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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琅雪发金袍,孤守深空。
沈砚师见她还完完整整,不由松了口气。
“栖幽在附近吗?”他四处张望,“没有?”
“没有。”裴素琴一边应付他,一边指挥靠太近的司缘人后撤。
“奇怪,她没有埋伏白琅……”沈砚师又问,“那蛛母呢?或者谢怀崖?反正栖幽这边任何一个带傀儡线的,都没有来埋伏吗?”
白琅行权移动无界镜世,多好的时机,怎么可能不来?
沈砚师正纳闷,天边忽然闪过一丝深红色剑芒。
“怎么连言言都带上了。”他皱眉,“这战场多不安全。”
“城主?”裴素琴没有看见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剑光,“这次出战没有带言城主。”
沈砚师先是疑惑,后来一想到擎天柱压的那具尸骨,整个人都僵硬了。
“什么鬼……那不是镜主,是……”
他仰头大叫,声音响彻天空,连白琅也能听见。
“剑主死了!擎天柱下发现了他的尸体!死了五千年了!现在台上的不知道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通过天权回溯擎天柱下的那具尸骨,却发现回溯不出来。回溯不出来就好办了——那具尸骨一定是规则之外的,四方神或者镜主。
他能回溯死亡的时间,至少在五千年以上,所以理所当然认为是镜主的。
如果风央和应鹤帮忙藏尸镜主,那他们最有可能是为扇主服务。因为是扇主杀了镜主,还试图维护魔选正常运行的假象的。
但是他怎么推想都觉得不对劲,如果镜主尸骨尚存,栖幽和西王金母会不知道?还会把他撇在那个鬼地方?而且断十指、毁气穴,更像是在掩盖尸骨身上的武学特征,而不是要掩盖身份。如果要掩盖身份,怎么留着脸没毁?
他想着里面可能有什么阴谋,没准是调虎离山,要用镜主尸骨把白琅身边重要的器引走,再对她下手,所以才急匆匆赶来战场查看白琅情况。
可白琅好好的,栖幽、西王金母两边一个人都没出现。
出现的是言言。
现在手握北方神剑的人。
第198章
红叶似的剑光; 轻飘飘地落在白琅面前。
沈砚师大气都不敢喘; 再一眨眼就看见河川奔腾而下; 垂落九天; 将红叶挑开。
不难从剑势中看出举轻若重之意; 红叶剑光看似轻若无依; 实则在九天悬河中飘摇不落。它几经捶打,虽有所偏移,却始终朝着目标的方向。
“言言……”白琅面有忧色。
折流在她面前为她挡下了第一剑。
言言后撤,身影飘忽; 在镜中划出残影,难以被捕捉。
白琅要控制无界镜世吞并荆谷,也很难分神应对她。现在她只有一重壁障; 那就是折流。
折流也知道这一点; 他闭目凝神,立剑于前,没有一丝动摇。
“她为什么在这儿?”折流问。
与此同时; 裴素琴也问了沈砚师同样的问题。
“剑主早死了,杀他的人取代他的身份,还把北方神剑交给言言; 那不就是说言言其实跟他是一伙的?她至少也是个傀儡之类的东西。”沈砚师看着上方紧张焦灼的战况; 思索道,“难怪一直以来北方神台就有点不对; 什么北方神剑到台下来了; 铸剑人搞了四十九遗冢; 把规则破坏成这样,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等等……”
沈砚师忽然想到什么:“如果说拿着北方神剑的言言受假剑主控制,铸剑人这边会不会……”
他看向折流。
白琅也正看着折流,她低声道:“剑主已死的话……言言很可能就是假剑主留在台下的后手。铸剑人四十九遗冢也并不单纯。”
折流微怔:“是说我吗?”
言言又一剑飞来,童真笑颜如花一般绽放,红裙与红光同时闪耀。折流感觉得到她剑上有难以抗衡的压迫力——言言自己是谕主,北方神剑又克制所有的剑器,此战对他来说极劣。
“不是说你。”白琅在这样的劣境中依然在微笑,“琢玉说,三剑中有一柄伪刃。微生涟说,以人为基础的剑,是真刃。”
白琅在他身后,轻轻将他拥住:“你一定是真刃,且是唯一的真刃。”
折流身子微僵。
“琢玉一直在强调,他厌恶作为剑、作为器物的身份,在他的意识中,他是真刃。也就是说,在他的概念中,纯正的、没有人作为基础的剑,是真刃。”
“所以唯一的伪刃,也就是以微生涟为基础,诞生的你。”
“被锻造而成的琢玉也好,从剑器中分离出的沉川也好,这两柄都是伪刃纯器。”
白琅从他胸口取出了煌川剑。
折流感觉到不对,通常而言是不可以同时取多器用的。
但是现在,她手里有天下剑和煌川剑。
他回过头。
网似的红色剑光忽然扑面而来,白琅双剑交错相挡,但北方神剑承天地无上威能,一下就将她推开。紧随其后的剑光势如山崩,轰然朝着她压去。
白琅像是红色浪潮中的一缕烟霞,眨眼就碎裂散尽了。
折流眼神微微凝滞,他确实,看见白琅“碎裂”了。
——以镜子的形态。
所有碎片中,都重新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还是那样,白发金袍龙角面,镜中抱剑,含悲怀怜,
“完了。”沈砚师也看见了这一幕,他差点在地上跪下,“她竟然饮鸩。”
从此不再区分“镜”与“真”。
镜外无她,镜中有神。
碎裂的镜影让言言陷入混乱,她一时无法分清哪个身影是白琅。
这些好像……全部都是白琅。
“荆谷我就收下了。”镜中白琅的发丝逐渐恢复黑色,皮肤上的魔纹却越发密集,最后连眼瞳之中都爬满了狰狞黑色,“多谢谷主款待。”
无界镜世越过言言,朝着地上压去。
裴素琴见势不妙,飞快调走万缘司的部队,将他们安置在大自在天旁边。只有大自在天所在的地方是安全的,周围已经彻底被无界镜世侵吞。
如果有人能从外界看向无界镜世,就会发现它本身也是巨大的鱼形。
它张开了口,将荆谷吞入腹中。
这会儿言言才反应过来,应该出手了。她依然分不清哪一个是白琅,于是随便挑了一个,一剑刺出,轻易破碎。
碎片中再度倒映出新的白琅。
无数个,无数重身,无数影子。
有人轻轻摸了摸言言的脸,她定神,看见面前的又是一个白琅。
“你是谁呢?”白琅问她。
“言言。”她回答,“卫道之人。”
说着,又是一剑刺出,耳边只有镜子碎裂的声音。
*
石碑前,本来就困难的战局,因为栖幽饮鸩和琢玉的加入变得更难了。
白言霜陷入苦战,几次被逼入死境,每一次都竭尽所能地逃脱。
光是逃避还不够,他需要守住这个进出口。
栖幽狂喜的笑声刺得他耳朵生疼,周围的蜘蛛与傀儡越聚越多。最后甚至根本没法处理,一抬剑的功夫,另一个傀儡巢穴又被做了出来。
天卦傀儡带领六十四卦傀儡脱出束缚,直奔石碑后而去。
白言霜双剑横扫,傀儡步伐一滞,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爆发式前进。
“真是固执!”栖幽发出一声尖啸,破碎虚空出现在他面前,抬手直接往他心口一掏,“我已经厌倦了!厌倦了!厌倦了!不要再阻拦我!!”
比起保护自己,白言霜更优先选择用剑光将逼近石碑的傀儡荡开。
栖幽并没能碰到白言霜。
他感觉身子一轻,被人拖入了镜中,再出现已经是在石碑后。
有人轻轻地,缓缓地,握住了栖幽伸出的手。
那个黑发金袍的背影,几乎要与镜主重合,但白言霜还是意识到这不是镜主。
她有少女的体态,柔软的双手。
“白琅!”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心里有些担忧——她和平时不太一样。
“嘘。”白琅握紧栖幽的手,一点点与她十指交缠,紧紧相扣,“我听见你的愿望了。”
——我已经厌倦了。
栖幽觉得腹上一凉,好像有风穿身吹过。
她低下头,看见白琅将天下剑从她的身体里缓缓拔出。
“你看。”白琅柔声说,“并不是太难实现的愿望。”
第199章
言言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白琅是不可杀死的。
谁能杀死一个梦呢?只有做梦的人。
现在做梦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言言眨眼化作红叶似的光芒; 足尖轻点,蹁跹消失。
她离开之后; 无界镜世的扩张更是肆无忌惮。很短的时间内; 整个荆谷都被吞没了; 只有一个地方还保持原样,那就是映碧川。
似乎有不属于台下的力量守护着那里。
“也许是台上真神吧。”白琅思索道,“不用管了。”
反正也出不来,就把他们困在哪儿,过些时日他们内部自然会出现问题。荆谷再团结也不可能一条心; 在无界镜世这样的威势下,总有人会提出归顺。
等那时候就看虞病怎么处理了。
白琅重新落到地上; 身侧的折流偷偷观察她,发现她和平常一样。
他不放心,伸手去摸了一下; 但是没有摸到。
他和白琅之间有了无法逾越的“距离”。
就好像一个人站在镜子面前; 虽然伸出了手,却依然无法触到镜像。因为镜像和镜面之间也是有距离的。这个距离在空间中似乎并不存在,但当他伸出手的时候,逻辑上就确实存在了。
只有镜中人朝镜面伸出手的时候,才能彼此相抵。
下方; 沈砚师迎上来,双手微抬; 似乎想迎接白琅。
但他最后还是放下手; 深深叹息。
“怎么样?”沈砚师问。
白琅思索道:“她自称是卫道之人。”
世有变道之人; 自然就有卫道之人。
镜主作为庇世者,出现了这样严重的问题,天道不会不处理,它自有一种延续的本能。
在镜主的意志出现偏差后,卫道者便应运而生。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