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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笛到天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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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走近杜仲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莲姨、娄良才这两个人才是他亲近的人吧,也许高平吾也能算上半个。这几个月她冷眼旁观,却越加灰心,这些人都是在杜仲小时候就存在了,他们比她早认识杜仲十几年二十几年,她白桂心再大的本事也没法同已经流逝的时间作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杜仲迷一般地出没。

她不甘心就这样生活着,故意挑起各种事端去招惹杜仲,有时争端的对象是京墨,可是杜仲依旧如死水般淡定,似乎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在乎京墨。但是随后的报复却在时时警告她,不可试探,杜仲是不容许别人试探的。

白桂心偏不信这个邪,她非要试探不可,她一定要测出杜仲的底线在哪里,一次又一次,千斤顶都被他化成了绕指柔,让她无可奈何。可是这次次的试探让杜仲越来越疏远她,她根本就不想这样子。夜深人静之时,每每望着窗口的月亮暗自嗟叹,也许疏远也是一种感情吧,至少表明杜仲还在有意识地做这些事。

人前的时候,杜仲总是装出亲密无间的样子,总是让她有种错觉,这便是人世间最美好的生活,但是转过身来,在没有外人的地方,他从来都吝啬每一分感情,客客气气地保持着距离。你进一步他退一步,退到无可退的时候他就果断地伸手制止对方,明确无误地命令对方停止所有的动作。这种命令没有预兆没有暗示,到了一定的界限,他会站住,留给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看似忙忙碌碌的几天后,天冬再见京墨时,眼里多了些莫名的嘲讽,说起话来也更加阴阳怪腔,京墨知道他是埋怨自己,只好陪了笑脸任他说道。

天冬很不耐烦地说,“你若是在这里呆得不开心,就跟我回去,别在我面前装!烦!”

说这话的时候,娄良才正在旁边,他甫一听到这话,面色沉了沉,但是没吱声。京墨倒不是怕娄良才跟杜仲打小报告,只是觉得在少帅府在人家的地盘上,天冬说这话过于不敬,只得狠狠瞪了天冬两眼,示意他闭嘴。

没想到天冬被她恶狠狠地瞪了两眼,却眉目舒展开来,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拨云见日地心情好了,搞得京墨莫名其妙,暗暗骂他神经病。天冬被骂了仍然很受用,在他心里,只有亲近的人才肯毫无顾忌地责备,而一味客气只表情距离的存在。

京墨或许想不到自己的一番话能够在天冬身上产生这些想法,否则定会加倍地责骂,他的散漫劲居然不分时间不分场合,耍酷耍到少帅府来了。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天冬眉毛一挑,吧嗒两下嘴,嘴角飘出一句“不能”,光这俩字就能把京墨噎个半死!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愉快(⊙o⊙)哦。




第四十三章  泪声

这是一个干旱的年份,原本多雨的夏季并没有如人们意料中的滂沱多雨,倒是蛮有节制地下了若干场雷阵雨,往年连绵好几天的大雨没有现身。到了秋天,云层缓缓移来,迟到的它们终于意识到夏日的错误,只好尽情弥补,连日来滴滴答答不肯停歇。

几日的秋雨打湿了少帅府里所有人的记忆,许多年以后,大家仍能清晰地记得一些片段,从厅堂中劈空扔出的茶碗,雨中一把大黑伞罩着的女人,天冬被雨浇透的衣服和缕缕嘀嗒着水的发丝。

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多,京墨也是后来听了很多人的描述,按照无数个版本拼接起故事的大概,可惜无法向当事人求证,所有的当事人都出奇地保持了缄默。因此京墨只能依据若干传闻和推测来还原和想象当时的情景。

据说是白桂心向白家老爷子进言,进言的内容无人知晓但是大致的想法是可以猜出来的,比如白丹心与夏家联姻。这个妹妹终于在自己找好归宿后想到了被遗忘的姐姐,于是拉了姐姐一起在北地打拼天下。这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夏家虽然只是北地的一个督军,但是安平的重要性清清楚楚地摆在桌面上,聪明人都知道夏家的分量,知道这个督军府的分量。按理说白家老爷子的女儿只有嫁给北地的少帅才算是门当户对,可是嫡出的女儿已经许给少帅了,少帅也只此一个而已。对于庶出的女儿,夏家无疑是最好的归宿。

所有的人都以为白丹心会欢天喜地,会兴高采烈,但是结局却没有顺着人们想当然的方向发展,白丹心拒绝了这门亲事,她公然违抗了父亲和妹妹的安排。
没有人知道原因,只是有人清楚地看见,白丹心从厅堂出扔出一只茶碗,并且掷地有声地拒绝这门亲事。

帘外雨潺潺,旧时的一抹茶香早已飘远。那只青瓷茶碗碎成了好多片,每一片都孤独地躺在门外,似乎它们早已经忘记了曾经共同构成一个茶碗,曾经是一个美丽的容器。如今它们只是一些碎片,静静地躺着,迎接四面八方的雨水,身下是凉意十足的积水。似乎等了许久,扔它的人终于出来了,撑着一把大黑伞,踽踽独行,消失在岗哨们的视野里。在她身前身后,雨一直在下。

“谢谢你。”天冬望着窗外的雨,悄声说道,生怕惊吓了什么人。

白丹心与天冬并排而坐,她也正出神,看檐顶上滚落下来的雨连成线,不绝如缕。听到天冬的话才略微回神,“不用谢,我也不全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什么呢?”她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天冬。

天冬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好望过来,眼里尽是迷朦之色,一如窗外的朦朦烟雨。

“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活在她们的安排中,我和母亲相依为命,不缺吃也不愁穿,却从来也不自由。”她喃喃地开口,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倾诉,“下人们从来也不敢跟我们母女多说话,因为说多了话就会被白夫人辞退。白夫人待我们应该说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提醒老爷子给我们留一份,可是我恨她。她在吃穿用度上从来都很宽容可就是不许下人多说话,一句也不行。她是一个高傲的女人,她不屑与我们母女为难,却又无法忍受我们母女的存在,就忽略我们,渐渐的,白家的人就真的把我们遗忘了。”

一行清泪沿着眼角轻轻的滑下,白丹心却感到了几分畅快,仿佛困扰了她多年的难题终于想明白了,在豁然开朗的同时又感到了几分怅然若失,这么多年,就仅仅是为了这么件事而耿耿于怀么?当一切都想明白后,忽然发现没有了念想也就没有了情绪寄托,满腔不明了的情绪无处安放。

“我们只赢了一点,白夫人再怎么介意她也无法在时间上赶在我们前头,我们母女只是赢了这一点。如今她们还想安排我,我不愿意再回到从前的那种生活,尽管我非常乐意她们的安排,可是我就是不愿意这么容易就如她们的愿,我就是沉入地狱也不要她们安排着去天堂。”说到后来,她的声音里都带着些挣扎的哑声。

天冬没有作声,站起来悄悄地走了,白丹心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喃喃自语,或许她并不是向天冬倾诉,她只是想说出来。就像小时候一样,没有人理她,没人陪她说话,她就自言自语,这么多年过去,已然成了习惯。

她也知道,她的叨叨很惹人烦,可是她很想说,尤其是到了北地,别人对她都客客气气的,因为她是白家老爷子的女儿,这是她的身份也是她的宿命。

她甚至不需要想明白,为什么同时老爷子的女儿,名字仅仅相差一个字,而命运却差别如此之大。白丹心,白桂心,一字之差岔开了未知的命运。前路茫茫,何处是归路?

白丹心觉得这辈子做了两件勇敢的事,一件是在白夫人的注视下昂首走出了白家的大门,从此哪怕一路风霜也好过仰人鼻息;第二件就算拒绝这门亲事了。白桂心千算万算,只晓得白丹心很喜欢天冬,把如意算盘拨的叮咚响,却唯独忘记了白丹心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她是怎么长大的。

鸟儿一旦出了笼子,看到了外面广阔的天空,又怎么舍得放弃蔚蓝的天空和新鲜的空气,利诱并不是所有时候都管用的。她固然喜欢天冬,可是她不愿意为了天冬而放弃自由,哪怕是短暂的自由。如果同意了这门亲事就意味着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从此她又活在那一对母女的安排之下,只是形式变化了而已。

当她站在白桂心面前,听她柔声说完,竟然在刹那间感到全身的血管里都洋溢一种情绪叫做激动。尤其是听到白桂心说如此这般会有多少的好处时,她还能敏锐地发现,白桂心和她的母亲其实是一类人,总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告诉你,哪件是好事哪件是坏事,人世间的标准尽在她们的掌握中。

她就一言不发的听着,眼睛愈发有神采,以至于白桂心都快误会她了,还以为她同意这门亲事了。漫长的游说终于告一段落,白丹心的激动也达到了高峰,在朗声说出“不”的那一刻,在茶碗脱手而出的那刻,在听到茶碗清脆的落地声和咕噜声的那刻,她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

她竟然拒绝了白桂心!她竟然拒绝了白桂心!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就这么容易做到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这样正大光明地拒绝了白桂心,方晓得原来拒绝是这般畅快!当她匆匆撑开伞离去的时候,握伞的一直在抖,连同一起抖的还有心。她不敢多呆片刻,哪怕是多停留一秒,她都会大声笑起来。前所未有的快乐在瞬间充满了全身每一个毛孔,所有的感官都在笑!

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也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雨中的路似乎变了模样,平日的灌木也多了几分妖娆的风姿。白丹心寻了个小凉亭子,进去扔了伞坐下,揉着肚子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眼里的泪和亭外的雨竞相落下,耳朵里不知道是雨声大些还是泪声大些。这才知道原来眼泪也是有声音的,只是不曾听到过罢了。可笑的是,竟然在雨声中听出了自己的泪声,而且是第一次听到。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而今听泪凉亭下,几许惆怅,更在眸中心上。

当一个故事有了若干个版本后就会以惊人的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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