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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苏小姐十分好奇,有时候只吃半碗米,她便会皱着眉头说:“哎呀,吃不完了,怎么办?”
净语便会自然而然地把她的米扣到自己碗里,满脸洋溢着富足的光芒,一粒不剩地吃完。
苏小姐在旁偏头看着,美目闪亮,不知不觉地受其感染,会多加一勺,可比起吃饭,苏小姐慢慢发现,她更喜欢看净语吃饭,后来不知怎么就演变成,更喜欢看净语吃她分给他的饭。
雨窗听雨,霞亭作画,花底填词,香边对弈。
他陪她做了一切她以为风雅的事情。
那副画有他画像的扇面,就是她画给他的,他视若珍宝。
转眼已是中秋,他回了一趟庵里,回来时,家中只有他一个人,苏小姐到她父母那里去了。
他从阳光普照等到月色皎洁,苏小姐回来时,就见他已经歪在床边睡着了,怀中抱着一个用秸秆编成的亭台楼阁,十分精美繁琐,飞翘的屋檐上升起半轮明月,亭台下,一只小船中,相对坐着两个赏月的人,一个头皮光光,一个云鬓雾鬟……
如是往常,苏小姐一定会惊喜地叫起来,可是今晚,在她和父母团聚归来却看到他孤零零地睡在黑暗中后,在看到他即使睡着,也是以这般等待的姿态怀抱着给她的礼物后,她突然就无法生出那种纯然的欢喜,她默默地捧着那只楼阁赏玩半晌,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听到动静,净语醒了过来,待看到面前的少女,不好意思道:“哎,不小心睡着了,小姐在夫人老爷那边玩得好吗?”看到她手中的秸秆楼阁,微笑道,“编给小姐的玩的,不值什么,小姐喜欢吗?”
苏小姐点了点头。
他便像得了莫大的赏赐似的,脸都红了,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说道:“现在月光正好,小姐要不要去后花园赏个月?”
少女一侧的脸颊上现出一个浅浅的笑窝,她眉眼弯弯地上前拉起他的手走向门外,夜色掩盖了他愈发通红的脸色。
两人相携来到后花园,月光明净,花木扶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净语道:“小姐先等一等。”
而后走池塘边,点起一盏盏的小灯放入水中,原来是一盏盏橘灯,苏小姐想起每次吃橘子时,他都会把橘子壳细心地保留收起,原来是做这个用。
小灯在水中飘飘荡荡,如燃起一盏盏星光,把水面映得一片流光溢彩。
天上月光,水中灯光,就连生平最好风雅的苏小姐,此时竟夜无法想起一句诗能形容眼前的情境,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一个生平从未经历过的美妙梦幻,美妙得让人不忍苏醒。
点过灯,他引她到不远处的凉亭,那里已经摆上一碟梨果和一壶果酒,净语笑道:“从庵里拿的,庵后面有一片梨树林,每到春天梨花如雪,到了秋天就结出满树梨果,虽然小姐看不到梨花,但吃个果子也是好的。”
顿了顿,又道,“净语身无长物,不能给小姐更好的东西,这些小玩意儿,博小姐一笑罢了。”
说着,从下面的竹篮中拿出几个杯子,斟上酒,微笑:“梨子酿的果酒,甜甜的,不醉人。”
他端了一杯给她,剩下的排成一排,然后拿起一根筷子敲了起来,杯中盛了不同分量的酒,发出高低不同的声音,连在一起,竟像一首欢快的乐曲。
苏小姐登时来了兴趣:“这个好玩,我也要玩!”
净语把筷子递给她,她敲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同样的东西,她敲起来就零零散散的不成个曲调。
苏小姐道:“你来教我。”
净语“嗯”了一声,站到她的身后,耐心指点,后来干脆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轻轻地敲了起来。
月光下跳出的水滴,像一个个可爱的小蝌蚪,她欢喜地看着,回眸对她嫣然一笑。
他垂目看着她,浸了月光的眼睛,是一片让人沉醉的温柔。
苏小姐莫名地心跳加速,月影下,那人的眉、眼、唇,挺直的鼻梁,有一种梦幻般的美好。
刹那间,竟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站在自己身后的不是一个秀美的女子,而是一个俊美少年。
☆、第116章 画中君(7)
第116章
赏月归来后,已近半夜,两人上床安歇,苏小姐自然而然地滚到净语怀里,口吃含混:“讲讲你的事吧,你怎么会那么多东西?”
净语屏住呼息,低声道:“只是……随便学的……一点皮毛……”
有些事,不能想,更不能提,像深埋于心底的疮疤,轻轻一揭,便鲜血淋漓,他沉重地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怀中已发出均匀的鼻息声。
她睡着了。
睡着的女孩儿像小猫一样偎依在他的怀里,不一会儿,又抬腿压到他身上,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睡颜娇憨甜美,朦胧的月色中,像一个触手可及的梦。
让他想起风雨中用手拢着的一小团火苗,小心翼翼,珍尔重之,恨不能用整颗心、整个生命去捂。火红的光辉跳跃在手中,像一轮朝阳,只要有那么一点,便会觉得风雨途中不再漆黑一片,不再孤冷绝望。
窗外灯火渐熄,有飞蛾扑进残余的灯火,就像那些心怀渴望的人,渴望那光,不惜去扑火,渴望那香,不惜去吸毒……
因为身心渴慕,所以只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又因为太过珍视,所以反而只能小心翼翼地看顾,不敢有一丝轻犯……
他把她扑落到脸前的头发轻轻地拨到耳后,手指不经意间触到她的唇,那样细腻,那样柔软,指尖不知觉地战栗起来,心悸良久,他才慢慢地,轻若细羽地、一点一点抚过那片香软,代替他的唇,印下每一分眷恋……
天渐渐冷起来,南国的冬天很少下雪,而这一年却罕见地下了一场雪。
苏小姐高兴极了,像个孩子似的在雪地里玩耍,抛雪球、堆雪人……满院子洒下一连串清脆的笑声,美丽的脸蛋红扑扑的。
净语在旁帮她拿着披风,含笑看着,目光温柔宠溺。
待她停下喘歇的时候,他便拿着小暖炉过去给她暖手,苏小姐调皮地把手直接伸进他的怀中,他微微一笑,当真解开衣襟把她的手藏进自己衣服里,然后微微低头替她整理散乱的鬓发。
两人的头不经意间轻轻触到一起,呼出的白雾缓缓纠缠着。
无意间看到这一幕的丫鬟不禁呆了一呆。
净语看到苏小姐的鞋都湿了,微微蹙眉道:“小姐的鞋湿了,这样下去会把脚冻坏的,快回去暖一暖。”
说完,不由分说,把暖炉放进她的怀中,拉着她便往屋里走。
小丫鬟欲跟上来,净语道:“去帮小姐打点热水吧,小姐的脚要泡一泡。”
小丫鬟连忙答应着去了,待两人的身影快消失时,小丫鬟不禁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两人快步回房,净语先帮苏小姐把鞋脱掉,发现她的袜子已经浸湿,不由道:“玩的时间太长了。”
待把她的脚擦干要放入被窝去暖,却又觉得暖得太慢,于是索性就把她的脚放进自己刚刚揭开衣襟的怀里。
苏小姐呆住了,融融的暖意从脚底直蔓延到内心,她的心潮潮的,软软的,不知怎么就说出一句:“姊姊,如果以后我嫁了人,你也跟我一起过去吧。”
净语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半开玩笑道:“好啊,到时候小姐成了当家主母,就捐一座小寺庙让我住在里面吧。”
苏小姐偏头想了想,却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登时两眼发亮,双掌一合:“好啊,那我们一言为定。”
说完,还举起手和他拉钩盖章,净语笑着从了。
热水端来,净语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把苏小姐的脚慢慢放进水里。
苏小姐还在畅想小寺庙的种种,净语忍不住笑着打断了她,道:“说了这么多,小姐将来的夫家到底在哪里呀,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苏小姐扭捏了一下,道:“就在隔壁新田县,是父亲早年的一个朋友,他家儿子叫张顺。”
净语的耳边登时就“嗡”的一声,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倾听的姿势,而脸上的笑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冻收敛,最后显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惧和哀伤来。
一片阴影落下,他恍恍惚惚地坐在那里,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石雕。
苏小姐发现了他的异常,问道:“姊姊,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没什么,我来帮小姐洗脚吧。”
不待她阻止,他已经起身半跪在她面前,低下头,用手轻轻握住她那双白玉小脚。
他洗得那么仔细,动作那么温柔,像对着一件绝世珍宝,一件只能最后看几眼的绝世珍宝,苏小姐怔怔地望着他的头顶,脸不可遏制地一点点红起来。
净语缓过最初的那阵心悸,强抑着内心的不安,不着痕迹地套她的话,越套越心中越凉,越套心中越难过。
他抬头仰望着这个自己奉若珍宝的女孩,眼中浓烈的哀伤再也掩饰不住,就那么怔怔地望着,已然成痴。
苏小姐被他的目光所摄,也呆呆俯视着他,小丫鬟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两人深情凝视的画面。
她心中再次异样了下。
“小姐,刚才碧云姐姐过来传话,说夫人让小姐过去一趟。”
苏小姐恍恍惚惚地“哦”了一声,净语连忙替她擦干脚,换上新鞋新袜,给她系上披风,送她出门。
雪地中,两个身影渐渐远去,零零星星的,还有一些话随风飘来:
“小姐,净语师傅对您可真好。”
苏萱:“是啊。。。。。。所以,你要学着点儿。。。。。。”
直到用过晚饭,苏小姐才过来,冬日昼短,窗外已是暮色笼罩。
净语照例守着一盏灯光等着她。
苏小姐撅着嘴进门,净语连忙起身替她解衣,服侍她上床,看她不高兴,便问:“小姐今天怎么了?”
苏小姐毫不避讳地钻进他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