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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欢转头问周季的意思。周季哈哈笑道:“反正今日无事,不如聚聚也好,这一个月,你也累坏了,放松放松也不是件坏事。”
赵仲闻言大喜,连忙拉着两人就近找了家不错的酒楼上去,坐定之后,吩咐上来一些酒菜。此时刚好晌午,是用餐之时。大家都有点饿了,先吃了点东西填充一下肚子再说。片刻之后赵仲放下筷碗,目视沈欢,沉了一下声音才道:“沈兄,你虽颇有词名,但也不至于要狂妄了,刚才你怎么能说王大人不是良臣呢?”
沈欢听得他的责怪,赶忙说道:“赵兄想来没有听完小弟刚才的话,小弟前半句也说介甫先生处一方能为贤臣,说其非良臣则是指居庙堂为执相的意思。”
赵仲不悦地道:“沈兄此言差矣。王大人本身非凡,仁宗时就上《万言书》,指点弊政,举朝皆以为然。就此一点,怎能说他没有执政的能力?”
沈欢吓了一跳,他可没有说王安石能力不足的意思,纵观其一生,能力还是颇强的,至少比同时代的人要强上几分,不然也不会被当时的天下人寄以厚望。赶忙摇头道:“非是能力,而是性子。赵兄,你可知道,介甫先生性子过于固执了。”
“锲而不舍,难道不是好事?”赵仲不服气地说道。
沈欢笑道:“做学问当然要锲而不舍,但若身为宰执,性格执拗,不懂变通,不融同僚,你说,这也是好事么?若是举措激烈,想来又是一番争斗了吧。”这是沈欢对历史上王安石行事的一个评价,也算是总结。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指出来,后世研究这段历史的人首先对王安石的能力与忠心是持肯定态度的,这点沈欢也不反对;之后就其失败的原因,有两种说法,一是守旧派的强力阻隔,这一点有着阶级思维在内,若说是最主要原因,是不大站得住脚的,毕竟当时神宗皇帝,那可是一个最坚强的娃儿,一力支持王安石不说,就是王安石罢相了,他依然亲自把变法措施坚持了差不多十年之久,直至去世!
另外有个原因就是说王安石的性格决定了他失败的命运,是一种性格悲剧。因为王安石太过执拗,“拗相公”就是他的写照,作为一个天下宰相,一昧强横刚强,显然不是为政之道,加上他在用人与对待政敌方面的过错,导致了他的失败。这个观点,也颇有市场,至少沈欢是持肯定态度的,不过,这些年据沈欢的研究,他觉得王安石性格执拗之外,还有一最大缺陷——冲动!冲动是魔鬼啊,身为一国宰相,比起执拗来,冲动有时造成的伤害更大了。比如宋神宗一对他有异言,他就立刻待在家里不上朝了,这种撂胆子的做法,绝对不是什么权谋之术,反而是受了委屈生气所致,完完全全的冲动使然。还有他那些变法措施,也不加思考论证,皇帝一信任他,就觉得该有一番作为了,很是冲动地一股脑儿丢了出来,没有一点步骤与措施,最后导致更大规模的反对声音的出现!
这些只是沈欢一人的浅见,当然不能立刻就说与赵仲知道了,对于这个突兀出现的少年,他总是觉得还神秘,交浅言深总是一个顾忌。
虽然觉得沈欢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赵仲还是不服气,抗辩道:“王大人正人君子,能力又强,自有他的方法。小弟就是听闻不少王大人名声才决定上门求教的,没想到失望而归。”
沈欢摇摇头,觉得没有必要再在王安石这个话题上纠缠,闻言笑道:“赵兄想求教哪一门学问?”
赵仲闻言激动起来:“近日小弟读《老子》,有不少疑惑,听闻王大人是治《老子》大家,因此特意过来。”
“《老子》?”沈欢苦笑摇头,他之前还认为王安石治《老子》只得一个“术”字,“黄老之家,讲究清净无为,仁宗官家行了数十年,如今却是不符合当朝之政了。赵兄若是想朝堂上有一番作为,还需另做他学。”
赵仲问道:“此言何意?”
沈欢笑道:“现在天下之人,莫不知道大宋积弊,若再是无为,岂不更艰难。此时天下形势,却也如王介甫所言,该是‘大有为’之时了!”
赵仲奇怪了:“沈兄不是说王大人……”
沈欢道:“王介甫所说之理,我亦赞同,不过择术不一而已。”
“哦?”赵仲更来兴趣了,“愿闻其详。”
第十七章 准备
“咳咳!”周季见沈欢侃侃而谈,有越说越激烈的趋势,赶忙咳嗽几声,打断了开来。
沈欢张开的嘴停了下来,他本是聪明人,当即明白周季的意思,他刚才说得忘乎所以,竟然有了指点江山的冲动。朝政得失,却也不是能当街谈论的,这个时代,可没有后世标榜的“言论自由”呀,虽然宋朝不因言杀士大夫,若是一个不注意,得罪了朝廷或者高官,给你小鞋穿那是没话可说的。再说他现在也还没有功名,若是说的不当,进了官家耳朵,下个旨什么的,自己就也只有做柳永的份了!
想到这儿,沈欢出了一身冷汗,还好周季提醒及时,不然就要有纰漏了,天知道他刚才准备说的话里有没有影射什么的,这个赵仲也是初次相识而已,若由他之口传了出去,那就真的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好险,好险!”沈欢一边庆幸,一边佩服周季老成。
看着赵仲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沈欢一阵尴尬,连忙说道:“算了算了,这些事也不是我们这些年轻人可以谈的。身无功名,在此谈论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赵仲闻言大失所望,脸显懊恼之色,末了叹道:“其实小弟今天来还有一事想向王大人请教的,如今看来,还得继续疑惑下去。沈兄大才,不知可否为小弟解疑一二?”
沈欢都有点怕这家伙的问话了,不是些与朝政有关就是涉及高深学问的,应付起来令人头疼,只好说道:“赵兄需要请教王大人的问题,小弟哪有能力解决的了!”
赵仲自顾说着:“若不得解,小弟食寝无味。”
沈欢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免得说多错多,接口道:“赵兄,不如他日再拜访王大人,让他为你解惑。今日出来为时已久,小弟也该回去了。不如就此别过?”
“啊?”赵仲吃惊不已,“沈兄,小弟还想与你多多交流才学之道呢!”
沈欢给周季打了个眼色,让他帮腔。周季明白过来,站了起来,说道:“赵兄弟,沈兄弟出来大半天了,家有母亲,还需回去照顾一下。”
母亲都抬出来做挡箭牌了,赵仲当然不能再多说,只好说道:“既然如此,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暇再向沈兄请教诗词之道了,小弟对于诗词,也是极其喜欢的。”
“一定一定!”沈欢干笑着客气,再客套几句,与周季下了楼,到附近找了辆牛车,跳上去就往回赶。
坐定后周季笑道:“这位赵兄弟,真让人吃不消,好像对一切都希望了解似的,求知欲很强呀。这样也不是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欢对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懂就问,总比那些不懂装懂的要好一些。孺子可教也!”
周季一拍他的头,哭笑不得:“你不过与他年纪相仿,何来这么多老夫子的感慨!”
沈欢装模作样地感叹:“廉颇老矣,廉颇老矣!”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最后沈欢沉吟地道:“这个赵仲,看他一身打扮,应该不是寒家子弟,想来是京中权贵子孙,这种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吧。”
“确实也是!”周季点头同意。接着两人就聊到其他方面去了,本来因见王安石不愉快的心情也淡了许多。沈欢从周季口中得知,这么多天他一直把精力都花在《数学总则》上,钻研得也算差不多了,又弄了一些副本出来,打算过几日把原本还回给沈欢。沈欢不置可否,这《数学总则》,还没有到它发挥的时候。
这次回程,周季却不打算跟着回沈家了,经过潘楼街,在自家酒楼时就下了车。他下车的当儿掏出铜钱来,径自给了路费。沈欢阻止不及,只能任其付了,心里却更感动,也明白周季此举是为了给他省些钱出来家用。一路感慨回到了院子里,时已过了正午。
这里的院子比以前的沈家要大许多,又没钱请得起佣人,因此打扫之类的事都只能自己动手。沈氏没事可做,每天起来就开始清扫,花一个早晨才把里里外里整理干净。一进院子,地上的砖块都干净极了。
“大哥!”一声清脆从耳边响起,沈欢不用看也知道是他可爱的妹妹小莲儿了,她从里房里窜出来,一路小跑,过来就抱住沈欢的大腿,撒着娇。
沈欢见她脸蛋红润,还喘着娇气,不由抱了起来,在她小脸上咬了一口,呵呵笑道:“小莲儿,吃饭了没?”
小莲儿认真地点头说道:“用过了,娘也吃了。大哥,你呢?”
“我也吃了。”
小莲儿不高兴了,嘟着嘴道:“大哥又不回家吃,人家想和你一起用餐嘛!”
“好好,以后就陪你好不好?”沈欢只能这样哄了,以前他忙着学习,而沈氏忙着织补,没有多少时间来照顾小莲儿,只让她在一边玩耍而已,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也慢慢懂事,更不肯让家里担心,一向表现都比较乖巧,家人里也只有他可以粘着点了。
“我要听故事!”小莲儿狡黠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有着得意的神色,见沈欢没一口答应,在他怀里扭了起来,“人家要听大哥讲故事嘛!故事,故事!”
“好好!”沈欢没有办法了,只能继续充当保姆的身份,“就讲故事,现在就讲好不好。上次讲到哪个故事了?”
小莲儿兴奋起来:“上次说到吃不着葡萄的狐狸了。狐狸坏死了,吃不着就说是酸的,熟了的葡萄明明是甜的嘛!”
沈欢大汗,看来《伊索寓言》还有得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