军的前队掉过头来,梁军便会陷入前后夹击的窘境,但第二个方略也有它的好处,因为身处后队的吴军往往会有一种虚假的安全感,虽然兵力强大,但警惕性却与担当前锋任务的前队相差甚远,突袭很有可能成功;而当前队的吴军得知身处自己后方,兵力远比自己雄厚的后队已经被打垮,这种精神上的打击是极其巨大的,甚至可以不战而胜。经过长时间的比较后,王彦章最后还是决定选择第一个方略,毕竟身处敌军后方,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改变局面的他,实在是经不起一次失利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先对吴军的前队耍了一个小花样。
李复民坐在城头上,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他早已睡意全无,不过方才的事情得到这样的解决,也不能不说是一场幸事,不过次日还是要把这些刺头好生收拾一下,不然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可不是开玩笑的。李复民正在想着他的那些心事,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他微微的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正准备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虞候跑了上来,附耳低语道:“将军,城外的‘夜不收’逮到了个可疑的家伙,要不要带上来给您看看?”
李复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现在他身临敌前,这个节骨眼上可马虎不得。不一会儿,一个黑衣汉子便被两名亲兵押了上来,李复民打量了一下来人,只见那人身材并不高,脚上穿了一双当地百姓常穿的麻鞋,目光闪动,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那虞候看了李复民一眼,便上前厉声问道:“说,你这厮这么晚还在城外躲着作甚?要是不说实话,老爷便在这里活剐了你。”
那汉子看了那虞候一眼,并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低声答道:“小人是便是城中人,为了躲避兵火才逃了出去,也不敢走远,方才被那两位军爷抓住了,这便是实话,还请开恩!”听到这里,李复民警惕的注意到那汉子虽然是本地口音,但结尾处还带着一点洛阳口音,若是不注意根本发觉不了。
“狡辩!看来不让你吃一番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那虞候根本不信那汉子的话,立刻那两名亲兵便将这汉子拖到一旁,狠狠的用皮鞭抽打起来,只是那黑衣汉子十分硬气,竟然硬生生忍住,并不呼痛。那虞候恨恨的说道:“将军,这厮定然是梁军的探子,普通百姓哪有这般硬气,挨了打连喊都不喊一声的。”
“不错,这厮还有点洛阳口音,等会你好生搜查一下他的身上,看看有无夹带东西,我看只怕这厮在梁军中的地位不低,王彦章将他派在城外,只怕有所图谋!”
“是!”那虞候充满自信答道:“这厮便是铁打的,末将也能把话从他的肚子里给掏出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虞候满脸兴奋的来到李复民身前,两手满是血迹,躬身道:“将军,这厮终于开口了,他是梁军的别部司马。他这次在城外乃是奉命统和当地的几个土豪,监视我们前队。还有一个重要情况!”说到这里,那虞候得意的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昨天傍晚,粱贼头目王彦章已经率领主力绕过我军向东去了,看方向应该是朝后队去的!”
“什么!”李复民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色。
天意 第731章 陷阱3
第731章 陷阱3
“那家伙招认,粱贼头目王彦章已经率领主力绕过我军向东去了,看方向应该是朝后队去了!”那虞候以为李复民一时没有听清楚自己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复民焦躁的在帐内转了两圈,突然停住脚步,厉声道:“将那家伙带上来,我要好生讯问一番!”
“喏!”那虞候应了一声,转身跑了下去,不一会儿,两名亲兵便拖了一个人上来,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发髻散乱的头颅低垂着,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昏死过去了。李复民恼火的瞪了手下一眼,那虞候赶忙找了一壶水冷水来,泼在那人头上,这般一激,那汉子才醒了过来。那虞候一把抓起头发,将其头提起,厉声道:“我家将军要问你的话,你若不想皮肉吃苦的话,便实话实说!”
那汉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那虞候的威胁,李复民上前一步,走到那汉子面前,沉声道:“我便是大吴侍卫亲军马军羽林右厢都指挥使,你方才说梁军主力已经绕过直扑我军后队,是真是假?”
“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查证,又何必来问我!”那汉子低声答道,一旁的虞候听他言语不逊,刚要上前抽打,却被李复民制止了,稍一沉吟便下令道:“且将他压下去,小心看管!”那虞候领命正要退却,却听到李复民补充道:“给他些吃的,敷上伤药,莫要让他死了!”
待到虞候压着那梁军探子退下,李复民在城头上独自思索了起来,从那个探子口中得到的惊人情报破坏了他的好心情,显然那个梁军将领王彦章并不打算呆在郧县坐以待毙,采取了相当冒险的行动。只是现在已知的情报还太少,难以判断那探子说的真伪,不过从那王彦章过往的行动来看,此人刚勇自信,果敢勇决,这般行险倒是他的用兵风格。
很快李复民就做出了决定,首先他派出急使赶往后军,将这个情报通知陈璋,提防梁军的偷袭,虽然从那探子口中的情报来推测,这个急使赶到的后军的时候多半战事已经爆发了,但这起码可以证明自己已经尽力的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了。随后他便下令城中一千六百名新军立即停止休息,准备出发,最后他派出四十名骑兵,连夜出城探察附近的一个隘口有无大量军队通过的痕迹。待到天明时分,李复民终于得到了确定的情报,果然那个隘口附近有大量新鲜的人马足迹,显然不久前有大量的军队通过此处。
“我带领这一千六百名新军前往增援后队,准备夹击王彦章!你率领这里的五百人还有旧军坚守这齐兴城,记住,所有的辎重都在城中,你这里千万不能有失!”李复民东门城楼上,大声对一旁的副将叮嘱,作为一个久经戎行的将领,他清楚在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所以他还是将部分军队和辎重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