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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赶紧说道:“陛下,沈士子能否应对,时间一到不就知道了吗?如今考生俱已准备妥当,万不可误了时辰呀!”
“不!”赵曙嘴角轻轻一笑,转向欧阳修,“欧阳参政,沈欢的才名在开封那是一时无两,你也说他是人才,那么,是否能让朕看看奇特之处呢?不如这样,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如今沈子贤亦是诗词无双,何不也来一次当场赋诗、不让古人独美呢?若真有佳作,也是一个佳话!”
“啊?”欧阳修愣住了,说不出话来,抬头看看官家,再看看沈欢,接着低下头去,什么也不说了。站在他后面的颖王赵顼与翰林学士司马光也都急了起来,应试诗词最是难有作为,官家此举,不是有为难士子的意思么?
低着头的沈欢眼神闪烁,心里有如惊涛骇浪一般,久久难以止息。这位皇帝嘴上说得漂亮,什么考场佳话,那也得作出好诗佳词才成,若是不能令他满意,那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典故就不知道是不是要演绎新的版本了!这是一个危机,沈欢眼角紧了几下,这个皇帝,好像有特意刁难他的意思,难不成作过得罪他的事?他沈欢不会又要成为柳永第二吧?殿里的气氛一时怪异起来。
赵曙呵呵笑道:“当然,为了奖励,如果真能在七步内能作出一首好诗词,只要你的文章还过得去,那么今科朕给你三甲又如何!”
三甲,也就是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其中占一。官家这个承诺,惊倒了不少人,就是大殿后面的考生,也在口口相传下听闻了这个有点赌博式的较量——今科殿试,真令人出乎意料,当然,也会有不少人羡慕沈欢的运气,一首好诗或词就获得官家给的三甲承诺,运气实在是好得没话说了!
“当真?”沈欢觉得嗓子都热了起来,他本来就没多大把握考取前列之名,毕竟高手太多,但是有皇帝的承诺,脑子里好诗佳词无数,应当能应付得过来。三甲这般容易到手?天生谨慎的沈欢有点难以置信,一时又不知道官家是因为不喜欢他特意为难还是特别喜欢而特意给他捷径了。
“君无戏言!”赵曙沉声说道,淡淡的脸色与语气,令人不知道他心思到底如何,殿试殿试,考的就是天子门生,到底如何考,就看他的心意了,这也是少有的让其他大臣无话可说的帝王行为。
“那草民就放肆一回了。”沈欢低声应了一句,心里头却在暗喜,脑子翻转,一下就了剽窃的佳作,走了出来,在皇帝面前装模作样地踱了两步,看到官家毫无表情的脸色,还有司马光与欧阳修等人着急的模样;再踱一步,发现范一农脸色既是羡慕又有着急,还有那个李云,面色平静,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起,丝毫没有什么动静。诸人的神态一下子都落入了沈欢的眼中,心中颇是感慨。在沈欢跨第四步的时候,大家都静了下来,像是在期待什么。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沈欢把七步给跨完,嘴上清吟出声,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龚自珍附体,一首充满牢骚的诗念得大是令人动心。念完之后才责怪自己早几天思维短路,这不正是有关“九州”的诗歌么,当时一时想不起来,只能拿《满江红》来充数,好在也勉强切题——当然,换个角度来说,也得感谢当时没用这一首,不然今天该怎么办!难道说老天冥冥之中也在帮着自己?
“好诗!好诗!”殿中一时热闹起来,那些大臣还罢了,有官家在场,不敢喧哗,其他年轻士子就没有这个顾忌了,意气风发的他们乍一听闻之下,忍不住赞了起来。看向沈欢的目光多了一层敬佩,当然,也不无嫉妒。
“不拘一格降人才……”赵曙也喃喃地念了几下,叹了一口气,转而问向欧阳修,“欧阳参政,你觉得此诗如何?”
欧阳修沉吟一下道:“陛下,此乃上佳之作也!”
赵曙点了点头,扫了沈欢一眼,示意他回去坐下,接着淡淡地道:“宣布开考吧!”
自有一旁的寺官吆喝起来,士子经过一番风波之后,也不敢怠慢,纷纷坐下来,强忍住骚动,低头构思写作。沈欢也不敢松懈,刚才那首诗,那肯定是合格了,但是皇帝承诺三甲时也说了,前提是文章也需过得去,到底过不过得去,最后还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吗?因此,他还不敢放松心情,低头沉思起来。这一次,该如何“写”——剽窃这篇文章呢?
官家赵曙好似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待了一阵之后吩咐颖王留下来督促,一个人先回福宁殿歇息去了。挥退了所有服侍之人,殿里只剩一个目光闪烁的皇帝。也不知坐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拿起奏章来看,却看不下去,烦闷地在殿里走了几下,接着又回到龙椅上静静地坐着思考。另一大殿里的殿试还在静静地进行着,赵曙的思绪一下子飘了很远。
一个多时辰之后,颖王从殿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大盒子,轻声打断了赵曙的思考:“父皇,殿试结束了,卷子都在这里。”殿试不同于贡试,贡试阶段皇帝一般不参与阅卷,全由考官主持,到了殿试,选的是天子门生,当然得由他来筛选,卷子也先封合,由皇帝决定选取。
“这般快?”赵曙醒转过来,之后轻叹一声,“也到给他们决定名次的时候了!”
第七十一章 功名
大宋治平二年三月初三,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经过两三天的筛选与讨论,官家赵曙终于钦定了今科殿试的进士名单,而且召集所有参加殿试的士子一齐到了翰林院,当众宣读名单——唱名,证明今科考试的进士诞生了!
“唱名”是古代科考一个比较有趣的举措,说得上是一个制度了,能在大殿唱名的士子,无不感到荣幸与荣耀,是天子收买士子人心的行为。/ /这一天大早,沈欢跟随士子大潮,进了翰林院,静等名单出榜。看着周边既紧张又激动的士子,他也不由染上了这种氛围,心里忐忑不已,心儿像吊到了嗓子眼,怎么也下不去。
他也紧张了,纵使因为后世现代的教育使得心里对古代还算混乱的科举考试感到轻视,但事到临头,也由不得不紧张担心。特别是贡试里一不小心拿下了头名,更让他心里有了无限的希望!
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终于有翰林官员请来了圣旨,宣读完圣旨后缓缓打开封合在一个小盒子里的进士名单。看着这位老人家小心翼翼的样子,众多士子一下子静了下来,眼睁睁地盯着他手里的那一长卷,恨不得抢过来一睹为快。在众人焦急的神态中,这位老官员偏偏慢条斯理不迫不急地慢慢打开长卷,扫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宣读起来。唱名开始了,一声声吆喝从大殿里传出,像能撕破空间一般,要传达到整个大宋天下有着读书人的地方:
“第一名……”像丝绸布匹一般拉长了的声调足足吊起了众人的胃口,大殿里有了一股可怕的静谧,紧张吞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还有绷紧的身体,像在抽搐一样。沈欢见状苦笑不已,不说其他寒窗苦读数十年的士子了,就是他这个经过现代教育的半路出家的家伙,也像着了迷一般,不可自拔,难怪当年唐太宗李世民看到这些考生的模样会说“天下英雄尽入毂中”!
“范一农!”第一名终于宣泄于唱名之人的口中,入了士子的耳里,一刹那,大厅里的士子有了百般姿态,喜的,嫉的,骂的,怒的,应有尽有。沈欢乍闻之下,心里“咯噔”一声,像有什么被打破了一般,脑子里只觉一片空白,有了令他窒息的失落。
“罢了罢了,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何必强求!”苦笑摇了几下头,沈欢刹那间恢复过来,本来他对这个状元之名也不至于重视到如生命一般,这种东西,太过飘渺难测,得不到就得不到,心里又有了淡淡的解脱。转头想找范一农道贺一下,却见他已经被众多文人围了起来,脱身不得,而他也一脸喜意,纵使再怎么压制,还是表露到脸上。
“第二名……”继续在唱名,“李云!”
沈欢已经退到一边,继续苦笑,想起殿试时的怪异景况,只能提醒自己以后在官场上需更加小心才成,当日七步作诗之后,不少人都认为他是状元的不二人选了,就连自己都有了这样的怀疑,如今名单一出,反而是贡试时给他压在后面的两人都上去了,他这个第一反而落在了后面,不无讽刺意味!
“第三名——沈欢!”
还好!沈欢嘘了一口气,探花名头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总算还是皇帝承诺的三甲之列。宋以前的科举,三甲三甲,说的就是前三名,第一等三甲,还不像后来那样把状元榜眼探花区分得很明显,有时候前三甲也统称为状元之才,名誉是一样的。当然,这是朝廷的分别,在世人眼里,那个第一才是名副其实的状元,足以光宗耀祖了!小沈探花?沈欢这样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可惜不说学会什么飞刀了,就是菜刀也舞不起来!
沈欢被一旁的官员拉过去,与前两名一样,披上了大红锦袍。等名单结束,接下来当然是这些三甲中榜的士子骑上高马游街炫耀,让城里百姓热闹热闹,证明大宋的新状元与新人才诞生了!一个时辰之后,唱名终于结束,不少士子都有了名次,算得上是大宋官员了,虽然不一定有差遣官职,但也拿俸禄,属于吃皇粮的行列。
开封城街头热闹起来,大宋文治成功得很,就是百姓,对于这个状元也无比看重,一路游街,竟然还有不少人放起炮竹。穿着大红袍,戴着大红花,就连跨下白马,也披了象征吉利的红色绸缎,一切的一切,都让沈欢如梦如幻,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看着身边的几位所谓大才,貌似除了他剽窃的手段,其他几位也有才华,却比之前辈要差上许多,像苏轼那一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